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烤一串初恋吧》泠泠瑟瑟

3、第三章 开始校园回

　　十月中下旬，长沙的天气时阴时晴，时冷时热，反反复复，仲秋天倒像极了早春。
　　H大里有几枝糊涂的桃花，被这乱七八糟的天气给欺骗，居然在十月的寒风中懵懵懂懂地开了花。
　　沅子川早上路过那几枝开得纷杂的桃花时，不知道为什么，右眼皮跳了跳，心头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半小时之后，学院里开例行早会。当沅子川在早会上见到自己的新同事时，总算知道那不详的预感从何而来了。
　　“哟，子川，早上好啊！”
　　绿色西装外套，紧身铅笔裤，轻佻的桃花眼带着笑意弯起——H大经管院的新老师，沅子川的前男友——徐司凭，即使为人师表了，风骚居然还是不减当年。
　　沅子川震惊道：“你怎么不声不响就来H大了？！”
　　一边正在给别人介绍对象的老院长听到这话，笑嘻嘻地转过头：“之前司凭的护照出了点问题，耽搁了一段时间。哎，司凭和子川是同一所学校博士毕业的，我就觉得你们会认识！”
　　徐司凭笑着把沅子川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何止认识，当年关系可好了！”
　　沅子川脸上微笑着，左手发力，使劲把徐司凭给甩开了，然后皱眉低声说：“够了啊，别闹！”
　　“切，”徐司凭一手支着下颚，“开个玩笑嘛，你回国之后怎么变得这么无趣。”
　　沅子川没理他。

　　结果中午午休的时候，徐司凭又跑到沅子川的办公室里来撩闲了。
　　沅子川很无奈：“你来干什么？”
　　徐司凭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吃不惯长沙的菜，太辣了，来你这里找点吃的。”
　　“我已经吃完饭了，这里没有吃的。”
　　“不可能！我还不了解你？你不带充电线都不可能不带吃的！快点分享一下，不然我下午就要饿死在学校里了，饿死一个大学老师对谁都不好！”
　　沅子川对这人煞有介事的威胁简直无语，只好把自己藏在柜子里的蔓越莓曲奇拿出来。
　　沅子川读博士的时候，徐司凭确实追过自己。那时候他觉得和徐司凭相处挺轻松，再加上国外读书难免寂寞，就答应了。在一起没多久，沅子川觉得没意思，就又提了分手。
　　徐司凭被人甩了，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反正沅子川不甩他他也差不多该甩沅子川了。他一向这样，身边男朋友的更新换代比衣服还快。
　　买卖不成仁义在，沅子川脸皮薄，也没理由和徐司凭撕破脸，于是就由着他在自己抽屉里翻零食。除了曲奇，徐司凭还翻出一包芒果干，一包卫龙魔芋爽，一盒绿豆糕，忍不住感慨：
　　“啧啧，我就知道。我们在一起约会那会儿，我一说逛累了，你居然能从包里掏出一堆零食，平时吃饭也讲究得不得了，这习惯呐，哪就有那么容易改......”
　　“啪！”
　　门口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下，发出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徐司凭的喋喋不休。沅子川想起来办公室门没关，心里诅咒着徐司凭这七里八里的东西，看向门口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人，心是落回去了，却好似突然有鹿群闯进了胸腔，一颗心兀自鼓噪不已。
　　门口站着的是林景。
　　今天的林景，和沅子川前两天见到的很不一样。那天的林景站在烧烤架前，卫衣运动裤蓝围裙，低调专注；
　　而今天，林景里面是件黑色长袖T，外罩一件藏蓝撕边无袖的牛仔坎肩外套，下身穿小脚裤，脚踩马丁靴，宽肩窄腰长腿的倒三角身材恰到好处地被勾勒出来。
　　尤其是里面那件长袖黑T，紧贴着林景的身体，显现出小臂上丘陵起伏一般的肌肉线条，让林景那种雄性力量美强势地占据所有人的视线。
　　当然，让沅子川惊诧的不止林景的穿着。
　　他不知道林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和徐司凭的对话，林景听到了多少；
　　但是他能确定，当他看向林景的那一刹那，林景的眼睛里，满是浓重的，复杂的然而并不鲜明的情绪。
　　那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八年前他们争吵的时候，林景几乎每一次，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不过仅仅下一秒，林景眨了眨眼，神情恢复了正常，礼貌地走进来：“子川，你前两天把健身房的年卡掉在我那儿了。我给你拿过来。”
　　徐司凭站在一边，两手揣着，饶有兴趣地盯着林景看。沅子川拨了拨林景拿过来的小纸袋子：“这个袋子里......？”只是一张健身卡的话，用纸袋装着未免浮夸了点吧？
　　“我做的雪花酥。做多了，顺带送一点给你。”林景瞟了眼徐司凭。
　　沅子川一愣。上高中那会儿，雪花酥是林景给他做的第一样零食，也是林景做的所有小零食里他最喜欢吃的一样。
　　其实，在遇见林景之前，沅子川对于三餐吃什么几乎完全没有要求，能吃得下去不生病就行；
　　是后来，在林景给他做了一年多的饭之后，他的胃口才被养得刁钻无比，而且也形成了日常完全离不开小零嘴的习惯。
　　沅子川突然生出一种想要把林景留下来说些什么的冲动。可他偏偏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对着老相好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憋了半天，扭头对徐司凭说：“你回去吧，赶紧午休去。”
　　留的话说不出口，赶走另一个话还是能说出口的。
　　林景下意识说：“那我也......”
　　“害，朋友，”徐司凭一副苦瓜脸，“沅子川赶我走就是要你留下的意思，这人就是故意装矜持......哎，子川，可别瞪我！我说得不对吗？这就走这就走；哼，我说你怎么比以前无趣了......”
　　徐司凭嘟嘟囔囔地离开了，留下沅子川和林景面面相觑。沅子川有点犹豫地开口：
　　“林景，你.....”
　　“好吧，雪花酥做多了是真的，但送给你不是顺带的。是专门做给你吃的。”林景笑笑，那被生活磨砺得成熟了许多的面庞上，终于浮现出少年时的神采：
　　“我知道你喜欢，而且也很适合放在办公室里吃。多出来的放在店里卖吧，便宜那些来店里的人了。”
　　专门做给自己吃的？是什么意思？
　　沅子川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开口挑明。他也不知道自己后来说了些什么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林景已经离开了。
　　林景一直这样。从高中的时候开始就是。若有似无的撩拨，刻意而坦诚的接近。

