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结》赋冬青

5、结同心（上）

　　早有快马将嘉芙公主下降晋北王世子的圣旨送到了济州晋北王府，晋北王妃萧氏早早命人去济州官驿打点，等齐敏阳到后便可直接从驿站出嫁。
　　“明日，我便要嫁人了么？”齐敏阳看着挂在房间里的正红色幔帐，自言自语。
　　“是呢，明儿一早，世子就要来接公主了呢！公主快早些睡吧！”彩珠边说边走过来服侍齐敏阳宽衣。
　　“不了，”齐敏阳推开彩珠的手，拉着她坐到炕上，“我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吧！”彩珠本不愿坐，但听到这句话也就不推辞了，反而笑着说：“不如奴婢去把蓝枝叫来，再拿些糕点果子，就像在华严寺那样？”
　　“好啊！”齐敏阳点点头，“你轻些！可别被胡嬷嬷抓到了！”
　　不多时，主仆三个就围坐在炕桌前，玩儿起了牌九。轮到齐敏阳时，她盯着面前的牌却迟迟没有落子，彩珠只得轻轻喊她：“公主？”
　　“哦！”齐敏阳猛得回过神来，随手放了一张牌后，突然问：“那个雪晴，雪晴她还好吗？”
　　“公主放心，胡嬷嬷派了白芷伺候晴姑娘，不会出乱子的。”彩珠答。
　　“哦！”齐敏阳漫不经心地点头，捏起一颗红枣放在手心，半晌又放下红枣，说：“男人真的不能只对一个女人好么？”
　　“公主，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理，您看大公主，纵然贵为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嫡长女，加封平宁长公主，还不是将身边的荷蕊给了丁驸马？一生一世一双人，本就是画本子里写了哄骗人的，公主快别乱想了！”彩珠自幼在齐敏阳身边服侍，又长她三岁，私心里把齐敏阳当成自己的小妹妹，见齐敏阳忧心不止，也顾不得尊卑礼法，抬出已出嫁的大公主，劝慰齐敏阳。
　　一旁的蓝枝听了，也忙说：“是啊，公主！您丽质聪慧，日后必定和世子琴瑟和鸣！待您生下小世孙，何愁不如意美满？至于晴姑娘，只是个玩意儿罢了，您身份尊贵，大可不必和她计较！”
　　“可是，可是父王在时，就只有母妃一个！为什么我，我……”齐敏阳说着就哭出了声。
　　彩珠忙下炕，用冷水浸了帕子，过来给齐敏阳擦眼泪，边擦边说：“像殿下这般钟情的男人这世间又有几个呢？哎，谁让咱们是女人呢！公主快别哭了，哭肿了眼睛，明儿岂不是让人笑话？”
　　听了彩珠的话，齐敏阳的眼泪反倒越流越凶，怎么都止不住。彩珠只得一边劝，一边给齐敏阳敷眼睛，直到齐敏阳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彩珠才退出里间，和蓝枝一起歪在外间的碧纱橱里，给齐敏阳守夜。
　　许是晚上睡得不安稳，次日，齐敏阳一直都迷糊得很，在一众宫人的服侍下换上大婚的吉服后，她仍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直到萧氏请来的全福夫人为她梳好发髻，戴上凤冠，齐敏阳看着镜中被胭脂衬得千红百媚的自己，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嫁给李砚了！
　　上花轿、跨马鞍、拜高堂……直到被送入新房，迷糊的齐敏阳才在众人叽叽喳喳撺掇李砚揭盖头的声音中正式回过神来。头脑清明的齐敏阳终于开始紧张了，她小心翼翼地缩紧拳头，忐忑不安地等待李砚揭开自己的盖头。直到李砚在喜娘唱的“新郎请方巾，新郎新娘称心如意！”的声音中用喜秤挑起齐敏阳的盖头，这对阴差阳错凑成夫妻的俊男少女才第一次正式见面了。
　　齐敏阳悄悄地抬起眼帘观察李砚：他身形高大，肤色偏棕却泛着健康的红润光泽，五官立体，棱角分明，一双剑眉斜斜地上扬，目光犀利，透着一股凌厉果决的杀伐之气，齐敏阳只觉得要不是有正红色的吉服压着，只怕李砚单单用一道眼神就可以冻死自己。
