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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暖阳(一) 若绮和王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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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落水
十月,深秋,北京近郊。
临街道路旁的果树上的果子已经被黄金周的游人摘的一片狼藉。那是这里今年最后一个游人如织的假期。假日结束了,家家生起了火炕,孩子换上了棉袄。在十月,城里人也许还能感受到夏天心有不甘的最后一丝暑气,但在山里,这里早已是一片料峭。
在一处游客稀少的景区,一个摄制组正在拍电影。几百人的团队浩浩荡荡的,应该是大手笔吧。
“导演,这场下水的戏就删了吧。水太凉了。昨天才下过雨,气温降了四五度呢。”副导对导演王瑞恩说。
王瑞恩右手抱在胸前,撑着左手的手肘,左手拿着卷成一卷的剧本轻轻敲打眉心。他双眼盯着眼前的溪水。清凌凌的溪水欢快的注入一个碧绿色的深潭。哗哗的水声在深秋的空气中听起来寒冷入心。
王瑞恩没有说话。
“这场戏本来也是后加的。但我们当时不知道头一天会下雨呀。看这样子,这水温最高也不到十度,演员会受不了的——换了哪个演员都是要受不了的。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毕竟咱们拍戏本来也是要考虑到演员的身体状况的……”
王瑞恩还是没有说话。
远远的一张躺椅上,方若绮望着他。她蜷缩在一件军大衣下面,里面穿着戏服的旗袍。助理递给她一个保温杯,盛着热水。她喝一口热水,发现再呼吸会吐出白气。
五分钟过去了。
方若绮长长出一口气,揭开军大衣,把保温杯递给助理。她走到王瑞恩旁边,说:“拍吧。”
王瑞恩感激的望了她一眼,马上扭头对副导说:“开拍!”
双脚一接触到溪水,方若绮就傻了,她已经不清楚这感觉是冷还是什么,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不由自主的哆嗦。后面演追兵的几个临演已经越跑越近,她踉跄的跑了几步,面前就是深绿色的潭水了,她一咬牙,就跳了进去。
“卡!”王瑞恩大声地喊,声音已经有些走样,“通过!捞人!快捞人呀!”
几个工作人员跳下水,把半昏迷状的若绮往岸上推,王瑞恩上前一步,抓着若绮的手把她拉了上来,一把抱在了怀里。
“冷…好冷…”若绮模模糊糊的说,一边隔着大衣搂住了他的腰。这时助理也递上了若绮的军大衣,王瑞恩一边搂着若绮,一边把军大衣披在她身上,这么一来他们就被两件大衣包在了中间。王瑞恩感到一个冰冷的湿漉漉的脑袋靠着自己的胸膛在发抖。
突然的,两滴泪滴进了若绮的头发里面,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若绮,对不起。”
若绮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病房了,从窗外暗淡的天光,还有外面街上一阵阵飘进来的炒菜的香味,若绮判断她至少睡了6个小时了。病房里除了她和坐在她身边椅子上打盹的瑞恩外再没有别人。若绮有些渴,她不想叫醒瑞恩,就伸手去拿瑞恩手边的那个一次性纸杯,纸杯里还有一半的水。谁知一用力,若绮的肋骨马上一股撕裂似的疼痛。她忍不住呻吟出声。这时,瑞恩也惊醒了。看到若绮伸出手,他马上本能似的握住,在一瞬间,瑞恩看了一眼若绮,然后他就把头低了下去,额头抵住若起身出来的那只手。没有任何声音,但若绮觉得瑞恩哭了。她微笑的用被握住的手的指头按了按瑞恩的手背。
她摸到了那道疤。
那年,她被一个无赖数次勒索,最坏的一次,那个无赖亮出了刀子。瑞恩上去和无赖搏斗,他练过武术,本来可以赢得很轻松。但那无赖最后一刀却是刺向若绮的。瑞恩的手被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鲜血滴下来,滴到袖口,滴到他的西服裤子上。这时狗仔队也围了上来。若绮当时慌了,愣在当地,是瑞恩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环抱着她,带她冲出记者的包围。往外走时,若绮什么都没想,只感觉瑞恩抱她抱的很紧,很坚定,脚步不带一点儿犹豫。那一刻的她像个小女生一样的幸福。
现在,若绮又握到了这只手。
“瑞恩,真的没关系。”她轻轻地说,努力不让说话牵动肋骨的痛楚。
瑞恩抬起头:“医生说是肺炎,会传染。所以我让他们都回去了。”
若绮点点头。她没有劝瑞恩也走,她没有问瑞恩他怕不怕传染。她知道问了也没用。她知道如果此刻瑞恩是她,她是瑞恩,自己也一定会这么做。
北京。深秋。黄昏。医院的门口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子冒出丝丝白气。在橘黄色的斜阳中,是如此的温暖。
十天后,电影杀青。方若绮回到了北京。她的几个姐妹淘为她设宴接风。
当天夜里一点,方若绮回到了她和瑞恩的公寓。钥匙掏了一半,门开了,瑞恩笑着说:“我听到脚步声,觉得可能是你。”
方若绮躺倒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上的茶壶里泡着满满的茶水,就倒了一杯。
“玩儿的开心吗?”王瑞恩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说。
“开心呀,她们没少帮我骂你呢!”若绮开玩笑的说。
王瑞恩低垂下眼。
“我就是这个拗脾气,死脑筋。”他轻轻地说。
“我总想着,万一这个镜头很精彩呢?万一它很与众不同,和爷爷拍的那些片子都不一样呢?我总这样想……”他声音渐渐低了,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收紧了拳头。
多年的相处,若绮明白了瑞恩的意思,她坐起来,面向瑞恩,柔声说:“带子不好吗?”
瑞恩没有直视她的眼睛。
若绮说:“你是导演,决定哪个镜头好,哪个镜头不好,这是你的责任。我是演员,我的责任只是听从导演的安排,至于好不好,那我说了可不算。那个镜头不是不重要吗?所以没关系的。”见瑞恩抬头看她,她又补了一句,“真的。我只希望最后的作品能使你满意。”
瑞恩长长出了一口气:“我真希望自己的脾气没这么拗。”
若绮笑着说:“幸好,你只是拍电影时脾气才拗的。”
瑞恩握住若绮的手,终于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