　　高中的时候，沅子川比林景高一届。他们相遇的时候，沅子川高二，林景高一。
　　因为长相出众，沅子川和林景其实都挺有名。那个年纪的女生闲着没事，搞了个男神排行，沅子川和林景都榜上有名。
　　但是，沅子川毫无疑问比林景更加受欢迎。因为沅子川从高一开始就一直蝉联各种考试的年级第一，而林景的成绩则有点惨不忍睹。
　　毕竟学生时代，在女生眼里，成绩优秀的男生总会带上不一样的光环。
　　沅子川其实在高二刚开始的时候，就见过林景好几次。在食堂坐斜对面的座位，在操场上同一个时间段的体育课，在放学晚归等公交车的时候。
　　林景少年时的长相，不仅美，而且极具侵略性，任何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不可能忽略他。
　　沅子川很早就发现了自己不同寻常的性取向，因此每次遇到林景，都会多看两眼。
　　不过在一次乌龙事件之前，也仅仅是在路上多看两眼而已。
　　沅子川和林景真正的交集发生在一个深冬，在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月考。
　　当时沅子川忙于准备数学竞赛，他做题的速度又比别人快很多，因此没有参加学校统一的竞赛培训，老师直接给他开了小灶。
　　月考结束后的那一天，沅子川刷完一张竞赛试题，去数学李老师的办公室里找老师帮忙批改。老师不在，但办公桌上放着那张竞赛试题的答案。沅子川和李老师关系很好，于是直接坐在办公桌前，开始订正答案。
　　本来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几分钟过后，突然从外头呼啦啦涌进一大波人，走在最前面的是高一的年级主任。主任上了年纪，姓张，学生们私下里都直接叫他张嗲。
　　张嗲和李老师都是年级行政领导，所以在同一个办公室。张嗲的办公桌在整间屋子最里面，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学生和老师踩着脚步路过沅子川，其中有个人在沅子川身边短暂地停了一下。
　　当然，沅子川正专注于订正题目，没分给这拨人太多的关注。

　　在他身后，张嗲在大大的皮质转椅上坐下，严肃并且有点生气地开口问：“林景，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偷许平同学的相机？”
　　林景：“您再问我多少遍，我都是这个回答——没有。”
　　“那一个星期之前，你是不是和许平同学打过架？”
　　“是的。不过那是因为他先骂我的。”
　　“昨天考物理，你是不是缺考了？”
　　“是的。不过我缺考了也没去偷相机啊。”
　　“监控录像拍到你去了求理楼自习室，整个高一高二都在考试，只有你在瞎逛，许平的相机刚好是在求理楼自习室，在昨天下午丢的，你偏偏要说这是巧合吗？！”
　　沅子川笔尖一顿，竖起耳朵。
　　林景点头：“是的，就是巧合。”
　　张嗲看上去像是被气得要撒手人寰了。旁边林景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吴，赶紧给张嗲倒了杯热水顺气：“主任消气，虽然林景嫌疑是挺大的，但是自习室里发生了什么没有监控拍到，而且有个词叫做‘疑罪从无’啊，我觉得......”
　　吴老师话还没说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文弱清秀的男生开口了：“可是，明明林景偷了相机的可能性比没偷相机的可能性大得多，他疑罪从无啥事没有，谁为我的相机负责啊？”言语间，听起来非常委屈。
　　许平在的班是比沅子川稍差一点的重点班，班主任姓黄，是个中年女老师。黄老师一直皱着眉头：“林景偷相机的可能性确实很大。光是下午只有林景进出自习室这一点，就足够证明......”
　　这回黄老师的话头，被沅子川截了过来。沅子川转过身，看着许平问：“确定相机是昨天下午丢的是吗？”
　　显然，所有人都对突然冒出来的沅子川感到很奇怪。许平愣愣地点点头，张嗲看到沅子川这个办公室常客，气都顺了不少，还关照了一句沅子川的竞赛准备情况。
　　只有林景，嘴角微微上挑，含笑看着沅子川。
　　沅子川看林景那副看戏的样子，心里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试一试自己会不会站出来。但不管林景心里想的什么，沅子川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我准备数学竞赛，这次月考可以不用去考的。”
　　许平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脸色“唰”变得惨白。
　　“昨天我一大早就去了求理楼自习室，没去食堂，晚上才走。我在自习室遇到了林景，可以证明他没偷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