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晴曦暖》梦愆

2、缘起

　　一万年前，天界。

　　寿仙宫前彤云翻滚，两人一骑正腾云驾雾而来。

　　宫中各处的仙娥们闻风望去，认出那正是神君专用的麒麟坐骑以及骑上之人后，顿时呼啦啦跪了一地，齐声高呼：“恭迎神君陛下！恭迎太上神君陛下！”

　　呼声未落，麒麟兽已然跃下云端，落在寿仙宫中的太极殿前。只见一身金袍银甲清俊非常的年轻神君面色沉重，只因太上神君此刻正倒在麒麟兽背上昏迷不醒。

　　众仙娥只听得神君清冽的声音传来：“开太极殿，备两仪水，即刻为太上神君陛下驱毒！”一抬头便看到神君早已飞身下地，正牵着麒麟兽快步往殿中走去。

　　“是！”众仙娥纷纷领命而去，在如此意料之外的危急时刻，倒也不慌不乱，更显得行事井井有条，足见新君治理有方。

　　殿门大开，可见中央一个仙气缭绕的玉砌汤池，宽九尺深六尺，两端各有一黑一白两个龙头，此刻正汩汩地向池中吐着水。

　　不必神君再做吩咐，麒麟兽自己便驼着老主人踏入了池中，并乖巧地将主人的头托出水面。

　　未久，池中的太上神君便缓缓睁开了眼，首先入目的便是正紧守在旁的神君的脸。

　　神君方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不料太上神君忽然怒目相向，一开口便厉声喝道：“阳璃！我本已将神君之位传授于你，却又因何要弑兄毒父，引魔族入宫，背叛神族！你不要以为此时救下了我，我便会原谅于你！”

　　阳璃听后目光一黯，语气却依旧波澜不惊道：“父君莫怒，否则毒入脏腑便易落下病根。今日大殿之事，璃儿日后定会给父君一个交代。”

　　“交代？你要如何交代？！昊儿已殁，你要为父这条老命又有何用？！”太上神君的面色瞬间由怒转悲，话音未落便趁阳璃一个不注意，双脚一夹，只听得麒麟兽一声长啸，一人一兽眨眼间已跃至殿外。

　　阳璃一惊，起身追出，却慢了一步。

　　只见两仪殿外，倒地不起的麒麟兽身边正站着一个玉面紫袍的仙君，头戴紫金冠手执擎天剑，而剑身此刻已穿透了太上神君的腹部！

　　“父君！”阳璃一声大吼，震惊之下便被玉面仙君抢得先机，他竟将太上神君连带擎天剑一起击向阳璃。为了顾及父君性命，阳璃不敢硬接，只得眼睁睁看着穿透父亲身躯剑尖没入了自己的腹部，一口鲜血登时喷涌而出。

　　太上神君此时还剩一口气，兀自双目爆突地瞪住那玉面仙君，颤抖地吐出两个字：“昊……儿……”

　　阳昊仰天狂笑：“哈哈哈！！！没错，父君没料到是我吧！当年你竟将神君之位传给阿璃’妹妹’！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阳璃怀中的太上神君全身一震，吃惊地道：“你……怎么……”

　　“您想问我怎么知道阿璃是个女的？这还要多亏了魔君夜昃，否则，我时至今日还和所有的神仙一样，被您这个太上神君给蒙在鼓里！神君之位向来传男不传女，您却违背祖制，欺骗自己的儿子，更欺骗了神族上下，只为了你最宠爱的这个‘女’儿！今日，我便要你和她一起，命丧于此！”

　　阳昊边说边步步逼近，身受重伤的阳璃无法摆脱他的仙术禁制，只得搂着父亲僵坐在地，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太上神君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在看到阳昊再度伸手握住剑柄时，抖着嘴唇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大哥，再不住手，你会后悔的！”阳璃危急关头出声警告，语调沉稳，冷若寒冰。

　　“后悔？哈哈哈哈！事到如今，你也就是虚张声势而已，还能拿我怎样？！”

　　眼看阳昊已然丧失了心智，就要动手抽出穿透两人的擎天剑，阳璃只得冒着耗尽元神的危险暗暗施法守住父亲的心脉，而自己则闭上了眼睛听天由命。

　　一秒……两秒……三秒钟过去，阳璃并未感觉到擎天剑销魂斩魄的痛楚，却发觉怀中的父亲突然间急气攻心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周身禁制骤消，阳璃猛然睁眼，这才看见阳昊双目圆睁，右手尚悬在离剑柄半寸有余的上空，却已印堂发黑命丧当场。

　　随着阳昊的身体慢慢倒下，一把浸满鲜血的玄黑大刀赫然入目，而持刀者玄甲银袍身材高大，俊美异常却满面阴冷，周身更散发着魔族才有的青蓝之气。

　　“夜昃！”阳璃脱口而出，随之便因元神耗损过度而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阿璃！”夜昃立即抛下了玄阴宝刀，飞身去扶，却被阳璃用力一推。

