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旧梦]短篇故事集》陆玖

3、夏末的烟火大会

　　1.做什么都要在一起！

　　“不论做什么都要在一起！”把吸管再一次咬烂的阿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我当然知道她在说谁，是前十分钟坐在我对面的阿豪和阿滨。这两哥俩打小一块长大，命运也从没有把他们分开过，小学一个班，初中一个班，高中一个班，眼看大学也要一个班了。

　　“阿海你说，阿豪不想跟我上一个大学是什么意思！是要跟我分手吗”阿水总算放过嘴里的吸管，斜靠在扎眼的粉红色吧椅上，开始想在我这里寻求安慰了。

　　“我说大小姐，你们光上个月都分手十次了，这一次不过是你们漫漫分不开又打不散的下一次。”眼看阿水气鼓鼓的脸，“不就是不在一个大学吗！又不是不在一个城市，刚好你们还会有点距离感，说不定小别胜新婚呢，哈哈哈！”

　　“哼！你们几个一起欺负我！”甩下我阿水气鼓鼓的走了，我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觉着这些人真有意思。

　　十分钟前，阿豪搂着阿水，嬉皮笑脸的跟她说他决定要跟阿滨一个学校，阿水就炸毛了！又是一场大战，阿滨倒没说什么，但是争吵的苗子烧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起身走了。阿豪急忙的追了上去，也没回来，留下我陪着气呼呼的阿水，真不够义气！

　　他们俩更亲近些，毕竟我们相识的时候他们就混在一起了。初中的时候我们是隔壁班，下课路过也经常看见他们在教室里打打闹闹，也没想过会和他们成为朋友，直到那个午后。

　　阳光刺眼的难受，在慢腾腾的去上学路上的小巷子里看见一群小混混围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本来想默默的离开就好，突然有人叫我，“阿海！”我回头一看，是阿滨！虽然以一敌众很不科学，但这样被认出来跑掉的话以后还怎么混啊！挺直身板，我慢腾腾的走了过去，“哥几个，在干什么呢？”几个小混混看看我，怪里怪气做了一个要钱的手势。“这个简单啊，你们就别围着我兄弟了，让他过来我帮你们拿不就完了。”说着我抓住阿滨的手，把他拉出了包围圈，一边准备掏他钱的样子。

　　“你跑的快么？”我小声说。

　　“还行。”阿滨看了我一眼。

　　“快跑！”我大喊一声，拉着阿滨就一路狂奔，冲进学校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其实我之前没打算要管的……”我气喘嘘嘘的看着地板。

　　“我知道。”我们两人对视了一眼，像个精神病人一样笑了半天。

　　之后阿滨带着阿豪我班上找我，一来二去就加入了这个小群体，见证了之后的一系列事故。对，是事故。

　　2.总要来朵红花，不然我这个绿叶好寂寞。

　　因为我们学校是直升学校，就是初中部后面连着高中部，所以我们不出意外的上了同一所高中。连班级也都是按以前的分的，一点新意也没有，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有一种一尘不变的颓废感。毕竟美人看久了也会腻，更何况没有美人。

　　这个无力的局面在高一下学期进行到一半时被打破了。阿水突然转学到了我的班，长得还挺漂亮！这激发了我们班乃至整个年段的男性荷尔蒙，青春期终于像惊蛰一样躁动起来。同样按捺不住的还有依然在我隔壁班的阿豪。

　　阿豪喜欢运动，运动会上他一个人就报名了四五个项目，而且名次也不会因为参加的比赛众多而变得落后。还是校篮球队的一把好手，跟我们这些运动会被体育委员强硬报名还要挑跳远这种轻松活的人不同，阿豪早早就开始拔个了。在高一这种大家还稚气未脱的时候，一米九的个头让他看起来相当有吸引力，而我和阿滨就是这个吸引力的迫害者。别误会，我们是被各个年级的小女生迫害的，个个都要我们帮忙递情书和零食，恨得我牙痒痒。

