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四柱笔 十六 ...
-
易尧累了在车上迷迷糊糊睡着会儿，醒来时他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了。
天黑透了，路灯拉长了树木的影子。路过休息处的小院，彩灯还亮着。
易尧恍然发现，原来年还没过完。最近事情太多，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也没做。
“工地那事怎么样了？”易尧突然问。
秦落把车开进了车库，停住了。
“查清楚了，出事早上到的一批新材料有质量问题。”秦落把车窗降下，点燃了一支烟，“无非就是有人收了点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要以次充好。”
易尧听了又问：“处理好了吗？”
秦落点头：“赔偿事宜商量好了，该负责任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嗯。”易尧拉开车门难得没有直接回卧室躺着，而是站在客厅望着后花园出神。
人间烟火，他开始有一丝想念。
“想什么？”秦落问。
易尧说：“等天气暖和过来这些花花草草该修剪了。时间过得真快，都要入春了。”
“是啊！”秦落泯着嘴微笑，“小尧尧也长大了。”
“狗屁。”易尧反身折回室内，“你才多大点，在我面前装逼装老成。”
秦落落寞的笑笑跟着进了屋。
第二天一大早易尧就回了地狱。
地狱一年到头都是一个样，易尧望着地狱大街魂来魂往，他们又在想什么呢？
石恒已经被关押在了地狱，这件事也已经移交给老大亲自审判，到现在总算有了个了结。
易尧始终不记得自己跟石恒有过赌约，甚至在入山水会之前他都不认识石恒。从他被罚下人间接手的任务就明里暗里都跟他牵扯不清，就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如今，人羁押在案，笔也收回，就等审判完，算是圆满了。
这次主审是穆时王，是这几百年来头一次，地点也改在了地府大堂。易尧晃晃悠悠走进去，里边已经挤满了三堂之人。见着易尧来了，纷纷让出一条道。
易尧顺着道走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着。邓肃见他来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拘谨，主动打了个招呼露出些微笑容。
易尧点点头，回以微笑。毕竟等会儿要进行审判，还是要收敛点才好。
作为东方地狱老大，穆时王自然是最后一个出现。随着他走进地府大堂，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追随他的身形而移动。
穆时王坐下，惊堂木拍案，审判正式开始。
石恒被镣铐捆住手脚带了上来。他的眼神带着桀骜不驯，赤裸裸地盯在易尧身上。
易尧没有回避他的眼神，以一种玩味的表情打量着石恒。反正看得着摸不着打不着，也不会掉块肉，谁怕谁。
堂上穆时王的助理官正在宣读石恒的个人信息，叛逃者石恒。
叛逃者三字一出，安静地地府大堂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喧闹声瞬间爆发。易尧只是面无表情的移开了目光，转到了头顶的某个角落。
有些记忆像梦境一般支离破碎，止不住的往外涌。
易尧想起自己曾无数次没能做完的梦。梦里的人总要他相信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要相信他什么。这一刻，许多尘封的碎片割破了笼罩的黑暗，一丝一缕不明不白。
审判继续，石恒的过往没有任何隐藏的摆在了众人眼前。
一个数百年前的魂魄，历经最底层地狱惩罚，继而留在了地狱。曾经他也是地狱的一员。
助理官念完了石恒的过往，穆时王轻咳一声瞬间安静下来。
穆时王说：“关于四柱笔所有来龙去脉事无巨细，据实交代清楚。”
石恒笑得温柔，让易尧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此刻只让他觉得更加恶寒。
“来龙去脉？”石恒笑着说，“来，自叶太宰处而来。去，如今已经归还段太宰。事无巨细，恕我无能为力。”
穆时王问：“叶太宰为何会将这么重要的四柱笔交与你？而今叶太宰身在何处？”
石恒十分配合：“叶太宰肯定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与我，自然是我想办法骗到手的。”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温柔的面孔被撕得粉碎。
