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锦侠》陈小锦

16、秦家之粮难赈灾

　　粥场设在金陵城郊外，这是锦珍的意图。郊外无家可归又餐不饱食的难民比城里多得多。主要来自南方逃难而来。锦珍亲自拿着勺子，一勺子一勺子地把浓稠的青菜粥施给难民。难民的队伍越来越多，锦珍真的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今日准备的粥肯定是不够的，锦珍马上让秦楠准备米粮。米粥似乎像哄抢一般，十几锅粥都是锅底朝天。还好秦家的粮食充沛，只要有这样的秦家儿媳妇在，天下难民是不会有饥饿的一天的。
　　开始施米了，一小袋米两斤左右，用布袋规整地分装好。突然间，难民们齐呼，“温锦侠万岁，温锦侠万岁！”锦珍惊愕了，怎么？难民们怎么会知道我的江湖别名！
　　突然间，人群中站出来一位又胖又黑的女子，锦珍正眼细瞧，原来是黑妞，“黑妞，怎么会是你？你们在茅舍过得不好吗？”
　　“主人，我带领着难民们劳动，周围的田地都有了很好的丰收，但是，今年年后，大批难民涌入，我们的粮食不够吃了，也没地方住了。”
　　“对不起，这些日子我不能脱身，所以都没来看你们，竟然你们今日来了，那是再好不过了。我准备了那么多粮食，赶紧叫一些人来抬回去吧！”
　　“主人，听说你与秦公子成亲了，真是大喜啊！黑妞没有什么礼物送给你的，这对绣花枕头是我花了好几个晚上绣的，送给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黑妞诚挚地送上自己的礼物，这份礼物她早就准备好了，今日秦家设施粥摊这个消息早就传到了她耳朵里，她也正是借了这个时机把自己的礼物送了出去。
　　黑妞带来的难民们正要搬粮食，突然被一声怒吼怔住，“不能搬，谁同意你们搬我们秦家的粮食？”大伙儿用齐刷刷的目光看去，原来是秦母，这个对自己奢侈，对别人吝啬的铁石心肠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秦楠怎么会被她知道了自己的行踪？锦珍用充满责备的眼神看着秦楠，秦楠则像只受到了敌情攻击的海龟一般，把长长的脖颈缩得很短很短，仿佛自己有龟壳似的。
　　黑妞还是没有如愿，锦珍也是没有如愿，就连不是黑妞带来的难民也没有分到任何粮食，他们一个个还是在饥饿的折磨下可怜兮兮地走了，只是不知道走到哪里，面对将要来临的黑夜，将要如何面对这黑暗与饥饿。锦珍望着这四散开来的无奈的人群，眼里的泪水不住地往下流着，还品尝到了泪水咸咸的味道，就像心里的味道一样既咸又苦。秦楠则站在一旁，看看气愤之下转身走人的老母亲，还有被她带走的粮食，这个秦家唯一的儿子，在秦家的地位还是不及她老母亲一声怒吼。
　　秦楠带着锦珍扫兴而归，锦珍则关起房门，让秦楠再也不要进她的房间，秦楠则站在门外可怜巴巴的样子。他的奶妈走过来，似乎是爱了某人的指使，“孩子啊，傻站着外头干啥，大老婆不让你进房门你就去小老婆那儿啊！”锦珍在屋内听到这样一句话，她不知道秦楠是反应是什么，但对于她，真是对这样一位婆婆是哭笑不得，她觉得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怎么就处在了比难民还可怜的水深火热之中。她想，不管秦家如今有没有给爹爹他所需要的帮助，她都要逃出这个牢笼。这样的境地，比原本在自己家中更难熬多了，还遇到了这么一个缺心眼的婆婆，往后余生的日子是没法过的。还好，她有一招，把文珍一块儿嫁了过来，所以，她即使逃了，也不会对秦楠有怎么样的亏欠。其实，这个计划是从爹爹要她嫁人那天就开始的，她是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文珍了，还好，文珍是真心爱着秦楠的，换种方式说，可能也是在另外一面给她产生了极大的帮助。想着想着，锦珍又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但是，如何实施她出逃的计划的，在李家只是个小游戏，而在秦家可不是，那么多伦理纲常制约着她，她如何才能想出个两全的办法，能不让李家也不让秦家丢了颜面，不让爹爹的事业受到牵连？锦珍整整想了一夜还是没有一点头绪，想着想着，便睡熟了……
　　锦珍施粥的这一善举一直被金陵城的百姓传诵着，而恶婆婆的阻止却受到了百姓的千百万句的骂名。此时的秦家，一个是正面人物，一个是反面人物，秦父再也顶不住压力，在家中严厉斥责了秦母。秦母哭丧着脸，“我不要活啦！老爷从来不斥责我的，今日却为了那小贱人来责怪我，我这个当婆婆的不知哪里得罪了她。要不是我制止她早就把秦家的粮食给折腾个精光了，万一到时候打仗了，我们秦家就要完蛋，没有粮食有再多的钱也是白搭。”秦母喊着冤情，把自己说成了是秦家的救命之神，而锦珍则成了秦家的败家媳妇。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粮食还是要捐的。”秦父无可忍耐地说道。