　　虽然一直都深受‘爱戴’，但是还真没有阿豪看上的女生，情书我们都拆开了，好玩的都一边念着，一边吃着送来的零食，之后就忘的一干二净。阿滨是笑的最开心的那个。

　　阿水到我班上的第二个星期，阿豪突然从教室后门把我叫了出去，磨磨蹭蹭的从后面递给了我一朵玫瑰花还有一个浅蓝色的卡片。我往后跳了一步，“哥们，我对你可没有这个意思啊！”

　　“滚！”阿豪锤了我肩膀一下，可真疼，“给你们班阿水的！”

　　“哎哟喂！小子开窍啦！”我正打算揶揄他两句，上课的铃声打断了我的小恶魔。

　　我走进教室，突然发现以往闹闹哄哄的教室都要老师来了才安静，今天怎么老师还没来就这样了？MD，阿豪给我的花在手上呢！乘着还没被老师看到，我走到阿水的面前把东西递给了她，“喏，阿豪给你的。”班上又开始闹哄起来，话题都转移到了阿豪和阿水的身上，不过我也懒得管。

　　3.长得好看的人才有青春，我只有学习，才怪。

　　少年的心一旦种了草种，那草就会疯长。从那张浅蓝色卡片开始，日子真是越发的不得安生了。

　　那天一下课，阿水就向我走来，手里攥着卡片。“花我收下了，表白这种事你让他自己来。”好看的女生给你甩脸子，你也不忍心发火。扯着嘴笑一笑，怎么事都非得我插一脚……

　　于是我们三儿开始了护花生涯，主要是陪阿豪护着，也是闲的蛋疼。每天上学的时候提前去阿水家前面的巷子口等着，接着送阿水上学。放学的时候还得陪着他们回家，看着阿豪和阿水说说笑笑，我跟阿滨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好在后来阿水总算答应跟阿豪交往，我结束了保镖的生涯，不过阿滨说是顺道还是一起走着。

　　得空的时候我问过阿滨，“你这样不累么？”

　　“习惯了。”阿滨笑了笑，我也就没说什么。

　　大小姐的脾气也是被惯出来的，阿豪也是个急脾气，两个人隔三差五的就吵吵。我刚好夹在中间，变成了传声筒，每逢这个时候我就会立马劝阿豪去哄回来，否则我就算不累死也会烦死。

　　“你跟阿豪说，以后不许跟别的女生眉来眼去！”阿水靠在我的课桌边，校服的衣角在我的小指上随着呼吸蹭来蹭去，我有点晃神。“听到没有！阿海！”

　　“我说大小姐，你们吵架能别搭上我吗？找阿滨行不？”我装作不耐烦轻轻推了推她。

　　“不行！他整天在我面前阿滨这样阿滨那样的，比跟我还亲！我才不要去找阿滨，要不是他们天天在一块，我们也不会吵架！”看着阿水气鼓鼓的样子，我莫名的觉得她很可爱。

　　“可别赖阿滨，他可什么也没做。得啦，不就是阿豪惹你不开心了吗，我去教训他。”我可不能再跟你待在一起了，夏天的风真是，太热了。

　　4.就像是夏日祭的焰火，总会散去。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阿豪把我们几个都喊上，我们带着高中三年里攒下的课本、一叠叠不明所以的复习资料一起去了江滨。好在夜色朦胧，不然真不好向路人解释这一箱箱的装的不是炸弹。阿豪比我们先到，我们看见了地上大大小小的烟花，“哈哈哈，你这是要纵火烧山啊！”我冲了过去跳在了阿豪背上，狠狠的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好在我们这是个‘人烟稀少’的小县城，不然你得被当成□□抓起来！”阿水掐了阿豪一下，娇嗔的附和到。

　　这天晚上，我们一起烧了一箱箱的书，还用书点燃了一个个的烟花，焰火在天空中放肆的炸裂，缤纷的色彩染在我们各自的脸上。拿着仙女棒胡乱的挥舞了一通，在精疲力尽的时候我们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喘气，喝着一罐罐的啤酒祭奠着从指缝溜走的时光。

