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警 他那地方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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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压得人透不过气的白。
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嗤”声从被阴影笼罩的隔间内飘出，夹杂着低到听不清的痛苦呻/吟，给紧锁住门的洗手间笼罩上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如同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窸窸窣窣的撕扯揉捏声，冲水声，甚至是断续的呻/吟全都彻底消失不见，隔间的门缓缓打开。
精致衣料摩擦在地板上，给惨白添上一笔狰狞的红。
曹亮带着熏天酒气踉跄着挤出嘈杂的大厅，“妈的，尿频尿急尿不尽啊。”转角处，和人肩膀撞到一起，憋尿的憋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他破口大骂道：“你他妈瞎啊，往老子身上撞，信不信我弄死你个臭傻逼。”他啐了一口，继续摇摇晃晃向前，跨入狭长的走廊，听说这边有一个厕所来着......
一秒，两秒，三秒......
“啊——”吓破了胆的凄厉惨叫并没有打扰到大厅中起哄嬉笑的人们分毫，只传入不知何时退回走廊的被撞者耳中。他在空荡荡的楼道等了等，没人，这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向大厅，隐入人群。
“砰”地关上车门，三人苦着脸，磨磨蹭蹭挪到正仰头看巨大招牌的男人身边。他被裹在冷淡的黑色里，肩部张开，双臂自然下垂，一双修长的腿绷的笔直，是刻意训练过的姿势。
“都怪小岑乌鸦嘴，沈队请客啊！天杀的犯罪分子能不能考虑一下人民警察的合理诉求！”一位体态“丰腴”的中年男人捂住脸哀嚎，头顶稀稀落落的几撮头发在夜风中瑟瑟发抖，跃跃欲试着打算“叶落归根”。
“得了吧李哥，按你这么说还要给犯罪分子办个工作证？劝他们朝九晚五可比劝他们从良难。”岑宁撇撇嘴，盯住面前富丽堂皇的建筑，“要用积极的眼光看世界，比如感谢报警大哥。不然贫穷如我，这辈子都没机会站在人家台阶上。”
暂且不管别人怎么想，沈煜云盯着头顶龙飞凤舞刻着“锦宵不夜”的嚣张牌子，脑内开始自动播放王局语重心长的话：“他那地方可不好惹，你亲自带人去看看，尽量避免冲突......”
让自己和和气气，王局也真是“大胆假设”。对方配合一切好说，要是不配合......他们做警察的可不像当客服。
啧，就这牌子，看着就不像正经地方。沈煜云心中默默。他把金碧辉煌的门庭扫了一圈，目光触及那副古色古香的对联：醉生梦死酒作乐，及时行乐夜笙歌。哦，还是光明正大的不正经。
最终将视线停留在横批上，“没钱勿扰”四个大字张牙舞爪，极具现实主义色彩，充满了明目张胆的铜臭味，生生打破了以上全部有关风月的绮念。他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祁珏，硬气，有点意思。
“技术科的快到了，咱们先进去看看。”脑内弹幕厚成墙，面上也不露分毫。沈煜云收回目光，一脸正直，率先抬腿向里面走去，“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沈队！”三人如奉圣旨，瞬间挺直了腰板，一改刚才磨蹭懒散的模样，跟在沈队身后雄赳赳气昂昂迈了进去。
“您好，请问......”门口的服务生弯着腰，笑容殷勤。
“警察出警。”沈队掏出证件，在他面前停留几秒，“有人举报在二楼男洗手间发现尸体，麻烦带我们过去。”
“什么？！”服务生大惊失色，声音都走了调。他踌躇片刻弯了弯身子道：“您稍等，我先通报一声。”说罢，给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同伴使了个眼色，转身进了旁边的隔间。
电话一层层打上去，最后转接到了祁珏那儿。
“什么事儿。”男人的声音透过电话有些失真，带着股懒散劲儿，像只无精打采的猫。
“祁少，”服务生的声音紧张的发颤，他尽量克制地说道：“有警察在门口，说有人报警二楼洗手间死人了。”
“嗯？那就带他们去。”一瞬间惊讶之后，祁珏满不在乎地说道，仿佛听到的只是茶杯倒了这样的小事，充满了对待他人生死的漫不经心，只是好奇是哪个倒霉蛋接手了这个烂摊子，“谁带的队？”
“呃，没看太清，好像是叫沈......沈什么云，煜云？”服务生结结巴巴，提心吊胆的，怕吃了文化的亏惹祁少不高兴。这可是无妄之灾。
“哦，沈......沈煜云？！”那边声音倏的拔高，像被突然赶跑了瞌睡虫，“火字旁加上晦昱的昱？”
服务员擦着冷汗，火字旁好像有，只是他实在不知道“晦昱”又是哪个“昱”，只能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不用你了，让楚修带他们去。”祁珏甩下这句就挂了电话。