　　“是你，害了我的父兄！”阳璃勉力撑起自己与父亲的身体，两道冷厉的目光射向夜昃，令他再度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要怪我，也得先恢复了元气再说。”夜昃举起的手只是一顿，一团青蓝色的光芒便包裹住了阳璃与太上神君，将两人渐渐托离了地面，安稳地送进了两仪殿内已然满溢的汤池之中。

　　两仪池水不愧有生肌去腐起死回生之效，只消片刻，擎天剑便慢慢地被重生的肌理推出了两人的身体。纵然太上神君依然昏迷不醒，阳璃却已恢复了大半气力。

　　然而，纵有擎天剑在手，这点气力暂时还无法冲破夜昃的青蓝结界。更何况，她还要保护父君。

　　夜昃一直守在池边，看到了她脸上挣扎不安的神情，便又开口道：“是你告诉我的，两仪之水只对心平气和之人才有治愈的疗效。就算你想找我报仇，也得先安心养好自己的伤。你当了解，这个世界上，无论我伤害谁，亦绝不会伤你。而且，我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你分毫。我从未想过要杀害你的大哥，我本盼他代了你的神君之位，你便能恢复自由身。可未曾料到，他竟会对你动手……”

　　“住口！”阳璃愤而喝止夜昃，凌厉的目光直要将他射出两个窟窿来，而大喝之后的语调却充满了忧伤：“玄阴宝刀摧毁的元神，就算是两仪池水也救不回来……夜昃！你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让神魔两族相杀相伐以至六界生灵涂炭，早知今日，当初我便不该救你！”

　　夜昃依旧坐在池边静静地望着她，俊美的脸却渐渐变得惨白。只见他微微张了张唇，吐出了一声轻的不能再轻的低语：“我的目的……不过就是一个你罢了。”

　　“君上！天宫众仙已被我军拿下，红莲静待君上指令！”

　　突然间，两仪殿外凭空出现了一队身着玄甲的魔族士兵，领头的却是一个婀娜多姿的红衣女将，此刻正带着大队匍匐在殿前。

　　“退下！”夜昃脸色一滞，竟连头也未回，振臂一挥便封锁了殿门，外头登时变得寂静无声。

　　两仪池中，阳璃冷冷地看向夜昃，语气更为恻骨地道：“你的目的，永远也不会达成。”

　　夜昃此时的眼神已如死水，惨白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此刻，神族已然在我手中，是生是灭皆在你的一念之间，有他们作为我的筹码，你又怎知我的目的无法达成？”

　　受到这样的胁迫，阳璃的态度反而沉静下来，一字一句地答道：“神族生就无情，我等秉承始祖神教诲，一心只为守护天下苍生。你所求的，根本就从不曾存在过。”

　　夜昃胸口一阵翻滚，却硬生生将喉头涌上的腥味给咽了回去，再开口时已全然不见端倪。

　　夜昃：“哼，既是如此，不如你我打一个赌，看看究竟是孰对孰错。”

　　阳璃：“怎么个赌法？”

　　夜昃：“神族的寿命有万万年之久，我也不多要，只要你给我一万年的时间，看看是你能说服我，又或是被我说服。在此期间，我保证魔族绝不踏足神界一步，你的众仙官亦会平安无事。”

　　阳璃：“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夜昃：“你若说服了我，我便任你处置。反之，我若说服了你，你便也要任我处置。公平合理。”

　　阳璃：“若是你我都未能说服对方呢？”

　　夜昃：“那便也算我输，任你处置。”

　　阳璃：“我如何信你。”

　　夜昃冷笑了一声：“我知你会有此一问。方法我已经想好，为保公允并防止双方借用神力相迫，这一万年，你我需得投入人界轮回，听由天命。万年之后，是成是败，皆凭天意！”

　　阳璃听后，沉默地看了他两秒钟，终于答道：“好。”

　　之后发生的事便如同神魔两界的史书所载，霎那间风云色变，金鸣之声响彻云霄。却是因为阴阳双主启动了两仪四象阵，双双投入了人界轮回所致。

　　其时，两仪殿外，红莲脑中忽得魔君传音，呵斥她擅自作主占领天宫，需得立时撤兵之外今后未得他的命令不得侵犯六界，且在她的脑中埋下了禁制，令得她此后万年皆无法再踏入天界半步。

　　而两仪殿内，太上神君在阵法消失后才终得睁眼，一回过神来便痛心疾首道：“阴阳两极，相合即灭。璃儿，若非你生有此劫，为父又怎会让你颠鸾倒凤这么多年。怎知，你终是没能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