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破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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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
回来后金初玉照例日日清晨去跑步，张大娘绝了她想顺便打猎练弓的念头，说是该给山上的动物们休养时间。金初玉听后深以为然，然后又开始了每天除了逗弄张瑾便是对着长命锁发呆的日常。张大娘见状松口道，过几月就到了鱼的繁殖期，如今打些也不打紧，你还是偶尔去捕捕鱼吧。
村落夜间偶尔的鞭炮声常常将金初玉吵醒，然后便是一夜无眠。
张大娘第二次筹备年货的时候借了村民的牛，吃过饭载着一车裹得严严实实在磕瓜子儿的小夫郎去了城里，有男人调戏金初玉：“阿鱼妹子，大女儿家的别羞啊，跟哥哥们一起去城里买买东西。”
“我的衣服已经买过了。”金初玉不停催眠自己这是民风淳朴的表现，却仍是被几人三两句臊得进了屋，任是外面的人怎么叫也不再出来了。
这场半月长的筹备终于在鞭炮声中落下了帷幕。
金初玉穿上张大娘给她买的衣服，怀中抱着带虎头帽的张瑾去给乡亲拜年，在一众小男儿们好奇羞涩的打量中，被这家那家的夫郎拽着明示暗示好多次娶亲之类的事，不禁感觉这乡村的走动也这么麻烦。
曾经她常被母亲拖去与其他的小商贾或地方小官认识，但奈何自己不过是点点头敷衍着以示认识了那些人，从此母亲也知道她志不在此不再勉强她。
家中出事的时候，金初玉想过去找人帮忙或报官，但想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任何达官显贵，自己又从小就比较像父亲那样不喜于应酬交际，更是没有任何人脉可言，且若是江湖中人做的事情，地方官员根本全无能力解决……
“阿鱼姑娘，你思考出来结果了吗，我们家小五到底怎么样啊？”
“……啊？”金初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被人拽着说媒，登时涨红脸作揖道歉迅速逃走了。
她喜欢的男子，应当是，应当是淡然温和的，通身气派如高岭之花。
年夜饭后张大娘邀她喝酒，张大娘的夫郎抱着瑾瑾给二人温酒，安静地听着两人谈心。
所谓谈心，不过也就是讲讲自己这段时间的相处心情罢了，过深的事情一老一少二人也都没有提起。
“我小时候读书什么的皆不行，母亲父亲爱我怜我，不强求我做任何不喜欢的事，但我年纪尚轻，只知道浑噩度日，没有目标——您倒是第一个逼我去做一件事的。”金初玉抿了一小口酒，此刻也分不清自己是想到旧事还是这下被辣得心中乍暖。
“臭丫头可别乱说，大娘我可没逼你做过什么。”
张大娘的夫郎掩唇一笑，想起来了妻主那日跟押着金初玉去刑场似的让她上山。张大娘话音一落便也想到了这件事，老脸一红道：“那竹弓没有分量，质量又绝不如柘弓，你既愿意学习，老妇自然给你好弓。”
金初玉又讲了自己自幼身体便弱，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拜师，被那老师父骂了庸才丢出去，不知到底是不是被刺激到了自尊心，金初玉从那以后心中就埋下了对江湖的渴望。
张大娘听后与夫郎相视一笑——这不就是年少的叛逆吗。
这夜金初玉久久不能入睡，虽然有张大娘一家陪自己过了家庭遭变后的第一个年，但是想到父亲母亲的宠爱与家人的欢笑已经永远只能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了，金初玉的眼睛再次被回忆浸湿。
天和十五年。
时间不紧不慢，瑾瑾已经会翻身了，金初玉在早饭间逗弄着她，往窗外一看才发现墙外的那颗柳树竟然已经隐隐露出了青芽。张大娘的夫郎吃过了饭回来，金初玉已经明白了他是要喂奶了，连忙回了自己的房间。
墙上挂着很久没用的渔网，金初玉跟张大娘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出门去一两里远的那条小河打鱼试试。
“把鱼矛和你的弓箭带上。”
“那也能捕鱼？”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张大娘给了金初玉一个神秘的笑。
虽说一路上有的柳树已经落上了点点的绿，河里的水却还是结着层厚冰，金初玉试探着在上面跳了跳，竟还没有一丝开化的意思。
金初玉见冰面下隐隐有一团鱼儿在游走，走到被其他捕鱼的人敲开一大块的那方冰面，隐隐看见有尚未凝固的血丝在冰与水之间来回游动着，心下不禁诧异，复又想到张大娘方才说有许多渔人亦会用鱼矛和弓箭作工具，金初玉才放下心来不久，便看见不远处的冰面下有一团素青色在缓缓下沉。
将帽子与外衣迅速褪掉，金初玉不作他想便跳下了河里。此时的河水仍旧冰凉刺骨，金初玉觉得自己被这冰水挤压成了一尾半死的鱼。马上就抓到了那团东西的手，果然是个少年人：他眉头皱着仿佛在承受莫大的痛苦，左侧胸前还有血浸在衣服上，金初玉摸上那片血迹，底下的心脏还在微弱跳动。随着金初玉抱着他往上游，少年衣服上的血也飘成了上升的弧度。
