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四柱笔 一 鬼司不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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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易尧就收到了邓肃发来的四柱笔资料。
邓肃一直以来都是鬼司堂的一股清流。所有人对鬼司堂的认知都是只擅长动手，不擅长动脑，唯有副司邓肃打破了这个印象。
邓肃在做鬼使时，有一个传说。据说没任务要想找到邓肃，那么肯定是某个藏书阁。即便是做了副鬼司，他也是看完一个城市所有藏书的男人。无论是文学巨作还是街边漫画，甚至十八禁都跟读著作一样被邓肃奉读过一遍。
地狱书库也不例外，被邓肃看了个遍。虽然看过的内容没法完全记住，大致印象还是留有的。
易尧收到肃肃的资料毫不意外。昨晚肃肃一定是熬了个通宵没睡，才能在一大早给他通讯仪发了几十条信息。
易尧躺在书房的躺椅上，一页页仔细地研究。
昨晚被秦落做的黑暗料理给恶心着了，至少今天之内他是不打算再进食了。
易尧今天也算小忙了一阵，接了两个任务来回耗费了他几个小时，以至于几十条信息到现在他也没能理出头绪。
还别说，今天过了一半了还没被秦落骚扰，易尧竟然有一丝不习惯。
不知道秦落在干嘛。自从上次差点被任嘉整死后，秦落明显收敛了不少，也没有再整天跑去挑战极限作死了。
直到晚上秦落才在花园里大喊，易尧从窗户望出去发现他正在荡秋千。
在寒风里，荡秋千。
应该是脑子又抽了，枉他下午还以为秦落改邪归正了。易尧打开一点窗户，随手捏了个纸团朝秦落的脑袋扔去：“安静点，吵着烦。”
说完易尧又把窗户关死，尽量隔绝秦落的噪音。
秦落的乖乖地闭上了嘴，没再发出吵闹声。不过片刻，秦落上楼的脚步声就传来了。
“小尧尧。”秦落每天叫他名字跟口头禅似的，成功把名词变成了语气词。
本来看文字就很耗费脑子了，易尧好不容易看进去一点，又被秦落给打断了。再加上昨晚的那顿饭，易尧看见他火焰就直往上窜：“滚出去，吵死了！”
秦落抿着嘴死命的摇头。
“小尧尧，我带你去看个东西。”秦落不死心，眼神坚定的看着易尧，一副你不去我不走的视死如归。
易尧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今天一天算是报废了。秦落一脸坚定，以他对他的了解，如果他不去，这狗皮膏药肯定是甩不掉了。
“十分钟。”易尧指着时针，“指到十我就走。”
“好。”不待易尧反应，秦落牵起易尧的手臂快速往楼下跑。一共就十分钟，要抓紧时间才行。
后花园一片漆黑，连周围的路灯都关上了。后花园的草坪满是露水，相当湿滑，秦落穿着棉拖鞋在草地上飞快的奔跑。
易尧被他拖着跑的姿势相当扭曲，他一把提起秦落的衣领，找回了主动权。
“小尧尧，”虽然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地面实在太凉了，“我拖鞋掉了。”
“等着。”话音刚落下，他的拖鞋出现在了眼前，易尧扔在了地上，“穿好。”
秦落穿好拖鞋，望向易尧：“把眼闭上。”
又要搞什么？易尧内心警惕，表面上还是配合着秦落闭上了眼。
秦落见易尧闭上了眼，从裤兜里摸出了准备好的遥控器，随着他指尖按动，五彩的亮光一闪一闪。
“睁开吧。”
易尧睁开眼就看到四处花花绿绿地闪着亮光。
花园的每一株树苗上都挂着闪烁的彩灯，一圈一圈缠绕着。秋千支柱上是两盏红灯笼，上边题了个“福”字，歪歪扭扭，发出温暖的光亮。花园围栏也都挂满了小小的银色小星星，围城了一面星星墙。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秦落等待着易尧的夸奖，眼里是亮晶晶的光彩。
“还——行吧。”易尧没料到，秦落也能制造惊吓以外的惊喜。不过，就是审美实在不敢苟同。
“是吧。”秦落洋溢出灿烂的笑容，黑色的眸子闪亮着星光。
“小尧尧，要过年了，你……回去吗？”
“回去？回哪儿？”原来过得这么快，转眼间都在人间腊月，就快要过年了。要不是秦落给他整的那些事，他应该早就回去了。
但是他没怪过秦落。
相处越久，他觉得秦落越好懂。无论他做了什么，本质上就只是个想要寻求关注的孩子。从始至终，他都没曾伤害过别人，只是反复在伤害自己。
七彩的光映照在易尧脸上，他的嗓音低沉：“地狱不过年。我就在这儿待着。”
“嗯！”秦落眼眸里的星光更亮了，一眼望不到尽头。
“十分钟到了，好冷，冷死了，我回去了。”易尧坚决地打破了眼前的温馨氛围，他几百年不曾经历过的人类情感在他心头蔓延。
鬼司不应该有感情。
接连几天易尧都扑在四柱笔这事儿中，书房的桌面上杂乱铺着一踏草稿纸都是他这几天来的收获。
说起四柱笔就离不开一个人，八百年前的一个太宰，姓叶。那个时候连易尧都刚成为一个小鬼使，穆时王也不是东方地狱的王，而是当时的判官。而当时的王在四柱笔一事之后，销声匿迹了。