　　“不能捐，绝对不能捐，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要守住秦家的粮食。”在秦家，秦母的向来要比秦父厉害，虽然明着是秦父当家，但是，实质上，秦父是拗不过秦母的。
　　“夫人，我这是为你好，你会成为众尸之的的。”秦父担忧地看着秦母，眼里全是不安与恼怒。
　　秦父的话极为灵验，话刚说出口，第二日，秦母便招来了杀身之祸。她把秦父的话当作耳边风，以为自己还是如往常一样，可以高枕无忧地快活地听戏。她乐滋滋地听着武松打虎的戏，武松拿着棒子在打虎，虎皮衣下面一扭一扭地藏着两个人扮作老虎。顿时，虎皮衣下面有个人冲了出来，手中的剑飞闪而过，在人们还没看清楚之前，早在秦母胸口刺了一剑，戏班子的三人在秦母倒下之前早已不见踪影。众人纷纷逃散，仆人们惊叫着，惊慌之中也没有人请大夫，却只让秦母倒在了地上。直到秦父赶到，仆人们才开始冷静下来，秦母也被送到房间救治。
　　“还好，秦老爷，刺客手下留情了，这把剑再离心脏进一小寸就可以直刺心脏，秦母必死无疑，还好，刺客还是留下了秦母的命，剑未刺入心脏。”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秦楠一直跪着，请求上天保佑，果真让他求得母亲平安无事。但舒醒过来之后的秦母早已却刺客吓破了胆，第一句话便是，“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们秦家有多少粮食都与百姓共享。”第二日，秦父开放了秦家的粮仓，如秦母说的一样，秦家粮仓与金陵百姓共享。
　　李潇义知道这个消息后，连连称赞，“锦珍不魁是我的大女儿，她能使飞扬跋扈的秦家母受到如此的重创而屈服，真是不容易啊。”
　　“老爷，你不要想锦珍说得如此不达目的不罢休好吗？免得人家以为刺客之事与锦珍有关。这孩子只是心善，一心想着贫苦的人们，这次的事，也是算她劫富济贫的善举吧！趁此机会，我也去秦家粮仓要点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啊！”
　　“老爷，你说得好像锦珍的功劳最大似的，我看啊，这是小人之举，与普通劫匪并无大异。”二娘在一旁数落道。
　　“二娘，我们要以天下黎明百姓为重。如今朝廷不景气，停止了拨款，金陵府那么大一家子人的吃饭问题都难于解决，不要说用兵打仗了，无米无粮，总有一天我们自身难保。”李夫从对着二娘按照事实情况加于说明。
　　“朝廷为何停止拨款，有什么危难的大事发生了吗？”平日里最为温文尔雅的三娘问道。
　　“三妹，你有所不知啊，如今时局很乱啊！洋人都打到京城了，咸丰皇帝逃到了承德避暑山庄，国库空虚，哪有钱拨款啊，老百姓上交给国库的钱赔给洋人还不够呢！”说完，李夫人便哭了起来，她的爱国爱民的情怀就如锦珍一样强烈。
　　“大姐，你放宽点心吧，还在锦珍机灵，嫁得一好人家，有财有势，可以仰仗。”三娘轻轻拍打着李夫人的肩膀，诚心诚意地安慰着。
　　李潇义仍然来回踱步，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名侍卫急着前来报告，看着众位夫人，只在李潇义耳边轻轻地说了些话。说完之后，李潇义更是愁云满布。
　　“老爷，发生了什么事？”三位夫人齐问。
　　“完了，大清完了。”说完他便一屁股重重的坐下来，两眼直瞪瞪地，再无希望可言。三位夫人也再不敢有什么问话可说，只是默默地站着，看着自己的夫君情绪的微小变化。
　　“咸丰皇帝在承德驾崩了！”说着，他便像个孩子般呜呜地哭起来，“大清朝再也没有希望啦！”
　　此时，三位夫人也只能无言了，平日里恶狠狠的二娘如今看起来也是如此善良而忧心，她只能沉默着，再也不敢惹事生非。
　　这是一个多么糟糕的时局啊！英法联军在京城动武，攻占大沽口炮台，预示着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失败；咸丰皇帝作为一国之主却离开京城出逃，面对一个再无起色的国家，他真的太累了，累得不得不颓废，不得不放手，于是，客死异乡可能是他最好的归宿了；另外一个可怕的事，南方的太平军直逼金陵，由南而北，势如破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