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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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睡一觉吧，醒来咱俩说一下窑洞的事。对了，把脏衣服脱下来我去洗”。进院子后，李漠对阿牛说到。
阿牛没按李漠说的话去做，而是拉过李漠的袖子说道：“漠漠，你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李漠跟着阿牛进了他自己的小屋，屋里只摆了一张床，放了一个小木桌和俩个小圆凳子。
脱下外套后，阿牛从背上解下了一个光滑细腻的绛紫色锦缎包裹，在有些昏暗的日光照耀下，那锦缎竟然还能微微发出光来，一看就不是什么凡物劣品。
李漠坐在小凳子上，两眼直直盯着包裹，像极了一个等着拆礼物的孩子。
“我回了一趟家，阿婆让我把这些带着。”阿牛边说着，边打开层层裹缠的包裹。
哗……屋内亮光大盛。
“你哪来这么多珍珠是真的吗？”李漠抓起几串珊瑚珍珠链子，手感意外的滑溜润泽。他潜意识里认为像珍珠这种贵重的东西不可能这么随意的一摆一大堆，所以他在见到的第一眼就作出判定，这是假的。
包裹里还有一沓像成年人掌宽那么厚的纸，颜色略微泛黄，李漠好奇拿起一张。
只看了一眼，李漠就吓的抖了抖手。
“不不不，快藏起来，你怎么回事，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嘛拿出来你疯了吗？”
李漠彻底慌了，那张纸上清清楚楚印着几个字，一百两，那是一百两啊，关键是，每张都是一百两，那么一摞，好歹也有几千张吧，这么多钱就用一个破布装着，李漠这会觉得，那个华美的绸缎现下一点都不贵重了，怎么能装的这么随便呢？好歹也要用个盒子吧！
李漠内心霎时闪过一个很荒唐的念头，那些珍珠翡翠不会都是真的吧。他觉得心脏要跳出来了，用最快的速度将包裹合上，塞到阿牛怀里，然后瞅了瞅四周，一片寂静。
阿牛：“这是阿婆给你的，我要这些东西没用。”
“我也没用，我赚的钱足够咱俩花了，你怎么能要你阿婆这么多钱呢？她这是把所有家产都给你了吗？那她自己怎么生活呢？你赶紧送回去吧！”李漠蹙着眉头，一幅苦大仇深，家里如果放这么多钱，他恐怕晚上都睡不安稳了。
阿牛：“我既娶了你，这些都该给你。”
李漠不想无缘无故拿别人东西，他感到良心不安，“可是，难道你忘了吗？当初我们俩在一起只是形势所迫，我们之间是没有感情的。”
阿牛眉头一皱，眼眸里既莫名热烈又莫名惆怅，“到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
李漠不敢细看阿牛那双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被质问，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阿牛尚未问出口的问题，“你还认为我们俩是逢场作戏吗你还看不清楚我的心吗？你还在想着要离开我吗？”
李漠怔怔的，他有些无法面对现在的情况，或者说他无法迅速作出反应，他已经好久没和自己的内心对话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或者直接什么也不说。
“我……”
“我不知道。”
阿牛绕过圆桌，走到李漠跟前直接蹲了下来，双手握住李漠放在膝盖上的手，眼睛平视李漠，俩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自己，瞳孔剧烈颤动，仿佛隐隐的在害怕什么，又都在期盼什么。
“小漠，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立刻就拜堂。”
李漠心脏剧烈跳动，“阿牛哥，我不值得，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阿牛“小漠，我也不好，我很蠢，很笨，但是，我喜欢你。”
但是，我喜欢你。
李漠觉得，阿牛说的这几个字如果分开看，他各个都能认识，可一旦把它们组合起来，就仿佛连理解都有些困难了。这是什么意思？
阿牛一脸期盼的看着李漠，眼睛瞪得溜圆。