“叶太宰别的都好，就是太爱专牛角尖，把自己陷进去。随我多说几句，就信以为真。”石恒嘲弄的环顾着四周，最后停留在了易尧身上，“小尧，你总是个例外。”
易尧双手死死按住椅子扶手，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回到我第二个问题，叶太宰而今何在？”穆时王浑厚有力的声音压过大堂所有人声。
叶太宰三个字年轻的地狱职员都不明白其中含义，但堂上在坐的大都心里一震，这像是地狱禁词，不敢轻易提起。
石恒漫不经心的说：“这该问易鬼司才对，他和叶太宰不也挺熟的吗？”
易尧紧皱起眉头，他不认识叶太宰。但石恒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这是他对直觉。有一种可能，叶太宰消失去了人间，藏匿了踪迹。而，他接触过的人之中就有叶太宰，只是易尧并不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易尧，面对无数询问到目光，易尧只管耸肩摊手，不知道。
在座的都还是选择相信易尧，而不是石恒。
穆时王也没表态，而是接着审问：“之前冯凯文所做之事是否你指使？”
“指使谈不上，我和他只是做了个交易。是他自己告诉我想要报复，而我只是提供了些许帮助，仅此而已。”石恒说。
“交易内容是什么？”没有人相信石恒会单纯的为冯凯文提供帮助。这不是件简单的事，其中存在的风险很有可能暴露出他叛逃者的身份。现在证实，他确实因此暴露。
石恒说：“四柱笔尘封已久，自然需要有人来做试验才成。他当我的实验者，而我替他安排策划，这很公平。”
……
穆时王按照之前所拟的问题，一条条进行了询问，而石恒也十分配合的回答了所有问题。易尧昨天从画里出来就明白，石恒已经彻底放弃了狡辩。他不知是不是赌局已经赢了，石恒愿赌服输。
总的来说，就是石恒将四柱笔的存在和能力告诉了冯凯文，让他借此为孙丹报仇。冯凯文与孙丹一众成为了石恒的试验品。
“你是如何用四柱笔替最初几人改命的？”易尧趁着间隙问道。
石恒说：“最开始我们都以为四柱笔的能力是在已有的命理上进行更改，叶太宰也这样认为。可惜，效果不稳定，于是他想要封存四柱笔。当我解除封印之后，做了同样的尝试，在孙丹原有的命理上进行了更改，你猜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易尧顺着话问。
石恒笑了笑，摇着头说：“原本想往着好的方向改，没想到她的生命戛然而止。另外两个被我改了命理的人，最终还是我安排谢坤出手亲自杀了他们。这叫什么，命运捉弄，哈哈哈哈！”
地狱大堂都被石恒的笑声穿透，易尧后背跟针扎似的。原来石恒才是彻底压抑着自己的本性，显现出温文尔雅的一面，一旦本性暴露，更是膨胀着爆发出来。
易尧换了个坐姿让自己后背不在靠着椅背，接着问道：“以人入画，这是四柱笔的新能力？”
石恒点头：“也不算是，这也是一个实验。说起来还是你给了我灵感，让我有了新想法。”
“我？”易尧好笑，石恒还真是几句不离他。
“还记得你在山水会画室里与我单独闲聊时问我，墙上的画看来与我风格差异太大，于是我反复琢磨，尝试着画出与自己风格真正差异大的画。起初是油画，后来那幅国画，始终是少了点精髓。”
整个地狱大堂只有易尧和石恒明白所有事情的因果关系，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易尧知道了想知道的，也不打算挨个解释。
剩余的就看老大怎么判了吧。
“石恒，为何要归还四柱笔？”沉默听完了审判的桑季突然问道。
石恒愣住，无奈地笑着说：“桑判官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针见血。”
“如何？”桑季面无表情看着堂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阐述？”
石恒的绷着手铐伸了个懒腰，“麻烦桑判官代劳了。”
“段太宰，”桑季说，“你说吧。”
段非疑惑地看向桑季，似笑非笑的问：“说，什么？”
易尧眼神在几人身上来回穿梭，肯定是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暗藏其中。他分领了找到四柱笔持有者的任务，桑季……
易尧舒展开瘫坐在椅子上，要有好戏看了。
“桑季你说吧。”穆时王说。
