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吃冰淇淋吗》苑书

3、芝士巴斯克 芝士巴斯克

　　"老板，我要一杯拿铁和一份芝士巴斯克。"
　　"要一份芝士巴斯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男一女，交织在咖啡馆的空气中。
　　老板面露难色，看了看面前的一男一女，歉然道："不好意思，今天店里只剩下一份巴斯克了，你们看......"
　　林舒芸顺着声音看向身旁的男生。他个子高挑，身材瘦削，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眼尾下方缀着一颗泪痣，长相十分出众，气质温柔干净。他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内搭蓝色格子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牛仔裤，整个人透着慵懒的文艺气息。
　　男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目，视线短暂交汇后，又迅速移开。
　　听到老板的话，男生低头思索了几秒，显然不愿轻易放弃这份芝士巴斯克。
　　"那就要一份榛果慕斯蛋糕吧。"
　　"给他吧，我要一个甜甜圈。"
　　两人又一次同时开口，默契地将这份"珍贵"的芝士巴斯克让给了对方。
　　这一次，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林舒芸看清了男生的全貌——那是一张令人惊艳的脸。狭长的眼睛上有一道窄窄的双眼皮，单看略显冷峻，但饱满的卧蚕中和了这种冷感，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不仅眼尾有泪痣，右脸颧骨和眉峰上方也各有一颗，显得格外独特。
　　这巧合让两人不禁失笑，笑意在眉眼间流转，泪痣更添几分多情。
　　林舒芸向来不信星座，但此刻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说天秤座是颜控。仅仅是一个侧脸，她便心甘情愿地让出了芝士巴斯克。若是让朋友知道，少不了要被调侃一番。
　　她冲男生摆了摆手，笑道："你吃吧，甜甜圈也是我的最爱。"
　　窗外细雨绵绵，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玻璃传入室内。咖啡馆里正播放着周杰伦的《你听得到》，前奏中的雨声与窗外的雨声重叠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雨幕笼罩。
　　女生明媚的笑容渐渐模糊了雨声，周杰伦的歌声轻轻响起："有谁能比我知道，你的温柔像羽毛......"
　　"谢谢。"
　　"不客气。"
　　......
　　林舒芸找了个小沙发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相机，翻看刚刚拍的照片，却没有一张满意的。云南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昨天还是阳光灿烂，刺得人睁不开眼，今天却下了一整天的雨。雨天光线不好，拍不到满意的照片，她也无可奈何，只能自认倒霉——刚到大理的第二天，就遇上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不过，这场雨似乎影响了不少地方，丽江和香格里拉也在下雨。一月份的云南，极有可能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作为南方姑娘，林舒芸从小到大从未见过雪，雪的吸引力让她决定修改原定行程，提前前往丽江和香格里拉。
　　老板似乎是周杰伦的歌迷，咖啡馆里又响起了应景的《雨下一整晚》。林舒芸坐在靠窗的位置，抬眼望向窗外。雨滴从飞檐滑落，打在石板路上，屋檐下的橘猫懒洋洋地舔着毛，街上偶尔有几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女生撑着纸伞走过。时间仿佛慢了一拍，躲过了时钟的审判，悠悠地流淌。
　　她倚靠在沙发里，脑海中的思绪渐渐消散，只剩下古镇的静谧和耳边的歌声。
　　突然，一条黑色牛仔裤闯入她的视线。林舒芸顺着视线抬头，发现是刚才那个男生。他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份慕斯蛋糕，声音低沉轻柔，像雨滴落在地面："你好，这份慕斯蛋糕请你吃，算是那份芝士巴斯克的回礼。"
　　"谢谢。"林舒芸连忙起身，双手接过碟子。她仰起头，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身高差有些大，目测他应该有185厘米。"你要不要坐下来尝尝我的甜甜圈？它的味道真的很让人惊喜。"
　　原本打算送完蛋糕就离开的谢述之，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他坐在林舒芸对面，桌上的甜甜圈被切成两半，外表裹着巧克力涂层，顶上撒了些蔓越莓和坚果碎，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林舒芸将手边空余的叉子递给他，用手指点了点甜甜圈，示意他品尝。
　　谢述之顺着动作看向她，女孩有一张很典型的南方姑娘的脸——圆润水亮的杏眼，小巧的鼻尖翘起，唇色偏粉，笑起来苹果肌鼓起来，像一个红润饱满的苹果。
　　他滞了一瞬，如果咬一口这个脆甜多汁的苹果，汁水会不会在咬的一瞬间在齿尖迸溅，蜜水四溢 ，香甜溢满口腔。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产生了这么荒唐的假设，心里暗骂自己，迅速接过叉子，低声道了句：“谢谢。”
　　林舒芸天生就是个充满分享欲的女孩。对她来说，生活中那些细碎的美好和有趣就像一个没有被发现的玩具，而她是第一个发现的人，玩具被发现若不与人分享，似乎它的使命没有得到真正的完成，她愿意伸出援手。
　　她尤其享受分享后获得的情绪反馈——当好友们因她讲述的故事或开怀大笑、或会心一笑时，那种满足感会从心底漫上来，像阳光晒过的被子，蓬松又温暖。其实她深谙分享之道的真谛——快乐会在传递中翻倍。当看到朋友因自己的讲述而眉眼舒展时，那种双倍的喜悦会像气泡水里的泡泡，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上来。对她而言，能让他人在平凡日常中发现世界的温柔与美好，这本身就是最珍贵的馈赠。