　　那厢李砚也将齐敏阳好一通打量：比起在章台偏殿第一次见到躺在自己身边的齐敏阳的时候，李砚觉得齐敏阳又瘦了不少。尽管生在晋北王府，见过各色贵女，但李砚还是被齐敏阳姣好的容颜惊了一下，他突然觉得李白《清平调》中的“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大概说的就是齐敏阳这样的姑娘。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眼波深邃柔和，让李砚只看了一眼，就深深被这双清澈的眼睛吸引住了。李砚自己也没察觉，他常年绷着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瞧瞧，大哥看着大嫂，眼睛都直了呢！真真儿是天赐的姻缘呢！”一道娇俏的女声打破了新房片刻的宁静。众人听了，便是一阵哄笑。
　　喜娘趁机请两位新人行同牢之礼，待同牢之礼毕，喜娘又奉上瓠瓜做的酒具，请新人用合卺酒。齐敏阳九岁离宫到华严寺生活，一向素食戒酒，猛得饮下合卺酒，只觉得嗓子一辣，猝不及防地咳了两声，齐敏阳的脸刷得一下就红透了。好在她声音极轻，众人也不曾在意，倒是坐在齐敏阳对面的李砚暗自皱了下眉。待交卺礼毕，喜娘用红绿同心结将两半瓠瓜绾在一起后，放在喜床下以后，便请二人结发。礼毕之后，李砚便请众人去前厅用换妆汤，只留下齐敏阳一人在新房内。
　　齐敏阳刚准备唤侍女进来服侍，胡文竹便领着一个圆脸丫鬟进来了。齐敏阳见这丫鬟脸生，便问：“这是王府里的丫头？”
　　胡文竹看了一眼圆脸丫鬟，那丫鬟忙跪下，将手中捧着的木盘奉到齐敏阳面前，说：“奴婢红绡拜见嘉芙公主，嘉芙公主万福金安！奴婢是侍奉世子的婢女，世子方才听到公主咳嗽了两声，特命奴婢给公主送枇杷水来。”
　　齐敏阳一听，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刷得又红了，顿了一下才说：“起来吧！放在这儿吧，本宫待会儿喝。劳烦你替本宫谢过，谢过驸马关心！”
　　“是！奴婢就在外间，公主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奴婢，奴婢告退。”红绡行一福礼后，方才躬身退出新房。守在外间的彩珠见红绡出来，忙将一个八分金锞子的红包塞给红绡说：“日后还请姐姐多多关照！”红绡收下红包，点点头走了。彩珠这才带着蓝枝一起走进新房和胡文竹一起服侍齐敏阳。
　　“彩珠，给驸马的醒酒汤可备下了？”胡文竹一边替齐敏阳除去凤冠，梳理头发，一边问。
　　“我方才去小厨房时，见驸马的婢女红袖已经备下了，就没有预备。”彩珠接过胡文竹取下的凤冠，小心地放到匣子里。
　　“糊涂！红袖预备的和咱们预备的怎么能一样？你今儿也瞧见了，驸马是个有心的，咱们怎么能不用心？你去小厨房按照咱们从宫里带来的方子，煎一副醒酒汤来，公主这里有我和蓝枝就够了！”胡文竹轻声呵斥。
　　“是，我这就去！”彩珠应诺。
　　“嬷嬷何必呵斥她呢，不过一碗醒酒汤罢了！”齐敏阳笑着说。
　　“公主差矣！虽说只是一碗醒酒汤，却是公主对夫君的体恤。今儿个，驸马特地命红绡送枇杷水来，也是这个道理。夫妻之间，只有相互体恤，才能恩爱美满！热水已经备下了，奴婢伺候公主沐浴吧！”胡文竹边说边扶起齐敏阳，带她往净房走。

作者有话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偾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诗经·周南·桃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