　　“哎呀呀，我们的青春说结束就结束了，爷觉得真TMD不真实。你看阿豪至少还捞着个阿水，阿滨就我们俩光陪着他们玩了，好不值当啊！！！”我推搡着阿滨，同他打打闹闹。

　　“让你自己不答应我们班的阿花，她可暗恋你好久了，反正我是早就告诉你了。”可能是一下放松了，阿滨难得的跟我开起了玩笑。

　　“可别恼，我这心里不是只有你吗？”我玩味的捏起阿滨的下巴，作势要亲下去。突然背后有股子力量把我生生的扯开了，我心中一怒，转头瞪过去。我知道是阿豪。

　　“怎么了你？”空气里还残留焰火硫磺粉末的味道，我有点生气的推了阿豪一把。“我亲一口阿滨怎么着你了！”

　　“不许你碰他！”

　　伴着酒精的兴奋感，阿豪瞪我的表情有些好玩，让我忍不住放出了心里的魔鬼。“哟！我亲阿滨你动静这么大，那我亲一口阿水你不得杀了我？”说着我搭上了阿水的肩膀，往怀里搂了搂。阿水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推我，酒精真是个好东西，我愣是没撒手。

　　阿豪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生气瞪的，“亲阿水可以，亲阿滨不行！”

　　阿水浑身颤抖起来，高八度的声线在我耳边响起，“许晋豪！你说什么！”我知道阿豪真的醉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圆场。

　　“我说！亲阿水可以，亲阿滨不行！”阿豪身形微晃，甩开了低声劝解的阿滨。

　　话音刚落，一拳砸在他脸上的人是我。“我艹，老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我们俩突然像都疯了一样扭打在一起，阿滨想分开我们，却无能为力。混乱之中，突然一阵巨响把我们打断了，巨大的烟花在天空打开，银白色的火花或近或远的向我们散落下来，在接近我们的时候消失不见。这是约好零点放的，特地留下最大的焰火。

　　眼前慢慢靠近的是阿水的脸，眼睛哭的又红又肿，满脸的水迹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眼泪哪个是鼻涕了。“你们都给我住手！”我和阿豪互相打量了一下，两个人都挂了彩，好在我这两年都在好好锻炼，不然要吃大亏啊！一旁的阿滨赶紧把我们分开，挡在我们之间，生怕我们再打起来。

　　“阿豪，我们分手吧。这次是真的。”说完，抬手给了阿豪一巴掌。

　　阿豪什么也没说，在阿滨的掺扶下站了起来，在暖黄色的路灯下，离我们越来越远。

　　阿水和我静静的坐在草地上，谁也没开口，许久之后我听到一句话。“谢谢你，阿海。”阿水也从我的视线中淡去了。哈，这都是为了什么啊。

　　5.如果再重逢的话，说什么好呢。

　　我没有跟家人解释为什么出去玩了一个晚上，回家时居然伤痕累累，好在他们很快就忘了问。阿水在要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来向我道过别，她意外的去了以前很不喜欢的北方城市念大学，听说那里的春天的桃花很美。

　　我则选择了一个温暖的城市，木棉花开的时候总是要天天洗头，真的麻烦，但是又很舒服。只有在春假的时候，我会回到这个从小长大的小县城，但是一次也没有遇到过想遇到的人。

　　在经过那些年和他们一起度过漫漫时光的地方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的笑出来。还是在那间奶茶店，原来扎眼的粉红色桌椅换成了舒适的绿色，我走进去点了一杯奶茶。

　　“诶！阿海，回来过年啊！”好在老板没换人，还能热络的聊会天。

　　“对啊，不来喝一杯都不觉的到家啦！”

　　“诶！阿滨！你也来啦！”老板越过我向后面来的人打着招呼，我的身体顿了一顿，转过头微笑着看向来人。“嗨。”

　　“其实，那个时候我喜欢阿水。”我用吸管百无聊赖的戳着杯子里的冰块。

　　“我知道。”阿滨对着我笑了起来，我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那个下午，阿水气呼呼的走了，我跟了上去。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喊着让我想起了被我遗忘在奶茶店的书包，阿水陪我回去拿，说反正也没有别的要紧事。好笑的是，在我和阿滨第一次正式相识的小巷子里，我看见两个少年，在忘情的接吻。阿水也看到了，她拽住我不让我过去。

　　是我们都无比熟悉的人啊。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