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灯篋剑》庸不易

9、梨花只为故人开 忽如一夜春

　　姜末和时秦屿之间隔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时秦屿每经过一个尸体，尸体都会睁开双眼拉着时秦屿的裤角，阻止时秦屿前进，直到时秦屿无法向前迈步，脚下的尸体成堆，目光如刺，狠狠地扎在时秦屿的心尖。

　　既然无法杀你那就算是跨越尸海也要到达你的身边，与你并肩作战。

　　时秦屿封闭听觉问：姜末，你可愿和我一起对抗千音教？

　　姜末。

　　时秦屿想起来姜末不在，他去千音教复命了。自己对着空气问姜末，姜末哪能回应。

　　姜末双手将星匙奉上说：逃犯顾安力起反抗，被属下误杀，请教主治罪。

　　琳琅：四护法追回圣物，有功，功过相抵。

　　千音教已经罪恶到连阳光都射不进来了，整个千音教笼罩在黑暗之中，连周身气压都低了许多，姜末莫名的觉得有些冷。

　　"四护法留步"

　　温诩之迎面走来，鸿鹄山庄少主方天硕死了，尸体被二护法盗走了，大护法奉命前往捉拿二护法。

　　姜末拢紧身上的衣服说：多谢温公子告知。

　　温诩之：姜公子客气了。

　　姜末离开千音教不到半日，便传来了云清的死讯。

　　梨花未开，故人先离，十年相识，一朝离别。

　　按理说我应该为你送行，怎奈地牢水冷，我心性又寒，对你升不起那份温热，姜末将杯中酒倒在梨花树下，一杯薄酒，聊表心意。

　　时秦屿不想上前扰了那梨花树下人的清净，就站在姜末身后和姜末一起望着那秃杆的梨花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时秦屿幸运地躲过了这个定律，黑色剑羽从时秦屿的右侧飞过在刺向姜末的时候，被时秦屿夹住羽身，时秦屿回头，四周空无一人。

　　时秦屿看着手中的黑色剑羽，有些眼熟。

　　秦屿，记住了吗？这个是穆长老，是爹的好友，将来你要是有什么不懂可以问他，这位是……

　　我知道，我知道，她是天仙姐姐，我长大了要娶的天仙姐姐，对不对。

　　时伟源摸着时秦屿的头说：对，她是天仙姐姐，可是屿儿你不能娶天仙姐姐。

　　时秦屿：为什么？

　　时伟源：因为天仙姐姐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也很爱天仙姐姐，天仙姐姐很开心，要是屿儿再娶了天仙姐姐，天仙姐姐就会很难过。

　　时秦屿：我明白了，就像爹和娘一样，要是有人再想娶娘的话，爹会很难过的。

　　时伟源：屿儿真聪明。

　　会是她吗？

　　那她又来杀谁呢？

　　是我还是…姜末。

　　如果是姜末……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天上飘起了小雪花，梨花也想为逝去之人再开一场。

　　雪花飘落在姜末的肩头，姜末转身问时秦屿：你喜欢吃什么味的饺子。

　　姜末看着不说话的时秦屿再一次开口：今晚是除夕，你要吃什么味的饺子，我去包。

　　时秦屿：葱花馅…你会放硬币吗？

　　时秦屿记不清自己吃过多少次饺子了，许心烛和时秦屿说，吃到包着硬币饺子的人是受上天眷顾的，他的一生会因此转运，会心想事成，可是时秦屿从来没有吃过包着硬币的饺子，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许心烛总是将包着硬币的饺子偷偷地放在时伟源的盘中。

　　除夕给姜府添了点烟火味，人情味，姜末端着饺子坐在了时秦屿的旁边。

　　这也是姜末第一次和时秦屿一起吃饭。

　　时秦屿用筷子插着饺子往嘴里送，姜末，君子远庖厨，你为什么……

　　姜末看着时秦屿嘴角的葱花，递给时秦屿一方绣着白色蔷薇的手帕，猛的想起时秦屿身上香包的味道好像也是蔷薇。

　　时秦屿见姜末想把手帕收回去，也顾不得手上有没有油脂，一伸手抢了回来，时秦屿：怎么递个手拍还犹豫不决的，莫不成是情人送的？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姜公子才貌双全，又值青春年少，难道就不想迎娶一位蕙质兰心的姑娘为妻"

　　温诩之在大黄的犬吠中走近姜末：在下前来讨一杯酒水，姜公子莫怪。

　　姜末看向红衣似火的温诩之说：温公子请坐，酒水姜某有的是也不缺，不过对于男女之事，姜某整日里沉迷声色，朝三暮四，不敢轻易娶妻，怕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温诩之接过姜末递过来的酒杯道了声谢说：姜公子不想娶妻，那是姜公子的私事，我也不好干预，只不过姜公子整日孤身一人，身边也没个姑娘家照顾，教主着实不放心姜公子的生活起居没人照料，阿月，还不进来给姜公子拜年。

