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草衔环》九乙子

12、第 12 章

　　开学典礼结束，下午早早就放学了。
　　乔明煦收拾好书包，便快速往家赶去，他记得今天他老妈是晚班，他得去帮老妈干活。
　　因为开学典礼上的那番演讲，他又收获少女心无数。走在路上，无数女生擦身而过，均是一副崇拜痴迷星星眼的模样，只是他统统视而不见。
　　多亏了数学老师的冰水，脸颊已经消肿了不少，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一般看不出来，只是嘴角的地方凝聚起一小片青紫，让他有些尴尬。
　　身后曲朗一个飞扑，扑到了他的肩膀上。
　　“去哪？队长。”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队长。”
　　“你一次是我队长，一辈子都是我队长。”
　　乔明煦无语，任由他那么挂着，俩人并排往车棚走去。
　　“晚上去蓝星啊，有人下注。”
　　乔明煦的脚步顿住，他上午想着去蓝星，现在就有人下注了，这么巧，“对方是谁？”
　　“我也不知道，是小妹告诉我的。”小妹是蓝星网吧的前台。
　　乔明煦有些犹豫，下注是他们网吧的暗语。就是通过游戏比赛赢钱。有人下战书，有人接受，这场比赛就算成立。赢钱多少全由下战书的人来定，只要有人应战就行。赢了钱拿走，输了付双倍。
　　这绝对是违反学校教育方针的大事，如果让学校知道了，肯定要受处分的。
　　以前他曾经玩过几次，赢了几场，便收手了。一是担心影响不好，二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可是他现在迫切需要一本书钱，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来钱的好机会。
　　理智的天平左右摇摆。
　　“一局100，上不封顶。”曲朗道。
　　天平一端轰然落地。
　　“什么时候？”
　　“晚上8点。”
　　“知道了。”乔明煦骑上自行车往家赶去。
　　身后骆承泽从树后闪出，歪着嘴角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曲朗一脸要哭的表情道：“你可别太过分啊，不然以后我就没脸见我队长了。”
　　“放心吧，会留他个全尸的。”
　　到了家楼下，乔明煦停好自行车，望着黑洞洞的楼道口，他深吸了一口大气，走了进去。
　　家是温暖的港湾，是我们累了倦了可以安心栖息的地方。可对与乔明煦来说，家却是他的梦魇，离开才是解脱。
　　迈着沉重的脚步踏上二楼，在一个破旧不堪的防盗门前站定。希望那个人不在家，他默默祈祷着，拿出了钥匙。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手下稍一用力，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防盗门向外打开。
　　沙发上一个正在玩积木的小女孩抬起头来，眼睛猛然一亮，欢快的飞奔过来，“哥哥，你回来了？”奶声奶气的声音让人心脏发软。
　　乔明煦悬着的一颗心也落了下去，那人不在。
　　这是他的亲妹妹，乔明媚，今年4岁，刚上幼儿园中班。
　　他弯腰抱起飞奔而来的妹妹，抬腿进屋，“妈妈回来了？”
　　“恩，今天是妈妈去幼儿园接我的哦。”乔明媚环住乔明煦的脖子开心道。
　　厨房门打开，系着围裙的乔母露出半边身子，手中还举着锅铲，笑盈盈道：“回来了，小煦。”
　　“妈，你今天不是晚班吗？”乔明煦把妹妹重新放回沙发上，然后摘下了书包，用完好的那一侧脸颊冲着母亲。
　　乔母笑道：“跟你祝阿姨调班了，今天你小舅出院，我去送他。饭快做好了，赶快洗手吃饭吧。”
　　“我小舅出院了？”乔明煦惊讶。
　　“恩，住了大半年，终于出院了，你赶快洗手去，我去端菜。”乔母的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喜色。
　　“哥哥，今天妈妈做了好几个菜哦，还有肉呢。”乔明媚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显出两个酒窝。
　　乔明煦伸手掐了掐她的脸，“小舅康复出院，值得庆祝。”
　　说起来他已经好多年没见他妈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他去卫生间洗手，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惊了一下。半边脸颊微微肿起，嘴角那块青紫十分扎眼，他伸手碰了一下，疼的他嘴角一抖。忍不住又在心里把骆承泽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打开水龙头，撩起凉水冰了冰，可惜效果不大。磨磨蹭蹭回到客厅，乔母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四盘热气腾腾的菜摆放在茶几上，香味四溢。
　　他老妈是县城中心医院的护工，他家的这所房子是医院分的家属楼。70多平，两室一厅，客厅很小，也没有专门的餐厅，茶几就兼顾了餐桌的功能。
　　电饭煲里的内胆被拿了出来，茶几放不下，就放在了地上，乔母正佝偻着身子，蹲在地上盛米饭。
　　乔明煦赶忙过去帮忙，“妈，我来吧。”
　　“不用，你坐着吧，马上就好。”乔母麻利的盛了三碗饭。
　　乔明媚似乎是饿极了，接过米饭就开始吃。
　　乔明煦宠溺的笑了笑，然后跟老妈并排落座，特意转了个方向坐在了老妈的右手边，却还是被老妈眼尖的看到了那片青紫，“你的脸怎么了？”乔母惊叫着扳过他的脸颊，这才发现不止嘴角青紫，脸颊还是肿的，顿时眼中爬满了心疼。
　　“今天不是开学典礼吗，下台阶的时候紧张不小心摔了一跤。”理由他在学校就已经编好，他是不会把打架的事告诉母亲的，否则她肯定要担心的睡不着觉。
　　“哎呦，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乔母心疼道，“等下吃完饭我给你擦点药。”
　　“恩。”
