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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镇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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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大夫姓孙,在街角开了间不大的药铺,医术说不上多高明,但看个皮外伤绰绰有余。
他解开顾锋胳膊上的布条看了看,说是刀口不深,没伤到筋骨,换了药重新缠上,又让伙计包了几副散瘀的草药。
“多少银子?”顾锋问。
“药膏加上草药,一共五十文。”
顾锋眼睛瞪得溜圆,连连摆手:“五十文?太贵了!这点小伤用不着,我山里有的是草药,回去自己嚼吧嚼吧敷上就行。”
他拽着白含月的袖子就往外走,被白含月反手按住了胳膊。她没理他,从荷包里数出五十文钱放在柜台上,对孙大夫道:“再包两副外敷的,换着用。”
顾锋急得直搓手:“阿月,真的不用……”
“你闭嘴。”白含月把药包接过来塞进他怀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顾锋抱着那几包药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小声嘟囔:“五十文够买两斤肉了……”
白含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你觉得自己还不值 50 两吗?”
顾锋张了张嘴,不吭声了,老老实实把药揣好。
两人又去了布庄。白含月不会做衣裳,在华仁苑学的那点手艺也就够她缝个丑荷包,让她从无到有地裁一件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干脆买现成的。棉被买了两床,厚实压风的那种。又挑了几匹厚棉料子,打算带回去让村里孙阿婆帮忙做成棉袄。
买完东西快到晌午,白含月闻见街角面摊飘来的香气,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她转头看顾锋:“吃面去?”
顾锋点头。两人在面摊坐下,要了两碗三鲜面。热腾腾的面端上来,顾锋掰开筷子,先把自己碗里那几片肉夹出来,在碗沿上顿了一下。他偷偷看了一眼白含月,见她正低头拌面,便飞快地把肉片搁进了她的碗里。
筷子还没收回来,白含月就抬了头。她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肉片,又看了一眼顾锋。
顾锋的手僵在半空,耳朵尖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就是觉得她太瘦了,想让她多吃一口,可又怕她嫌他多事。
万一她觉得他碰过的东西不干净呢?万一她觉得他一个糙汉子夹菜给她是冒犯呢?
他忐忑得不行,手里的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白含月看了他两息,什么也没说,低头把肉片吃了。吃完又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面挑了一大筷到他碗里。
“刚刚垫过肚子,这会儿吃不了这么多。”她说。
顾锋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面条,心里那点忐忑一下子化开了。他埋头呼噜呼噜吃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吃完面,两人出了镇,顾锋跟在她旁边,两只胳膊上挂满了买来的东西,背上还背着两床棉被,活像个搬家的。
可他一点不觉得累。相反心里满满的,好像他也有了家的感觉。
走到镇口牛车停的地方,白含月停下来等葛大叔。顾锋把东西放下来搁在路边,站在她旁边。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入冬前的凉意。白含月缩了缩脖子。顾锋看见了,把自己外衫脱下来要往她身上披。
“你自己穿着吧。”白含月拦住他,“你胳膊上还有伤呢。”
顾锋不听,硬是把衣裳搭在了她肩上:“我不冷。”
白含月看了他一眼,没再推。她把衣裳拢了拢,闻到衣裳上有一股混着草药和皂角的味道,是顾锋身上独有的气味。
她嗅了嗅,倒是觉得这味道比边关的血腥味好闻得多。
葛大叔的牛车来了。两人把东西搬上车,坐定。车上已经坐了几个同村的人,看见他们又买被子又买布,纷纷搭话。
“置办这么多东西,这是要过冬了?”
“阿锋今年冬天也不下山了?”
顾锋只憨憨地点头,笑了笑。
冬季是一年的狩猎旺季,顾锋每年这个时候都要进山。
白含月靠在车栏上,把糖葫芦最后一颗咬下来,嚼着没说话。
车晃晃悠悠地出了镇子,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深秋的田野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被斜阳照得通红。白含月被颠得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顾锋悄悄把肩膀往她那边挪了挪。
白含月的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上。顾锋浑身一僵,大气不敢出。他偏头看了一眼,她闭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又轻又匀。
顾锋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把她吵醒了。他的胳膊开始发麻,从肩膀一路麻到指尖。可他咬着牙忍住了,心想:这条胳膊今天算是废了,也值。
牛车走了大半个时辰,白含月才悠悠转醒。她抬起头,看见顾锋那张黑红的脸,又看见他那副被压得僵直的胳膊,愣了一下。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一把:“麻了不知道叫我?”
顾锋龇牙咧嘴地活动胳膊,嘴上却说:“没事没事,你睡着了的嘛。”
白含月看他那副又痛又嘴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顾锋低着头,耳朵红了半分。
暮色渐渐漫上来,远处的村舍冒起了炊烟。牛车拐过最后一个山弯,村口那棵老榆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顾锋看着越来越近的家,忽然觉得,今天这趟镇上之行,比打了一头大野猪还让他高兴。
两人从镇上回来,顺道去半山腰那户人家接三个女孩。
那户人家姓赵,老两口带着一个孙子住,跟顾锋算是多年的老邻居了。顾锋打了猎物时常分他们一些,赵阿婆也常帮他缝缝补补。
今日三个孩子托在这里,赵阿婆给她们煮了红薯粥,阿婵帮着烧火,小禾在院子里追鸡玩,锦曦睡在竹篮里,倒也算安稳。
见他们来接,赵阿婆抱着锦曦出来,阿婵和小禾跟在后面。两个女孩看见白含月,眼睛一亮,齐齐跑过来,仰着头喊了声“阿娘”。
顾锋正从赵阿婆手里接过锦曦,闻言手一顿,低头看了看两个女孩,又看了看白含月。
白含月弯腰接过锦曦,抱在怀里颠了颠,又摸摸阿婵和小禾的头:“今日乖不乖?有没有给赵阿婆添麻烦?”