胶着的氛围随着堂外传来的一声大笑，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堂外之人身上。敢在这种时候张狂大笑的人，没法不引人注目。
易尧好戏还没看成，轮到他头大了。
“你们继续，”秦落熟练的脱着羽绒服，里边穿着件高领的米色毛衣，“地狱太热了，这一下子冬天穿越到夏天了，好不适应。”
见易尧正看着他，秦落随手把羽绒服一扔，对易尧身旁的邓肃说：“肃肃，让我挤挤。”
于是，易尧黑着脸，身旁的邓肃也十分紧张，中间夹了个泰然自若的秦落。
穆时王坐在正堂之上，起身刚要开口，秦落浅笑着手指轻放在唇边，比着禁声的手势。
易尧都被秦落惊呆了，不光他，底下众人都提这口气等待接下来老大的怒火。
“桑季，你继续。”穆时王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经过这样一搅，桑季的思路也被打乱了，连忙转头把副判官宁怀面前的资料拿过来看了两眼。桑季的这一面易尧也没见到过，有些想笑，但自己处境更是莫名其妙，堪堪忍住笑意。
桑季清了清嗓子说道：“四柱笔，曾经为叶太宰所创，后来流入石恒手里，现在归还到了地狱，由段太宰所管。石恒作为一个叛逃者，入不了地狱结界，必定是有人协助他才能得以实施。正月初一，我与穆时王和另外两位堂官共同商议，由我来找出石恒的共谋者。想要前往人间，鬼司堂诸位自然是最便利，其他两堂之人一般去人间都需要提前申报。”
易尧听到这冷笑一声，说：“又是我的锅？来来回回总要揪着我点毛病是吧！”
桑季眯着眼目光飘向了别处，汇集在了一人身上：“不，还有几位是不需要申报就能自由出入结界。穆时王，我和段非，包括几位副司。”
“哦，”易尧意味深长的说，“那么，都有谁？”
“这个先不说明，”桑季故意卖关子，“易鬼司，有件事你有没有觉得特别巧合。”
为什么今天所有莫名其妙的话题总是跟他能扯上关系？审石恒跟他有关联属无可奈何，查个内应也跟他有关？
“麻烦桑判官直说，毕竟时间也不早了。”重点是他身边还坐着秦落，现在他有一堆问题想要问，无奈场合不对。
桑季往易尧身边瞟了一眼，转回目光一本正经的说：“易鬼司被罚下人间是谁提议的？从易鬼司罚下人间开始，孙丹、黄豪、王红冬三人之死皆发布到了他一人处。山水会成员谢坤、冯凯文之死，也都发布到了易鬼司处。如果要说巧合，也真是太凑巧了。”
段非适时解释到：“生死薄任务分配基本原则是根据鬼使所处的位置以及难易程度，这几个人的死本身就不简单，会发到易鬼司那儿不足为奇。”
“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在开始调查之前，就表面来看他们几个的死因并不复杂。”桑季说，“换成任何一个鬼使都能胜任的任务，又为何会判定为难以完成。”
除非，发布之人早就知道这几个人的死因并不简单。
“段非，”桑季问，“人间可还好玩？”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尤其是太宰堂的诸位宰中，脸红耳赤像是想要冲上来与桑季打一架，以证太宰清白。
段非伸手向着堂下示意，太宰堂的诸位宰中瞬间安静下来，等待着太宰自证清白。
段非说：“没错，我是去了人间，不过不是见石恒，我是去见了叶太宰。桑季你说的那些都对，是我一手安排的。至于为何会这么做，也是因为叶太宰。在座的诸位也许不知，他曾是我上司，是我最信服之人。”
“哟！”易尧早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没想到就是段非，他嘲讽着说，“叶太宰消失几百年了，你这话说得也是轻松。”
“他没撒谎。”
嗯？易尧耳边传来秦落熟悉的嗓音，他不可置信的望向秦落。
秦落坦然的迎接着四面八方的目光，说道：“叶太宰也石恒达成了交易，算是主犯，段非只是从犯。”
“你……”易尧问，“怎么会知道？”
秦落笑着回答易尧说：“叶太宰主动承认了错误，如今正被我惩罚。当然，各位要是有好的惩罚提议也可以说出来，我试试。”
……
穆时王沉默良久，说道：“石恒犯下重罪，处罚囚禁地狱永世不得赦免。段非协助叶太宰犯下大错，去下三层地狱各待一月。此事到此为止，各堂以此为鉴。”
一场耗时长久的审判总算结束，易尧伸着懒腰活动自己的胳膊腿。
堂下围观的三堂之人纷纷散去，只剩下堂上几人还留在原位。
“秦律王，数百年不见可还好？”
秦落也舒展着胳膊说：“挺好。不过我早就不是什么王了，如今一介凡人。”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四柱笔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