　　在尝过那份美味的甜甜圈之后，林舒芸立刻掏出手机，对着盘中的甜甜圈找好角度，"咔嚓"拍下一张照片。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一连发了三条消息给好友：
　　"天啊！！！这家店的甜甜圈绝了！！！"
　　"巧克力涂层超级浓郁，里面的奶油夹心还会爆浆！！"
　　"下次一定要带你来吃！！！"
　　发完消息，她还不忘加上一连串的爱心和流口水的emoji。
　　好友可能在忙，没有秒回。
　　现在面前的谢述之可以接受她的分享，也可以迅速给予她反馈。林舒芸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述之，她的眼神让谢述之想起家里那只傲娇的银渐层。每次馋猫条的时候，小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蹭到他的脚边，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他的小腿，心情好的话尾巴似有若无地绕着他的小腿打转。若你无动于衷，小毛球就会不依不饶地重复这个动作，直至你蹲下身与它平视，它那双琥珀色瞳孔的圆眼盛满了对小零食的渴望。明明馋得要命，却偏要端着架子，一声不喵。
　　此刻林舒芸的目光里也跳动着同样的期待，只是比猫咪更加直白热烈。
　　谢述之突然很想伸手揉揉她的发顶，就像安抚那只等待投喂的银渐层一样。这个念头令他喉头发紧，只好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饰突如其来的悸动。
　　谢述之用叉子将甜甜圈放进自己的口中，一入口浓郁的焦糖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甜得让他太阳穴都微微一跳。他下意识蹙眉，却在眉峰将将聚拢的瞬间又强迫自己舒展，他不想让正在观察他神态的女生察觉到他对这份甜甜圈的不喜而失望。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咀嚼，坚果的香气慢慢在口腔里弥散。烤得酥脆的杏仁碎在齿间咯吱作响，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份甜腻。最后停留在舌根的是些许坚果果皮残余的一些涩涩的苦味。
　　"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很好吃。"他抬眼时已经换上温和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刚被糖分浸润过的柔软。
　　回视那双和小猫瞳色相似的棕色杏眼，他浅笑。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刚刚的好友回信息了。
　　是一个苹狗大王眼冒星星的表情包，“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下次你陪我去云南一起吃。”
　　“好嘟！”
　　林舒芸回完信息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嘴角弯起满意的弧度，望着谢述之，眼睛亮晶晶的，“我朋友说这个甜甜圈看起来非常诱人，想我下次和她一起来云南吃。”
　　女孩雀跃的模样，不自觉地感染他的心情。
　　“你是来大理旅游的吗？自己一个人吗？”谢述之目光落在她搁在桌角的相机上，那台奥林巴斯还保持着刚才查看照片时的开机状态。
　　通常林舒芸会对这类问题保持警惕，但此刻眼前人帅气的面容太温柔，眼角眉梢都浸着令人安心的笑意。她不自觉地放松了绷着的肩膀："是啊，自己一个人来这里旅行。"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咬了咬下唇，又急忙补充道："你呢？你也是吗？
　　“我也是，我也一个人。”谢述之转动着咖啡杯，杯底在木质桌面上划出浅浅的水痕。闻言，女孩的眼睛被点燃一般，像昨日艳阳天波光粼粼的洱海一样耀眼。
　　“哇，很巧哎。”林舒芸向前倾身，发梢扫过桌沿，"你的行程是什么样的？如果一样的话..."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相机快门上摩挲，"我们可以一起，当对方的拍照搭子。"
　　她说得轻快，却在心里飞快盘算着昨天的打车账单——从古城到喜洲，再从喜洲到双廊，滴滴司机每报出一个数字都让她眼皮直跳。更别提那些要反复折返才能拍到的完美角度，光是环海西线就让她超了两天预算。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估计她会因为经费不足而提前离开云南，现在她迫切地想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分摊打车费。
　　谢述之看着她微微皱起的鼻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在龙龛码头看到的那个女孩——为了等一束完美的光线，她对着同一棵水杉拍了将近半小时。当时她专注的侧脸被夕阳镀上金边，像单独被阳光眷顾的幸运儿。在那一瞬间，谢述之整个世界都暗淡无光，唯有这个女孩的光在他眼里闪烁。
　　"好啊，我正愁找不到人分摊车费。"他轻笑出声，状似不懂她的小心思，"昨天回民宿，听到民宿老板聊天，有个人没提前了解包车价格，单单环海西走了一下午被宰了八百多。"
　　林舒芸听到肯定的答复，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我查过天气预报，后面几天都下雨，我打算提前前往丽江去玉龙雪山，那时候应该会下雪，我想赶赴云南的第一场雪。你要和我一起吗？”说完，意识到自己太过兴奋了，没有考虑到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和你行程有冲突吗，如果冲突的话......”
　　谢述之轻声打断她，“不冲突，我已经在大理待了四五天了，按计划也是差不多时间去丽江的。”
　　“很期待和你结伴的旅行。”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起风了，吹得咖啡馆的风铃叮咚作响。林舒芸望着被雨滴划过的玻璃上出现两人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这场临时起意的邀约，就像未来这场不期而遇的初雪，让人忍不住期待那些尚未发生的风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