“你，能先放开我吗？” 李漠的手被攥得生疼，刚刚用尽全力也没能抽出来。
阿牛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手劲似乎大了些，李漠一双小手此刻已经被捏的发红。阿牛立刻放开手，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漠终于抽回自己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默不作声。
“很疼吗？对不起……”
李漠叹了一口气，“阿牛哥，我不能很明确的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给我时间好吗？让我好好想一想，想明白了，我就告诉你答案，行吗？”
阿牛拳头紧握，新长出来的指甲掐的手掌生疼，除了让自己的身体痛些，他没办法伤害那个人，更没办法强迫那个人收回刚刚的话。
阿牛：“好，我等你”。
漠漠，你一定知道，我永远会在原地等你吧！在原地等你想明白，想清楚，然后来到我的怀抱。
李漠支撑不住了，天知道他有多么不想伤害阿牛，天知道他此刻有多么想扑入那人怀里，俩个人互相取暖，相携一生。
可是他怕呀！他不知道自己心里这份喜欢是不是永恒的。他更不知道阿牛现在的爱意是不是永恒的。
他害怕现在得到太多，到头来却会失去一切，一无所有，哪怕只是有这种可能性，他也觉得，这样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说到底，还是以前伤的太深，明白的太多。而今对一切爱意都迟钝不已，也害怕不已，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都是如此。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去正视它而已。
不过幸好，李漠遇见的是阿牛，这是一个顶天立地，意志坚定，忠贞不二的汉子，这样的汉子只要认定了一个人，那么无论需要等多久，他都会一直一直等下去。
最终，李漠死活也不肯收那包裹，阿牛只好又去了一趟县城将珠宝银票都存在了银号里。不过，在阿牛不容拒绝的强硬攻势下，取钱凭证还是被塞到了李漠手中，李漠放在了俩人都知道的一个暗格中。
阿牛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淡下去，周围静悄悄的。他坐起身，盘起腿，挺直身躯，这是自小养成的一个习惯，每次要思考一些难以捉摸的事情时，他就会保持这个姿势进入冥想，看起来就像在打坐一般。
他很清楚李漠对他是有感情的，他只是心疼，无与伦比的心疼，他不知道经历怎样的痛苦才能让一个人如此小心翼翼、患得患失。他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个人放心的依赖自己，并真正恣意开朗的活着。
也许，是爱吧！能让他踏实的爱。阿牛如是想。
院里食物香气漫溢，“漠漠，去叫阿牛起床吃饭了”秦素芬嘱咐道。
“好嘞。”
李漠掀开门帘，就看见阿牛直挺挺端坐在床上，眼睛微闭，这人该不会坐着睡觉吧！
正在犹豫间，阿牛却倏地睁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就那么瞧过来，把李漠吓了一跳。
李漠：“吃……吃饭了。肉还是热的，现在吃很香。”
阿牛：“嗯!马上来。”
“那我先出去了……你快点。”李漠边说边快步离开，阿牛盯着他的眼神让他心里有些奇怪。
阿牛披了件干净衣服迈出房门，就见李漠和阿姆正往桌上端饭，灶台上的锅还在冒着热气。
秦素芬先瞅见阿牛，笑着说道，“快过来吃饭，阿婶给你炖了肉。”
阿牛心里一暖，“谢谢阿婶。”
“谢啥子嘛，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俩家话。”秦素芬拉过阿牛，把他安置在板凳上，然后迅速在他碗里放了一个馍，又拿了一双筷子递到他手里，这还没完，之后又将一盆肉往他跟前推了推，慈祥的笑道，“快吃，快吃。”
“阿姆，我也要”，李漠不满了，他才是亲生儿子好吗？
“漠漠，你自己拿，阿姆还有个菜要端哩。”
李漠：“阿姆，你偏心，怎么给他拿不给我拿。”