三楼某一室内，祁珏招手叫来悄无声息站在墙角的楚修，低声吩咐了几句，看着他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分毫不差地走出了门，这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低下头，摩挲着手里莹白的玉佩。
“沈煜云......”祁珏后来无数次想起过他，奈何人海茫茫，漫无目的的海底捞实在不易，何况找到又能如何？他早就掐灭了心中期望的火，只若有似无还飘散出几缕希冀的烟。有缘自会相见，他在无数个愣怔的瞬间自嘲地安慰自己，却没想到心诚则灵，还真是个有缘人。祁珏用仅自己能够听到的气音喃喃，“要是这都能撞名字......呵，给个机会？”
服务生抹着冷汗出去，把腰弯的更低，几乎要和地砖来个贴面礼，“警官，您们还得稍等片刻，马上有人带您们上去。”
沈煜云皱眉，一双端凤眼微微眯起，嵌在棱角分明的脸上，配合两鬓短到能看清青白的头皮的利落寸头，再加上他没穿制服，套着件宽松的夹克，有意落肩，抄着兜把身体的重心支在右腿上。这后天修炼来的浩然正气顿时就压不住与生俱来的痞气了，不像办案倒有点像来砸场子的。
“稍等，稍等，哪来的这么多稍等？”不等他开口，岑宁柳眉倒蹙，杏目圆睁，拔高了音调喝道：“几分钟了？你当我们是来消遣的？人命关天也得在这稍等？”
服务生欲哭无泪，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救他于水火：“抱歉让各位久等，现在请各位警官和我一起去二楼洗手间。”
服务生感动的想哭，“楚助理。”他重重鞠了一躬。
沈煜云一行寻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个体型修长的男人穿着考究的笔挺西装，挂着公事化的标准微笑，正摁住电梯的开门键。见他们看过来，稍稍欠了欠身，示意他们进去。
沈煜云点头，面色稍霁，说了句“有劳”就迈开长腿，四平八稳地走了进去。岑宁等人随后，也乖乖的贴着电梯边滑进去。明明自己吼的很对，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楚修那笑眯眯的模样，就多了点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二楼的男士洗手间有六个，可能需要慢慢检查。”楚修彬彬有礼地说着，打开了离电梯最近的男士洗手间的门。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看来慢慢检查是不必了。刚上二楼就和被扎的像个筛子的死者打了个照面，也不知道这算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说他像个筛子实在毫不夸张，百分之二百的写实。脸上、躯干上、四肢上，人眼所及之处，密密麻麻的孔洞看的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也头皮发麻。血从倒数第二个隔间蜿蜒而来，形成一道又长又狼狈的拖拽痕迹，痕迹的尽头躺着血肉模糊的狰狞死者。可以想象，大概就在几小时以前，汩汩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他身体内流淌而出，奔涌向黑黢黢的下水口。
“呃......”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楚修一时也有些语塞，他很快调整好状态解释道：“我们刚刚上来的电梯需要指纹或者刷卡才能启动，很少人用。这边离大厅和包厢都很远，来这里的有时一天也碰不见一个。保洁会在早上五点把每层通通打扫一遍。”
“也就是说死者肯定是在今天死亡，凶手很有可能对这里的结构比较熟悉是吧。”沉默的季瑾突然说道。
楚修不可置否地笑笑，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只负责交代情况，至于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又是谁杀死的这些问题，还是留给警官们做判断吧，良好的公民可不能干扰警方判断。”
“沈队，要不要封锁现场？”被眼前的“马蜂窝”震撼，岑宁讷讷开口。
“哎，都几个小时了，凶手要跑早跑了，更何况那帮人非富即贵的，咱们悄悄处理还能降低点影响。”没等沈煜云说话，李庆波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还要麻烦楚先生提供今天的监控。”盯着惨不忍睹的尸体，沈煜云开口。
“没问题，配合警方工作。”楚修笑的温文尔雅，“只不过，今天二楼的监控在七点到七点十分掐断了十分钟。”
沈煜云拧起眉头，直觉靠监控找凶手估计要悬，“为什么停十分钟？”
楚修像是回想起什么，忍俊不禁，压了压嘴角才继续说道：“这事儿和警官说说也无妨，是祁少和人打了个赌，输的人要在二楼大厅跳舞，舞的内容......就是不太方便传播的那种。对方也是有头有脸要面子的少爷，怕人给传出去，就让祁少在他跳舞的时候把监控掐了，看热闹的还要暂时把手机关机。”
“......”
