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Y.Y.Young

32、（7） 电话听筒

　　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若绮发现自己在祈祷不要有人接。
　　“喂？”那么熟悉的声音。
　　若绮在心里叹了口气。
　　“王大导演，好久不见。”黎华握着听筒，似笑非笑。
　　那边顿了一下：“黎华，你没事了？”
　　“那还得多谢你呀。”黎华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感谢。在圈内，演员对导演大多要尊称一声“您”的，但黎华对瑞恩却一直不客气。
　　“今晚我和若绮做东，怎么样？一来谢你这次帮忙，二来你和若绮也好久没见了……”说到这儿，黎华冲若绮抬了抬眉毛，唇边挂着个邪邪的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叙叙旧。”
　　瑞恩沉默了一会儿。在这片刻的沉默中，若绮听到隐约的钢琴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瑞恩就像巴赫的钢琴曲，悠扬婉转，直至人心，却始终和你隔着一重疏远的距离。而黎华像爵士乐，飘忽不定，如梦如幻，如鬼如魅，却能撩动你心底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若绮本以为瑞恩会说“不”。
　　但瑞恩却缓缓的说：“好吧。我正好知道一家很好的餐厅。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后，瑞恩的声音好像飘散在空气中。带着那种暖暖的熟悉的味道。

　　若绮强迫自己回过神。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一夜没睡，你累了吧？”
　　黎华瞅着她不说话。
　　若绮柔柔的说：“你先去睡会儿，我出去帮你买点药。”
　　有一瞬间，若绮觉得黎华冲动的想说什么。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的起身，回到卧室。
　　黎华走后，若绮吸一口气，站起来。脚下软软的无力。这一夜，她也只在瑞恩家睡了两个小时，可是醉酒、受惊、担忧，这一桩接一桩的事折磨得她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刚才一直靠一股精神的力量在黎华面前强撑着，此刻黎华走了，她只觉得腰酸背疼，头晕脑涨。
　　若绮扶着墙，一点一点蹭到门廊的地方，艰难的弯下腰，动作迟缓的从鞋架上拿出一双平底凉鞋。只剩一只的高跟鞋依然摆在一边。
　　“若绮！”黎华突然喊。
　　若绮猛地扔掉手中的鞋，快步冲进黎华的房间，动作变得异常敏捷。
　　“怎么了？”
　　黎华侧躺在床上，一手支着头，另一手有意无意的伸在外面。若绮本能似的握住。
　　那只手突然往回一收，若绮站立不住，倒在床上。黎华的双臂就从身后交叉搂住她的双肩。
　　“别闹。”若绮动了动，但黎华抱的更紧了，若绮感到他尖尖的下巴压在自己肩头，硌得她生疼。
　　“我买了药就回来，嗯？”若绮拍拍他的胳膊。
　　黎华不说话，双手依然执拗的紧紧地锁着。
　　若绮轻笑一声：“心疼我就直说呀。”
　　隔了一会，她呼吸渐渐平缓，竟然睡着了。

　　若绮醒时已经是中午。身边的床空着。她两手支着身体坐起来。
　　门开了，黎华悠闲的踱步进来，已经换回了平常的衣服，头发也弄好了，嘴角的伤口非但没有难看，反而给他的脸增添了一抹奇异的魅力。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蛮有兴致的望着若绮。
　　一时间，黎华又变回了天上那颗夺目的星星，舞台上不可逼视的天王。
　　“下午怎么过？”他漫不经心的问，“从这里往前两个路口的地方好像有家保龄球馆……”
　　若绮眉头微微一皱，这细小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黎华的眼睛。
　　“怎么了？”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记得你是爱打保龄的呀？刚认识那阵子我去保龄球馆，十次有八次都能见到你。”
　　若绮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很远的一个虚无的地方。
　　“如果我说……我那时之所以会去打保龄，只是为了见你，你会相信吗？”
　　黎华的眼睛眯了起来：“真的么？”
　　若绮突然一笑，像一树桃花的盛开。人们说爱情滋润下的女人有种特别的美丽，原来真的是这样。她依然望着远处，沉浸在甜蜜的回忆：
　　“我还专门请筱筠的老公教我呢，练了好久，技术才勉强能让你这个天王看得上眼，愿意和我切磋。你知道吗？你穿运动服的样子很好看。”
　　黎华端详了她好久。最后他问：“你那阵子还有什么嗜好是假的？”
　　若绮认真想了想：“我其实也不喜欢跳舞，但你每次约我都是跳舞，所以也只有硬着头皮去。你不知道，那阵子我的脚跟都磨破了，连走路都钻心的疼，但却还是着了魔似的和你去跳舞。”
　　黎华这才真的愣住了。
　　他死死的盯着若绮，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为什么以前不跟我说呢？”
　　若绮疲惫的笑了一下。
　　“从前我太骄傲，有些事……说不出口。而且我也害怕一旦告诉你，就会被你吃定。但现在……”
　　她握住黎华的手：“现在，我太怕会失去你，所以就不择手段了。”
　　黎华把若绮的头按在自己心口。
　　若绮哭了，哭的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喂，你不会也不喜欢旅行吧？”等若绮眼泪渐渐止住时，黎华突然在她头顶说。
　　若绮“噗哧”一笑。
　　“旅行，我还是喜欢的。”
　　黎华看上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捧起若绮尤带着泪痕的脸，认真地说：“要是你也不喜欢旅行，我们现在就收拾行李回国。”
　　若绮双手搭上黎华的脖子：“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在哪里我都喜欢。”
　　黎华低头看她，墨棕色的瞳孔因动情而朦胧。
　　“我也是。”他低声说，眼中如一池秋水，一米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