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烤一串初恋吧》泠泠瑟瑟

2、第二章 黄油芝士烤

　　沅子川一直觉得，很多时候，激情和尴尬，是孪生的姐妹。
　　比方说历史上一时激情揭竿而起的百姓，之后都要面临为了治天下而不得不背离初心的尴尬；
　　一夜激情的爱人们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不得不面对满床狼藉、头发散乱形象糟糕的尴尬；
　　男孩儿在路上与一个好看的女孩儿一见钟情，一激动就冲上去告白了，结果在一起之后发现性格根本不合适，无可奈何地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
　　现在，沅子川发现，故人重逢果然也一样，交织着激情与尴尬。
　　见到林景的那一刻，沅子川的内心山崩海啸惊涛骇浪；可是过了心里那阵浪头之后，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
　　要说当年散伙那会儿，也是和平分手，你情我愿，没有撕破脸皮，只是心照不宣地彼此断了联系。说来好笑，沅子川在刚上大学的时候，还曾经试着给林景打过一个电话，结果电话那头是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告诉他这个号码已经欠费停机。
　　分手后上赶着给前任打电话，怎么听怎么犯贱。所以打过那通电话之后，沅子川马上就跑去换了张手机卡，打算彻底告别过去，从此开始新生活。
　　虽说当年没彻底撕破脸皮，但两人确确实实已经有八年多未联系，这会儿见到了，还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好，空气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静。
　　尤其是林景，虽然刚刚见到沅子川那会儿的瑟缩委屈劲儿已经不见了，站直身子又是身高187的小狼狗了，但明显还是有一点慌乱。明明是他邀请的沅子川，但是让沅子川在后厨的小木桌前坐下，端上一杯水之后，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烤炉里的炭火仍然在闪动。打下手的小姑娘招呼完外间的客人，进了后厨，“呀”的一声，赶紧扑上去抢救烤炉上的茄子和玉米：
　　“老板，你不要因为蔬菜便宜就虐待它们！这都焦成什么样了！”
　　小姑娘把已经黑焦的茄子和玉米扔进垃圾桶里，满脸心痛。林景“唔”了一声，像是出窍的灵魂终于回来了一样，起身说：“再数二十串玉米粒四个茄子......不，三十串玉米五个茄子过来。”然后又说：“莉子，等我烤完这几样素的得和......和朋友叙叙旧，他们点的肉就你来烤。”
　　莉子已经非常麻利地拿来了新食材，应道：“我是没意见，但是万一有人嘴刁尝出来味道不一样可怎么办？”
　　“咳......学了这么久还被人尝出不一样，那你就抹点孜然把自己烤了给他们谢罪去吧。”
　　“喂！”
　　不知道是因为站在了熟悉的烤炉前，还是因为莉子的到来打破了安静尴尬的氛围，林景看上去自然了很多。他一边给茄子玉米刷油，一边偏过头，对沅子川说：“抱歉啊子川，我这一会儿就好，你先坐会儿。”
　　“嗯。”沅子川微微笑了笑。
　　林景偏过头，耳尖有点发热。
　　沅子川那纠结别扭的心情，这时也有点被好奇压过去了。
　　林景做饭好吃，他是知道的；毕竟以前高中的时候，林景做的饭他可没少吃。
　　其实说起来，林景这种类型的男生，并不是沅子川一贯喜欢的类型。沅子川后来出国读书的时候，也和两三个赏心悦目的男生dating过，那几个男生无一例外，都是和他自己一样，温文尔雅而且浑身精英气息的人。
　　高中的时候会剑走偏锋喜欢上林景，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林景追他的时候，用极好吃的饭菜收买了他的胃。
　　虽然吃过不少，沅子川还从来没有亲眼看过林景做饭的样子。
　　是以现在，沅子川很想起身走到林景身边，近距离围观一下林景烤东西的全过程；但是骨子里的那点矜持让他待在座位上没动，只是隐秘地伸直了脖子，往林景的身前烤架看。
　　就这点小动作，他还不愿意让林景发觉，林景一转身拿什么东西，沅子川就赶紧把脖子缩回来，专注地盯着杯中水表面晃荡的灯光。