叶太宰是个想法很特别的人，总是提出些震惊整个地狱的观念。甚至在少数人眼里，他就是个异类。
四柱笔也是来自于他的异想天开。
制造四柱笔的缘由，据说是叶太宰为了矫正生死薄的不足之处，使生死薄变得更加公平。有传言被记载下来，说最初的四柱笔存在很多问题，被制造出来后很快就被毁灭了，并且被王禁止了。也有传言说，四柱笔被当时的王给藏起来了，私底下与叶太宰进行了改造。
易尧隐约还记得自己刚当上鬼使时和叶太宰有过几次接触，没过多久叶太宰就消失不见了。至于王，不是他这样的小鬼使能见着的，他没一点印象。叶太宰消失的同时，王也消失了。
四柱笔与叶太宰的一切，成为了地狱禁忌。
为了稳固东方地狱的局面，当时的穆判官成为了穆时王，段非和桑季也是那时候被提升为了新任的太宰和判官。
唯一没受到影响的就是鬼司堂，也就是易尧的师傅。他的师傅高鬼司是在易尧成为鬼使几百年后的某一天自己退位，易尧因此接替了鬼司一职。
这些往事早已淡出了易尧的记忆，只是隐约记得有一次他无意去到了太宰堂，叶太宰站在堂下，手里翻看着一个人的生死薄。易尧本只是无意闯入，却在想要离开时被叫住了。叶太宰问他，一个人前世受苦受难，在地狱也赎清罪孽，那么他后世将要如何？
易尧那时候还太年轻，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何意义，回答着说，一切皆看生死薄的安排。这个答案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地狱的基准，没人觉得有错。
可是那天叶太宰不依不饶，依旧继续发问，生死薄如果错了呢，又当如何？
易尧不知。他从来没想过生死薄会出错，甚至至今也没有人怀疑生死薄会出错。它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法则，天说不能违背就没有人违背。
自从叶太宰消失，这个看似荒缪的想法也随之而消失了。所有人都只记得他是个狂妄而自大的太宰，疯子，谁又想去理解一个疯子的想法呢。
整理了几天的资料，总算被他理出了头绪。
临近年关，最近的任务都减少了。有多少病入膏肓的人也尽全力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争取熬过这一年。
人间的治安每到这时候也会加强，犯罪自杀等死亡率也会下降不少。虽然地狱不过年，但是整个东方地狱都喜欢临近年关的日子。
易尧有几天没出门了，难得今天天气不错，还有点太阳，易尧久违地想要晒太阳。
秋千正好被阳光笼罩着，自从这个秋千安上他还一次都没玩儿过。横躺在秋千上，屋内带出来的草稿纸正好可以盖住脸，太阳的光辉洒在身上整个人散发着金光。
秦落这几天安排人给整栋小楼做了个大扫除，花花草草也都修整了一番。小别墅别的都好，就是有一点，家家户户相对封闭没有过年的味道。
秦落亲自挑选了两幅对联，几个福字正在自家和易尧家张贴。
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弄这些，手忙脚乱了几天依旧觉得差点什么。在他记忆里，他们家从来不过年，他爸依旧每天在外工作应酬，他妈就在房间里关着也不出门。
过年除了收不完的红包和礼品，其余和平日里也没差别。
秦落发现了在后花园晒太阳的易尧，他悄悄地走过去拿掉了盖在易尧脸上的纸。
他已经完全睡着了。
阳光下，易尧发着金光。轮廓凌厉的下颚线，搭配着精致地五官，阳光下变得柔和。上挑的眉尾使整张脸更显精神，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鼻梁挺而翘，鼻头小巧……
“挡我太阳了。”秦落还在细细琢磨，易尧就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秦落侧开一点身子，想起来自己的正事：“后天年夜饭想吃什么？我早点让厨师做准备。”
“嗯……”毕竟是顿年夜饭，易尧也觉得不能太过随便，认真地思考着，“得有条鱼，你们不常说年年有余。再来个猪蹄炖莲藕吧，大冬天喝点猪蹄汤补补。哦，对了，炒两个下酒菜，大过年的不喝点酒不行。酒的话我喜欢喝烈的……”
秦落觉得这是他这辈子以来最狼狈的时候。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勾起了他对过年的全部幻想。他曾经无数次梦到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一顿丰盛的团年饭。
直到他妈妈去世，幻想彻底破裂。
秦落泪流满面，阳光下的易尧模糊不清。他红透了脸，落荒而逃。这种隐秘的羞耻即使是易尧，也不敢让他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四柱笔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