“没有,阿婵可乖了,帮我烧火择菜,手脚麻利得很。”赵阿婆笑呵呵地说。
白含月从包袱里取出两包桃酥递给赵阿婆:“今日去镇上买的,给阿婆尝尝。孩子劳您照看了一整日,辛苦了。”
赵阿婆推让了一番,到底还是收了,又叮嘱了几句天冷加衣裳的话,才放他们走了。
回去的山道上,顾锋抱着锦曦走在前面,阿婵牵着小禾跟在中间,白含月走在最后。落日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像一串粘在一起的糖葫芦。
顾锋走了一路,嘴唇抿了又抿,终于憋不住了。他偏过头,声音闷闷的:“阿月,她们叫你阿娘。”
“嗯。”白含月应得理所当然。
“那我呢?”顾锋问。他的声音比方才更闷了,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白含月“嗯?”了一声,歪头看他,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顾锋急了,脚步都慢了下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她们都认你当娘了,那……那我呢?”
白含月打量了他两眼,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也想认?”
顾锋用力点了点头。他脑子里想的是,三个女孩认白含月做娘,他要是也能……不对,他想的是,让三个女孩认他做爹。这样他们就是一家五口……
可白含月显然没往这个方向想。她十分爽快地点了下头,说:“行吧。”
然后她转头对阿婵和小禾说:“以后他就是你们大哥。”
阿婵和小禾愣了一下,看了看顾锋,又看了看白含月,乖乖地喊了声“大哥”。
顾锋整个人都傻了。
白含月又转回头来看他,神情一本正经,眼里却藏着笑意:“来,叫声干娘听听。”
顾锋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脑子里翻江倒海,他想当爹,怎么就成了大哥了?她怎么能让他叫她干娘?
可这些话在他肚子里转来转去,就是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他“我、我、我”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最后把锦曦往白含月怀里一塞,拎着包袱闷着头大步往前走。
阿婵和小禾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含月抱着锦曦跟在后面,看着顾锋气鼓鼓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小禾拉了拉白含月的衣角,小声问:“阿娘,大哥是不是生气了?”
白含月低头看她,笑了一声:“没事,他闹脾气呢,一会儿就好。”
阿婵年纪大些,隐约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但也没敢多问,只牵着小禾跟在白含月身后往山上走。
回到木屋,顾锋已经蹲在院子里劈柴了。他抡斧子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不少,一斧子下去,木柴“咔嚓”裂成两半,木屑飞得老远。阿婵和小禾缩着脖子从他身边溜过去,躲进了屋里。
白含月把锦曦放到床上,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他劈柴。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顾锋。”
顾锋不理她,斧子抡得更用力了。
“顾锋。”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不吭声。
白含月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顾锋的斧子停了一下,偏过头不看她。
“你气什么?”白含月问。
顾锋握着斧柄的手紧了紧,闷声道:“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
顾锋猛地把斧子往柴墩上一插,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看着她,喉咙里滚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不想当你儿子。”
白含月看着他,笑出声:“哈哈哈傻小子,你还想着这事呢?”
她站在他面前,夕阳从山后照过来,把她和顾锋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她看着他涨红的脸、微微发颤的下颌和那双写满了委屈和笨拙的眼睛。
“顾锋,”她轻声说,“不当我儿子,你想当什么?”
顾锋愣住了,手里却攥紧那把斧子,手心渗出了汗,他该怎么说?阿月惯是爱为难他的……
白含月蹲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拆开里面是几颗糖豆,他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地观察顾锋纠结的表情,不时还往他嘴里塞一两颗。
“我想做你男人!”顾锋终于豁出去了,大声说道。
这回轮到白含月傻眼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挺豁得出去的
白含月把剩下的把糖豆包起来,塞回怀里,清了清嗓,咳了两声。
“顾小兄弟,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含月,现在是三个孩子的娘,另外我成过婚,只是丈夫早逝。
“我今年二十有三,大你三岁,另外因为我从小习武,加上小时候病过一场,大夫说我不能生育,所以,你还想做我男人吗?”
顾锋听完,心里隐隐作痛,她在拒绝他吗?在痛的同时也在心疼眼前这个姑娘……
“我……”
白含月看着他的反应,面上满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有期待的,其实跟这个傻小子在这山野之间做一对平常夫妻也挺好的,只是……
顾锋:“我想!”
“我就是想做你男人!”
看着他犹如宣誓一般坚定的眼神,白含月心中一动,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却还是嘴硬道:“你想清楚再说吧,免得日后后悔。”
说完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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