“缺十分钟也要，麻烦了。”沈煜云心底里并不相信这个荒谬的解释。不常用的电梯，建在无人角落的洗手间，一天之内接连出现的尸体和撞破者，还有这个面对如此惨状尸体却依然能谈笑风生的助理，无论其间有没有联系，都透露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不过聊胜于无。
他们站在门口说了几句，技术科的同志们就风风火火冲了出来。
“沈队好。”几个人看见沈煜云立马站的笔直，一嗓子吼出来，精精神神敬了个礼。市局这帮人，对沈队是又怕又敬。他看着年轻，却是个难得的表里如一的人——手腕和脸一样又帅又硬。至于傲气，嗨，狼要是天天夹着尾巴又与野狗何异。
“嗯，去忙吧。”沈煜云颔首回应。他们饭吃到一半，王局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出命案了，赶快去看看。他们看离的不算远就直接杀过来了，只来得及带上萦绕在指尖的小龙虾香气和半空的肚子。连车都是沈煜云自己的，更别提带上什么工具。
“嘶，怪不得小姜说报案人吓得那叫一个惨，哆哆嗦嗦说话颠三倒四，这场面——着实是难看了点。这得多大仇啊！”拉好警戒线，一位法医穿戴整齐，走到了尸体旁边，一边唏嘘一边在他身上摸索翻看。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
“死者颈部淤青，伴有点状淤血，生前被扼喉控制过。身上多处开放性伤口，伤口表面接近圆形且大小相似，周围有撕裂痕迹，伤较深，初步怀疑凶器为细长圆柱体，形状和笔类似，但应该比笔更长，一端尖锐可以直接刺破皮肤。死者有多处动脉被刺破，目前看来是大量失血造成的死亡。”
“厕所隔间有喷溅状血迹，两侧隔板却有大片空白，很有可能是死者被摁在一边隔板上被刺，要这么说，凶手挡住了正面喷溅的血迹，应该被溅的满身血才对啊，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
看了会儿，自动退了一步的楚修突然开口道：“沈队，要是方便的话请暂时移步三楼，毕竟是自家手底下出了问题，祁少很想和您见面谈谈。”
沈煜云闻言顿了顿。他看向忙碌的众人，证据不可能自己长腿跑了，这边一时半会也得不出具体结论，况且这里疑点重重......想到此，他点点头，同意了楚修的提议。
沈煜云凑到两眼发光忙前忙后的季瑾身边压低声音交代：“记得查查是谁报的警，再找人打听清楚晚上跳舞的那位是谁，和死者有没有联系，整理份材料出来。”看到季瑾点头，他退了回去，示意楚修可以走了。
至于两个跟屁虫——岑宁和李庆波防贼一般死死跟在老大身后，表现出了对楚修这位职业素养过硬，对尸体毫无恐惧之心的助理十成十的不信任，和对身为市局一颗草的沈队显而易见且莫名其妙的关心。
祁珏只是要求楚修把沈煜云领上去，关于自己竟然超额完成任务做了笔买一送二的买卖楚修也毫无心理负担，他惯会抓住语言漏洞，默认了二人的随行便在前面带路。这次他们没有坐那部电梯上去，反而是沿着走廊向人声鼎沸处去了。
“来这的非富即贵，他们真的同意关机啊？”岑宁还对楚修讲的故事念念不忘，小声嘟囔着。
“人都有点猎奇心理，同时兼具从众心理。”楚修听到了岑宁的话，没有回头，只是寡淡地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