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清缘II》黄金白羊女

26、转折（三） 两人的眸子

　　晕晕乎乎的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里头仿佛穿进来无数条的蚯蚓，他们努力的蠕动着，开始噬咬我的内脏，搅动我的肠胃，咀嚼我的骨髓。身体和意识仿佛要被抽离，疼痛的连冷战都已经无济于事。蚯蚓蠕动的越来越快，吃的越来越凶。我的骨髓，被吃尽了，感觉骨头里是空荡荡的回音。

　　身体湿淋淋的，却没有汗可以再出了，我仿佛是泡在酒坛子里头的小老鼠，已经被沉浸，淹没。突然从腹部传来一阵热流，微微的，冲开那无数的蚯蚓在身上游走，最后一口暖气停留在了心口，虽然不足与驱散寒冷，却让我感到我的心还是在跳动的。

　　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浑浑噩噩的一时清醒，一时糊涂。耳边隆隆的声音，什么都听不清楚，身子不停的颠簸，像是在马车上，或者是在路上。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仿佛有个年轻的声音在我耳边喃喃低语，只是我听不清，不确定

　　昏迷的意识还在游荡，突然一阵刺骨的疼痛将我拉回现实。这次的疼痛甚过蚯蚓任何一次的进攻，他像把刚钻，将我的骨骸都钻的粉碎，然后身子像是个焚化炉一样，五脏六腑全部给煅烧成了灰烬。身上有无数的手在拿捏着，将身体里烧的粉碎的残渣再一点一滴的重新捏合。

　　痛苦到无言，不能动弹的我只想他们停下，让我即刻去死就好！

　　“啊~~~”干涩的嗓子破血一般的冲开，我居然还能叫出声音来，可直到我喊了出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这么的诡异阴森。

　　晨钟暮鼓，嵩山少林。这个在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的地方，想不到我如今却真真切切的站在了这里。斜坐在钟楼下，傍晚的山色葱郁，生命何其美好。

　　山门外，寒风中跪着一位男子，风吹动着他残破的麻布短衫显得他那么的弱小。他在门外已经跪了足足七日了，听说是求寺里的师父去给他的妻子看病。只是，他跪了七日仍未得见，我不禁想，当初为我，又跪了几日呢？

　　自从醒来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庄主，只有叶秋娘在照顾我。听说庄主和诸位大师在一起闭关，别的一概不提，我却知道，是为了我。而每每回想起当初的情景，脑子里不禁就想起了黄蓉的那句话：我就当自己死了便是。原来说的容易，真要做到却是难上加难。

　　“莫言，你又一个人出来了？”身上细心的被披上了一件衣裳，立刻感到山风没有那么寒冷了

　　“谢谢！”我回头看着他，“你今天好点了吗？”

　　“都一个多月了，你不用挂心。那山西老球也是浪得虚名，和要害差了半厘，看起来凶险，不过是皮肉伤而已。”慕如宾微微一笑，温暖的如阳光照耀，这些日子养伤，倒是把他养胖了一些，不再那么形销骨立

　　我不知道他伤的怎么样，也不知道他这一个月是否凶险。只是自从醒来他便在身边，不曾离去，他本还想和我解释什么，可在我而言已然是死过一回，所以那些是是非非却也不再放在心上。他见如此，也不再多说，只是固执的要陪着我，我也不多说了。倒是他的伤让我起疑，山西老球果真如他想的那么不济，杀个人都不行吗？

　　“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他亲昵的拉了拉我蓝色的衣领，我也不反对

　　“谢谢！”我转头继续看着那山门口的男人，心里一阵惆怅不再说话

　　“小姐，慕公子！”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洛秋笛大踏步的走过来，双手盘在胸前，满不在乎的看着我们，只是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淡到几不可见的伤痕。

　　“什么事？”我冷言道，对他的怀疑未曾消散，他在我眼中越来越可疑

　　“庄主出关了，说要见你！”洛秋笛不在乎的说

　　“知道了！”我支起身来，却因坐的太久，脚发麻了

　　“小心！”慕如宾及时的扶住我，拦在我和洛秋笛中间，我便躲在他的怀中，侧过他的肩膀去看洛秋笛，他的目光冰冷的要杀人

　　禅房里点着微微的熏香，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庄主就坐在禅座上盘膝打坐，叶秋娘在一旁静静的站着，眼神不曾离去。