　　一身粉衣的阿月摇曳着向姜末走近，姑娘家的面孔犹如挑花一样粉。

　　温诩之：姜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温某就先告辞了，还有这酒不错。

　　姜末看着阿月，内心有些心酸，教主终究还是不放心自己，要派人来监视自己。

　　姜末此时此刻倒有些羡慕起邬绝来了，邬绝虽然为人毒辣，但却与自己的夫人两心相悦，婚后也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时秦屿盯着满面桃花的阿月，心里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貌似有点牙疼––咬到硬币了。

　　时秦屿又咬了几下硬币，咯牙。

　　姜末从自己的碗中夹了一个饺子放到时秦屿的碗中问：阿月姑娘吃饭了吗？

　　阿月把手放在腰间给姜末行了个礼说：秉公子，阿月……

　　姜末看着阿月吞吞吐吐的模样，站起身来说：如果阿月不嫌弃的话吃我这份吧。

　　姜末离开饭桌独自走到庭院，雪还没停，梨花的树干上落满了白雪，和比较暗的天色比起来就像是会发光一样，笼罩着远离闹市却是非不断的姜府。

　　姜末知道千音教就是一条被污染的水流，任谁不小心饮了，都会迷失本心，失去眼中的清明，变得和河流中的水一样不堪，而这条河流却无法被人洗涤净化，因为污水不是来自不合标的化工厂，而是来自被贪欲污染的源头。

　　当年姜末被师傅带回千音教的时候，河水还尚有活鱼徜游，虽然暗流汹涌但是表面依旧风平浪静，只是近些年来，教主变得贪婪多疑，不仅对外抢夺秘籍，斩草除根，对千音教自己人也是手法残忍，稍有起疑，便酷刑相加。

　　比起这来，姜末被人监视是教主宽宏了。

　　夜晚正在睡觉的姜末觉得有人向自己靠近，好像还有一双手顺着自己的脸，脖颈，胸膛，往下摸……

　　姜末睁开双眼，翻身下床，看着床上衣衫不裹的阿月皱眉：教主吩咐的。

　　阿月点头。

　　姜末走近把被子帮阿月盖上说：那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吧。

　　阿月看着姜末离去的身影问：公子去哪？

　　姜末：以后…别这样了，姑娘家要自爱。

　　姜末只穿了自己的贴身衣物，外衣什么的也没穿，一出房间就觉得寒风袭来，可是姜府的其他房间还没有收拾，自己总不能去阿月姑娘的房间睡吧，正巧经过时秦屿的房间，姜末就想进去避避风，没想到姜末刚在时秦屿的房门口停下，时秦屿就醒了。

　　时秦屿看着穿着单衣站在自己房门外的姜末想：这人不会是做噩梦吓着了吧。

　　时秦屿：你不先进来吗？外边挺冷的。

　　姜末走了进去，时秦屿：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姜末一想自己该怎么说呢，说有个美人半夜赤裸着爬上自己的床对自己投怀送抱，结果自己留下美人独守空床跑到你这里来了，那还不如说自己做噩梦来的可信。

　　姜末艰难的点了点头。

　　时秦屿给姜末腾出一半的床，姜末也不和他客气，毕竟都是男的。

　　时秦屿想到自己身旁躺的是姜末反而失眠了。

　　时秦屿想起温诩之送来的姑娘，不清楚是为魏玲觉得生气，还是因为别的，时秦屿压抑心中的酸苦问姜末：你打算什么时候娶魏玲？

　　姜末疑惑的问：我为什么要娶她？

　　时秦屿：魏玲她怀孕了，你要是不娶她，你和她的孩子出生就要被人叫成私生子，你这样对的起……

　　姜末：等一下，谁和你说魏玲怀的是我的孩子。

　　时秦屿惊讶：不，不是吗？

　　姜末：她结婚了，有孩子也是正常。

　　时秦屿：可婚礼…难道……

　　魏玲结婚前就怀孕了。

　　姜末把头往时秦屿肩膀上一靠，闭上眼睛说：我困了，先睡了。

　　留时秦屿一个人在偷笑等天明。

　　梦里姜末看到一群蒙面的黑衣人冲进自己家里见人就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姜末的身上被溅的都是血，唯有手里捂着的那块母亲亲手做的糕点是甜的，不是腥的，姜末将糕点放进嘴里掩盖自己口腔中的血腥。

　　"老大，这孩子是不是傻了啊"

　　刀疤脸的男子出声：杀了，免得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