金初玉露出水面的一瞬间大口吸了一口气，马上手忙脚乱地将少年衣领解开，抱起他纤细的双腿，让他趴在自己肩上，抱着少年就往张大娘家的方向冲过去，借着这个姿势，一路上少年口鼻中的水排出了不少。
冰面上只剩下了金初玉带的张大娘的宝贝道具和自己穿的外衣。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你掉河里了？”来开门的张大娘见到她落汤鸡似的跑回来，本来正准备说教她万事小心注意观察，马上就被她怀里这个一身血腥味的苍白少年吓到说不出话来：“这，怎么回事这！”
听金初玉交代了来龙去脉，张大娘立刻将少年放在了火炉旁铺着的席子上，确认了少年的呼吸和心跳后转身就跑出门。不一会儿，还在整理着衣服的郎中被拖了过来。
郎中甚至没有遣退金初玉就赶快给少年把脉包扎处理了一通，开了祛风散寒补益气血的方子，吩咐这两个还在因少年的伤势震惊的女人马上去煮一剂。
“这孩子伤势很重，虽说一个时辰左右可以醒过来，但今夜应该会起烧，你们待他醒了给他喝一剂，晚上起烧了喝一剂，明天五更前喝一剂就可以了。”
“后续还要多加调养，你们好生照顾着吧。“
“不过有句话不知……”
“讲，张老三你少磨磨唧唧的。”
“这少年想必不是常人所伤——”被叫张老三的郎中扭头暗示张大娘要多加小心，金初玉隐隐猜得出来，这个女人怕是怀疑她和那个少年都是来路不明的人，让张大娘少生事端，这顾虑确实情有可原。
张大娘爽朗一笑：“我心里有分寸，是好是坏醒了便知，难道我还能被身受重伤的人怎样不成？”
张老三见说不动这固执的女人，提起药箱边嘱咐边顺走了张大娘家墙上挂着的腊肉。见金初玉皱起了眉头，张大娘拍了拍她的肩膀：“邻里之间这样是无碍的。”
“可她不是已然收了钱？”
“她一把年纪了连个暖床做饭的夫郎都没有，不必跟她一般见识啊。”张大娘说出口的话完全不像一个正直女儿，一脸促狭的神情让金初玉觉得她方才的邻里情深都是装出来的。
金初玉：原来没有夫郎的女人会让别人这么同情吗。
少年果然在一个时辰之后悠悠转醒，见自己处在一间简陋的房子里，床也硬得吓人，不由得痛苦呻吟道：“这是地狱吗……”
金初玉闻言不由得笑了一下，惊得少年连连往床后方缩，又因扯动了伤口而龇牙咧嘴道：“你这妖女就算再厉害，我也不会屈服的！”
“妖女？我是救你的人。”
金初玉走到床边，脸上挂着不解：“小公子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还掉在冰窟窿里？”
少年看到金初玉的脸，顿时松了一口气：“谢谢姑娘搭救——你扒了我的衣服！”少年正准备作揖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换下来了，此时正穿着一套简单的中衣，不由得满脸羞窘地惊叫出声。
金初玉实在被这少年喊得额际生疼，正欲解释时张大娘闻声而来：“是郎中脱的，你叫那么大声，我还以为阿鱼在非礼你。”
少年脸上一时更生了一层红霞：“多谢……”
“小公子怎么称呼啊？”张大娘将带来的药递给少年，少年接过瞬间整张小脸皱在了一起：“我叫江梅——这碗药乌漆吗黑的，能喝吗。”
虽然嘴上这么抱怨着，但少年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药一口气灌了下去，开口便向金初玉交代自己的来历：“我本来是一家贤惠小公子——你们也看得出来，后来我被一个恶贯满盈的女人看上了，我誓死不从，她一路追杀我把我打成重伤，我知道她门派……她们家族的人都不善水性，我就跳进了冰洞里，她下水同我打了一会儿就落了下风，被我捅伤后落荒而逃——”
“行了我们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张大娘和金初玉皆是一脸无可奈何，这少年说谎的功力实在太差，整个故事漏洞百出，他看起来虽然算是个江湖人士，但是怕还是个新手，不会有什么大背景。
少年不满被两人打断，看到这二人丝毫没有相信的悠然神色，气得一把抓过被子蒙住了头。
既然这孩子晚上会发烧，张大娘家房间又不多，金初玉就被安排晚上打地铺照顾这个少年，虽然张大娘极其信任金初玉的人品，但第一次和陌生的男孩共处一室，她还是尴尬为多。
少年因为金初玉在房间里也有些局促，两人都在这一晚双双失眠了。少年喝了汤药以后起夜，看见金初玉正盘腿坐着，手中拿着一个长命锁不知在看什么。
“阿鱼姐你几岁了，怎么还没有摘这东西？”他捂着伤口小心好奇地凑上前看，却在一瞬间僵在了原地，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这是不夜宫的长命锁！”
“你知道不夜宫？！”这次轮到金初玉惊讶了，巨大的狂喜在她的眼中点上了一把火，此时她的目光亮得吓人。
“你……你早说你是不夜宫的前辈嘛，还害得我编了那么多理由。”
“真是善有善报。”要离开了，此刻脑中不知怎么就闪过了那个冷淡少年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破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