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Y.Y.Young

27、（2）

　　火车咔嚓咔嚓驶过意大利蔚蓝色的海岸。夜深了，车厢里只有隐约的鼾声和轻微的鼻息。黎华也睡着了，熟睡中的他，睫毛微微颤动，唇边浮现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
　　若绮倚在他怀里，失眠。几个小时，她望着窗外夜空中的几点孤星发呆。车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若绮下意识的用手指在上面画着，几分钟后，玻璃上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脸，若绮猛地回神，看着这张脸，不是黎华，而是……
　　瑞恩。
　　欧洲，瑞恩的欧洲。踏上这片土地，和他近的仿佛能听到呼吸，仿佛脚下能感到他心脏的跳动，仿佛空气中弥漫着他的体温。
　　她很努力的不去在乎，拼命让自己不胡思乱想。但瑞恩临行时的话，却一遍遍浮现在耳边。
　　“我心太乱，不能照顾你。但我又舍不得你没人照顾，所以我不能带你走。”
　　深深的心痛，为他的拥抱，他的绝情。
　　而此刻，她和黎华的目的地，这火车的终点，却正是一切一切眷恋不舍的中心。
　　瑞士，卢塞恩。
　　当黎华提出要来这里爬山时，若绮只觉得地转天旋。

　　瑞士，卢塞恩，第三大街15号。
　　“已到，勿念。”
　　瑞恩到欧洲后给她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

　　若绮没告诉黎华这地方曾在她的梦中出现多少次，在她的梦里，那里有清清的湖水，洁白的雪山，瑞恩站在雪山上笑着说要陪她看流星雨……接着就是梦醒后，无边无际的寂寞。
　　一如现在。
　　……好寂寞。
　　身边黎华换了个姿势，把若绮搂得更紧了些。若绮的心扑扑的跳。她紧张的抬起头，还好，没醒。
　　悄悄的，她擦去了玻璃上的画。但瑞恩的微笑，却好像久未曾造访的梦魇，已经变得刻骨铭心的清晰。

　　卢塞恩是个甜蜜的小镇，全镇找不到一家五星级酒店。黎华和若绮选了一个很温馨的家庭旅馆。
　　老板是一个很和蔼的老太太，为黎华上前办入住手续的时候，她含笑瞥瞥这个英俊男人身边怯怯的可人的女生，从进门时两人一直握着的手，还有一红一黑的情侣行李箱。
　　“Are you two a couple?”把护照还给二人时，老太太微笑着问。
　　“Yes.”黎华把若绮揽进怀里，仿佛向全世界宣告似的说，“We are on a honeymoon.”
　　若绮抬眼看他，一时沉溺于这突然的虚幻的幸福，旅店老板祝福的话便没听见。
　　旅店虽然很小，但却布置得很花心思。每一间房间都是独一无二的，却不重复，像家的感觉。
　　“我们来时路上看到很多打扮得很奇怪的人，今晚有什么活动吗？”前往房间的路上，黎华问老板。
　　“你不知道？”老太太惊讶的看他，“今天是狂欢节呀。”

　　于是，天刚一擦黑，黎华和若绮就出了旅店，向小镇中心的广场进发。一路上不时会碰见奇装异服的人：蝙蝠侠啦，□□熊啦，Michael Jackson啦……黎华一拉若绮，用手指指前方。若绮抬头，“噗哧”笑了——一个浑身肌肉的大男人，穿着一身明显不合适的小护士服，正用扭扭嗒嗒的推着轮椅上扮成Stephen Hawking的同伴向前走呢。
　　“你说，咱们俩用不用也扮成什么人？”黎华在若绮身边懒洋洋地说。
　　若绮白他一眼：“咱们刚刚不是已经扮成度蜜月的夫妻了么？”
　　“怎么？不喜欢么？”黎华在她耳边低低的说，呼出的气吹起了几根发丝。
　　若绮推开他，似嗔似笑地说：“难道只能靠假扮夫妻来过瘾？”
　　说完了若绮就抛下他，自顾自向前走。黎华从后面追上来。
　　“觉得扮夫妻不过瘾吗？”黎华明知故问的说，“也对，两大影展的影后，怎么会满足于这么没有挑战性的角色呢？”
　　又要转移话题，若绮恨恨的想，和记者周旋的那几招都用在我身上了。
　　想再开口，突然后腰一紧，脚下失去重心。倒在他怀里，若绮被他的力量带的原地转了小半圈，腰向后弯成一个很美的弧度。
　　黎华的脸高高在上的压下来，眼神中带着侵略性的深情。
　　“看好了，”他说，“这次扮的是乱世佳人。”
　　在黎华的唇碰上她的之前，若绮偷眼瞄了瞄身边商店橱窗上映出的图景。男人和女人夕阳下的剪影，真得很像乱世佳人的海报，好美。
　　马路对面传来口哨声，两人扭过头，是一群朋客打扮的年轻人，若绮皱了皱眉。

　　中央广场已经热闹非常，一群一群的人，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有每隔几分钟就要出现的化装游行队伍，这个小镇似乎全镇出动，几条连着广场的街道上竟然也有圣诞节王府井的架势。
　　在拥挤的人群中，若绮心渐渐收紧。这么热闹的日子，瑞恩也会出来么？在这些和她擦肩而过的人中，是不是就有他？她低着头，想抬却又不敢抬。只怕在哪一张迎面而来的面具后面看到曾令她魂牵梦绕的双瞳。
　　街边有一个卖饮料的小摊子，排了很长的队。黎华松开若绮的手，柔声说：“你等我一会儿。”
　　“啊？”若绮心不在焉的回答。黎华已经挤进队伍中去，拍拍排在前面的一个女生的肩膀，和她小声说着什么。那女生被黎华逗得咯咯娇笑，黎华也就顺势夹到她前面去了。
　　若绮呆呆的站在原地，心乱如麻。瑞恩从没像此刻一样近在眼前。是怕再想见，还是希望再见？但是再见又能怎样呢？
　　几只胳膊突然从背后伸出来，搂住若绮的肩膀，若绮吓了一跳，扭头看时，认出是刚才在路上遇见的那几个朋客年轻人。
　　“Kissing lady! Kissing lady!”他们叫着，显然是喝醉了。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飘过来，还混杂着一些奇怪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味道。
　　“喂，”黎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若绮身边，一把把若绮拽到自己身后，“What are you guys doing？”
　　见到黎华，那几个人马上一哄而散。其中的两个临走之前还不忘夸张的模仿一下刚才乱世佳人的姿势。
　　“Kissing lady! Mua mua mua mua… Will you kiss us too?”一个人远远的喊。
　　“Hey!”黎华高声叫道：“Watch out! That’s my girl! Get away from her!”

　　若绮捶黎华一下：“都怨你。”
　　黎华笑了笑，百年难得一见的没还嘴。
　　若绮说：“他们身上的酒味好奇怪，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黎华说，眉毛微微动了动，“那是大麻。”

作者有话说

　　见识过外国人的狂欢节，真的有人抽大麻...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