　　正在吃饭的乔明媚听到了妈妈的话，这才知道哥哥脸上花了一块是受伤了，便问道：“哥哥，你疼不疼？”
　　乔明煦笑笑，“不疼，就是磕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老妈担忧的表情，他更愿意看老妈笑的样子。
　　“老舅的病真的好了？”他转移话题道。
　　“是啊。”乔母叹了口气，坐了下去，拿着一双筷子给他们兄妹俩夹菜，“住了大半年了，本来以为没救了，真没想到，竟然还能有站起来的一天。”说话间声音里已然带上了些哽咽。
　　乔明煦也有些触动。他老舅之前在沙场工作了十多年，吸入灰尘太多，得了肺病，没日没夜的咳嗽。在医院住了大半年，一直治不好，也没钱去市里的大医院，就一直在这耗着。
　　他妈在医院做护工，每天除了工作，还要照顾他，熬的心力憔悴的。这下老舅出院了，他老妈也能跟着轻松一些。
　　“谁给治好的？”乔明煦好奇的打听。
　　乔母咽下一口饭，道：“说起来也是你老舅命大，正好碰上卓医生来咱院义诊，给你老舅检查完就确诊了，是尘肺病。好在是轻型的，直接推进手术室，洗出来三大瓶脏水，下了手术台你老舅精神就好多了。又在医院养了两天，今天就出院了。”
　　“卓医生？哪来的啊？”乔明煦有些惊讶。他们这个县城医院，三不五时就会有所谓的专家打着义诊的旗号来骗钱。正经医术没有，糊弄人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却没想到这次还真来了个好医生。
　　“听他们说是大城市来的，叫什么来着？”乔母年龄大了，记忆力有点不太好，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想起来了，是巷城来的。”
　　“巷城！？”
　　“恩，是，巷城，之前我们科室主任去过一次，回来还给我带了一小瓶摸手油，那手油还挺好用的。”乔母话音一转道：“卓医生真是个好人，听说你老舅家里困难，一分钱手术费都没收，还自掏腰包给他买了好多后期保养的药。”
　　乔明煦皱起眉头，骆承泽是巷城来的，卓医生也是巷城来的，俩人莫非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了？”乔母看出儿子面色异常，便问道。
　　“没什么。”他并不想吃饭的时候谈论自己厌恶的人，会影响食欲。
　　“哎，对了，卓医生今天还给我们送礼物了。”乔母说着起身去了卧室，拎出一个袋子，“我们科室主任为了欢迎卓医生，打算组织下个月去郊外旅游。卓医生就提议买个团服，到时候我们都穿一样的衣服拍照，说那样拍出来效果好。本来以为她开玩笑的，没想到今天就给我们发下来了。”乔母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的笑容，她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递给乔明煦，“你看，就是这件。”
　　那是一件白色的长袖外套，大概是考虑到下个月天气转冷的缘故。衣服的材质很厚实，摸上去手感也很好，拎着沉甸甸的，虽然他不懂衣服，但也能看出来这件衣服绝对价值不菲。
　　他心中一阵狐疑，这个卓医生未免也太反常了，不是他故意用恶意揣摩人性，实在是像卓医生这样无欲无求，只一心向善的人实在太少见，尤其她还有可能跟骆承泽有点什么关系。
　　看着老妈开心的样子，他也不愿意煞风景，笑道：“衣服不错啊，一看就是好衣服。”
　　“是啊，听说200多呢。”
　　乔明媚在一旁咋呼道：“妈妈，你快穿上让我看看。”
　　乔母立刻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已经好多年没添置过新衣服了。她可以每年给俩孩子买各种应季的衣服，而她自己永远都是那几件，除非穿烂了穿小了，她是不会买新的的。即便买新的，也是从市场上淘来的减价处理的地摊货。
　　这突然给她这么漂亮一件衣服，她还真有些穿不出来。
　　乔明煦也催促道：“妈，你穿上让我们看看，这衣服很适合你，你穿上肯定很漂亮。”
　　乔母羞涩的笑了笑，拿过衣服直接套在了身上，她身上原本穿着一件灰色短袖T恤，T恤有些年头了，早已经变形褪色，搭配上这样一件洋气时尚的外套，实在没什么美感可言。可乔母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却是实打实的。
　　她问：“怎么样？”
　　乔明煦眼眶发胀，说不出话来，只能强迫自己点了点头。
　　乔明媚则大声道：“好看，妈妈穿什么都好看。”
　　乔母捂着嘴开心的直笑。
　　乔明煦望着面前面色发黄，满脸皱纹却笑的像个孩子一样的母亲，心中一阵阵堵的慌。
　　他曾经看过母亲年轻时候，刚从卫校毕业时的照片。那时候母亲十八九岁的模样，一寸黑白照片里，母亲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脑后，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闪着亮光，她开心的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即便是黑白照片也无法掩饰母亲光彩夺人的美丽。
　　跟现在苍老衰败的样子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他记得他母亲以前是护士，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降为了护工，也就是被降为护工的那一天起，母亲就肉眼可见的一天一天变的苍老。
　　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开门声自门口传来。屋内三人随之一僵，欢乐的气氛无踪陡然间消失。乔明媚飞快跑进妈妈的怀里，乔明煦也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喜笑颜开的三人均变幻了另一幅表情。恐惧，紧张的气氛瞬间笼罩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