　　林景做烧烤的时候，神情十分认真。
　　锡纸盘子一一摆在铁丝网烤架上，底层刷油，分别放进茄子和玉米。茄子已经从中间切开，扁扁平平地摊在盘子里，切开的茄肉里，满满当当塞着蒜蓉；
　　玉米粒一串一串的，平铺在盘子上，林景草草刷了几笔油，又取出两三片黄油和芝士，撒在玉米粒的上头。
　　黄油慢慢融化，发出“滋滋”的微弱声响。“啪”的一下，那是碳烤茄子里的香油遇上了从茄子里逼出的水分，炸起一朵小油花。
　　沅子川被这偶然爆出的油花吓了一跳，林景倒是习惯了，淡然得很，一点不怕被油星溅到。
　　慢慢的，玉米粒被烤出了点点焦黑和皱纹，黄油芝士融于玉米的表面，香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茄子里的蒜蓉，颜色由浅黄转为金黄，香气比黄油更加浓郁，强势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林景给玉米粒翻了个身，然后掐着茄子将熟未熟的点，抓紧时间撒葱花和辣椒面。等茄肉熟到软烂后，就端下烤架，招呼莉子给送去给客人了。
　　八年过去，林景的气质确实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一样，过去浑身炸开的倒刺，现在几乎已经全都收敛起来了；尤其是专心致志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高大的身影立成一座山，竟让人觉得，昔日叛逆少年如今也长成为一个能够依靠的男人了。
　　莉子风风火火地跑去投喂外面饥饿的学生们，剩下一盘蒜蓉烤茄子一盘黄油芝士烤玉米，由林景亲手端来放在沅子川面前：“尝一尝？应该还挺好吃的。”
　　沅子川早就被香味勾得馋虫大动，左手拿一串玉米粒咬了几颗下来，右手抓着勺子就去挖金黄翠绿鲜红色交织的茄肉。
　　玉米被裹了黄油和芝士，从外甜到里，咬开玉米粒的那一瞬间，果实外紧绷的表皮破开，牙齿在那一刻收获绝妙的享受。
　　茄肉糯软，入口即化，蒜蓉加辣椒面营造出的香辣味道，强烈冲击着每一寸舌苔和味蕾。
　　沅子川愉悦得弯了眼睛，冲林景竖了个大拇指。
　　林景笑了笑，像是通过了游戏里的一道关卡那样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转身，从电饭煲里盛了两碗粥出来：
　　“我每天来开门的时候都会先煲一锅粥，给自己垫肚子......光吃烤的东西不太好，粥养胃的，你试一试。”
　　湖南的粥并无甚特色，林景煲的粥显然学的是粤式风味。白米，瘦肉，鱼片，鸡蛋，豆皮，素净的颜色，是简化之后的艇仔粥。味道淡而鲜，刚好能解烧烤的油腻。
　　“真的很好吃啊。”沅子川真心赞美道，“难怪那些学生三天两头就往你这儿跑。”
　　“下次你有空来的话，想吃什么，我免费给你做。”
　　两人吃吃喝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这几年的状况，不过都闲聊的话题都浮于表面，谁也不敢深入。
　　然而，在美食的抚慰下，至少尴尬、怨怼、纷乱，都能暂时被置之一边，沅子川总算觉得氛围变得自然了。莉子在旁边顶替林景上阵烤肉，唠唠叨叨地让林景再招个人来帮忙。林景笑骂：“行了八婆，这周给你多发奖金！”
　　沅子川拿着张纸巾擦擦唇上的油，状似随意地问：“莉子挺漂亮的，有男朋友了吗？”
　　林景：“......”
　　莉子大大咧咧自来熟，说话坦诚得惊人：“嗨，我和我老板一样，都是弯的。”然后语调有点低下去：“想找女朋友来着，可是我喜欢的女生不喜欢我。”
　　说完后，调皮地偏头眨眨眼：“我知道沅老师这种出过国的知识分子，一般都不会介意这个的，是吧？沅老师知道林老板是弯的吗？”
　　沅子川：“......知道，我们高中那会儿还挺熟的。”
　　“哦——不过林老板以前不是个混混吗，怎么和沅老师认识的？收保护费认识的吗？”
　　林景：“你可专心烤肉吧，烤坏了工资全扣！”
　　“呜——”

　　尽管沅子川吃得慢条斯理，但等华灯初上的时候，他的的确确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林景执意要陪着他吃，莉子手忙脚乱左支右绌，一边干活一边和林景互怼。沅子川愧疚得有点坐不下去了，起身说：“天黑了......那我就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林景赶紧起身：“那是得早点休息，我送你。”
　　离开的时候，沅子川习惯性地回头，想看看自己掉了什么东西没，结果就看见自己座位底下有张黑色的卡片，上面还印着个肌肉男。
　　那是自己的健身卡，估计是从外套口袋里滑出去的。
　　沅子川本来下意识打算过去捡起来，但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犹犹豫豫地停在原地。前面林景疑惑地叫了一声：“子川？”
　　“嗯，来了。”
　　沅子川迅速做出了决定，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张健身卡承载着主人的隐秘心思，静静躺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烤茄子和玉米确实很好吃，我自己动手烤过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