秦素芬依旧没停下脚步，“阿牛奔波一路多累啊，你又不累，那馍不就在桌上吗？乖，别撒娇了，自己拿。”
撒娇阿姆竟然用这个词来形容我，这……怎么就成了撒娇了？
李漠伸手，正打算自己拿时，碗里已经多了一个白嫩的馒头，一盆肉也推到了自己跟前，李漠抬头，就见阿牛依然端着冷酷的脸，“吃吧！”
李漠先是哼了一声，又觉着这样好像不好，让他真以为自己是撒娇呢，所以就自我感觉良好的向那人绽放了一个笑颜，表示感谢。
阿牛看痴了那狡黠灵动的表情，此刻的李漠，比桌上那盆肉诱人多了。
饭毕，秦素芬回房间继续做她的针线活，将院子里的空间留给了俩个许久未见的年轻人。
天色还未暗去，群星还未璀璨高升，湛蓝的天空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纯净，万里苍穹一片温馨。
“阿牛哥，你以后真的会留着这里吗？” 李漠坐在门前的木椅上，一边看着天空，一边发问。当初阿牛走的时候其实自己也有过疑问，这个男人会不会再不回来他甚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阿牛不再回来，那么这辈子就算一个人也要把阿姆照顾好，他以为自己是无所谓的。
阿牛看着李漠，“嗯，永远都会留在这里。”
李漠心中一股暖流飘散，像一树的花朵在微风吹来后，顷刻间洒满全世界。
“阿牛哥，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给我讲一下你的过去，还有你的家人？”
阿牛：“你想听吗？”
“嗯”，李漠认真的点点头。“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阿牛：“漠漠，在你面前，我没有任何秘密。你想听，我就告诉你。”
李漠支起耳朵，点了点头。
阿牛眼神飘向远方，飘得好远，“我本姓纪，字凌坤，是一个戍边将军。”
“将军……？”李漠张大嘴巴。
早就知道阿牛来历不凡，却不曾想，竟是个戍边的戎马将军。
“当时，一场战争眼看着就要胜利，可战场上最高将领是二皇子，为了抢夺功劳，他……。”
……
“最后，我便在洱源村遇见了你。”
夜色寂静，夜风妩媚，夜里的故事很悲伤，又很残忍。
李漠安静听着，早已泪流满面，原来这个男人身上背负了这么多东西，这个人曾在诡谲多变的战场上艰难作战，更是在险象环生的境遇里忍辱负重，险里求生。
可是，他依然一身铮铮傲骨，一腔奔腾热血，他百折不挠与困难作斗争，他顶天立地傲然于人世间，在他面前，仿佛一切诡计阴谋都会无所遁形。
李漠“那你这次回去是”
阿牛：“探亲，查真相。”
李漠担忧又有些小心翼翼道：“那么……弄清楚了没有？”
“嗯，二皇子拿一具看不清脸的尸体骗了所有人……阿婆说，本来等过了丧期，她就要随我而去。世上再无纪家。”
阿牛边说着，边紧紧攥着拳头，只是俩句话而已，李漠却仿佛看到了阿牛内心极深也极苦如汹涌大海般翻滚的痛楚。
李漠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上那双攥紧的拳头，稍微使了些力气，一根根掰开那人僵硬的指头，掌心，已血肉模糊。
李漠颤抖了一下，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那渗着血的伤口似乎是伤在了自己心上，让他疼痛难忍，感同身受。
“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有我，我们一起照顾阿姆，阿婆，让她们安享晚年好吗？”李漠小心翼翼的扶着阿牛的手掌，似乎捧着什么贵重的宝贝。
“小漠……”阿牛声音几近颤抖。
这一刻，一切都不重要了，李漠早已忘记不久前他才刚刚说过要给彼此时间，他现在只想去抱抱那人，然后告诉他，有我在。
李漠并未答言，只是倾身向前，双手绕过阿牛的脖颈，头轻轻搁在阿牛宽广的肩膀上，俩个人胸膛紧贴，剧烈的心跳声交杂在一起，他们已分不清，一强一弱俩种心跳，哪个是自己的
这一刻，俩个被伤的残缺不齐的灵魂重重撞击在一起，力道之大，仿佛让灵魂深处的某一部分也开始相互撩拨，相互纠缠，直至，密不可分。
皓月当空，夜色寂静，但他们并不孤独，繁星闪烁，亲眼见证了他们对彼此爱的萌芽，相互托付的伊始，总是如此动人心弦。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