　　不过一个月而已，庄主的长衫仿佛大了一倍，穿在身上像是戏袍。窗外微微的光芒衬着庄主发白的脸色，此刻的他哪里是名震天下的云傲山庄庄主，他只是个病疾沉重的老人。

　　“……”刚刚开口，那个字却又被我生生的咽了回去，我该如何称呼他？那声爸爸是发自内心，可他还会接受吗？

　　庄主略抬了眼皮，看到我在，眼神里透露出了喜悦。

　　“莫言，你好了！”声音虚弱的仿佛触地即碎

　　“嗯！”心里一阵酸楚涌上，却强忍的压了下去

　　“慕公子也在？你的身子怎么样了？为了莫言，累你受伤，云某过意不去。”庄主依旧轻声的说

　　“云庄主，快别这么说了，莫言无碍就好。”慕如宾看着我的眼神何其温柔溺爱，像是要宠我到骨子里

　　“好、好！”庄主点头，眼睛看的却是门外，门口站着那冷淡的洛秋笛

　　“慕公子，老夫有些话要和小女说，不知？”

　　“哦，是晚生打扰了，晚生告辞！”慕如宾抱拳

　　“秋娘，你也出去一下！”

　　“嗯！”叶秋娘温顺的走了出去

　　“秋笛，你进来一下！”庄主居然要洛秋笛进来，这不禁让我吃惊，也让慕如宾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了屋内一眼

　　门关上了，屋里只有我、庄主、洛秋笛。

　　“咳、咳……”庄主忍着咳了几声，“莫言，我现在要和你说一件事情，你要仔细听好了。”说着，庄主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来，羊脂白的玉身上雕刻着盘旋的祥云蛟龙，那是庄主从不离身的那块

　　“你听好了，此玉名叫云龙令，是我云傲山庄多年来的家传之物。”庄主喘息了一声继续说，“此物说来珍贵，莫说玉佩，就连云龙令这个名字也只可父传子，子传孙，不可外泄。”庄主又咳嗽了几声

　　“云龙令？”我不解庄主话的意思，还有，不可外泄？难怪连叶秋娘都不能在这，可，为什么要留撒旦在这里？

　　“这次莫言中毒，他们想得到的就是此物。”

　　“什么？为了它？”我不信的望着这块小小的玉佩

　　“他们之所以要得到云龙令，是因为，这块玉有一个传说。”

　　“传说？”

　　“不错，传说，有一个大宝藏，需要此玉方可开启，所以他们不折手段的来伤害你，想要挟我交出云龙令。”

　　“宝藏？”我真的进了电视剧吗？为了这么一个相传无稽的宝藏受这么多的苦

　　“其实，事实这块玉什么都不是！”庄主无奈的摇摇头

　　“什么都不是？”我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

　　“不错，外界如何有此传言我不得而知。可我云家世代相传，此玉乃祖上一位故友极为珍爱之物，因生计所迫故而相押。云家先祖有训，定要护此玉周全，无论传到何时，只要故友后人来赎，定当完璧归赵。所以，这块玉其实和什么宝藏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云家先祖的一个许诺。”庄主叹了口气，楞楞的望着这块玉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被人平白无故下了毒，最后还是不知所以？心里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秋笛，你过来！”庄主突然对洛秋笛招了招手

　　洛秋笛一直未曾开口，只狐疑的走了过去。庄主将手中的云龙令郑重的放在了洛秋笛的手中，那个样子仿佛交托的是自己的性命。

　　洛秋笛疑惑的望了庄主一眼。

　　“秋笛，从今日起，我将云龙令传到你的手上。”

　　“给我？”洛秋笛的声音有些嘲笑，“父传子，子传孙的东西？”

　　“呵呵！”庄主仰天一笑，却又被咳嗽给憋了回来，咳的脸涨的发红，“云龙令也罢，承诺家训也罢，不过都是死物而已！怎比的活人？今日我将云龙令传给你，就是要你保莫言周全。”庄主郑重的眼神不像玩笑，“他们不过是要云龙令，若还有下次，他们再要，你给他们便是，不可让莫言再陷入险境，记得了吗？只要你答应老夫可护得莫言，无论什么要求，哪怕是要云傲山庄，老夫也双手奉上，如何？”

　　庄主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为了我，他放弃家传之物，放弃承诺，放弃家产？一时之间，我愣在当下，只眼望着他。

　　他缓缓的走下床来，蹒跚不定，洛秋笛略一抬手，却被他拦住。他轻轻的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轻轻的抚着我的长发，柔声的对我说“是我累了你！”

　　“爸爸！”我一声低泣扑在他怀中，紧紧的圈着这份温暖和踏实不肯松手，庄主轻柔的抚摸着我的背脊

　　“你这么信我？”洛秋笛却不合时宜的说，“连云龙令如此之密都交予我？”

　　“我交给你不是云龙令，是莫言的性命！”庄主却坚定的说

　　“爸……”还未开口告诉庄主我对洛秋笛的怀疑，他便轻轻的掩住了我的嘴，望着洛秋笛腰间的银笛

　　“洛显可好？”庄主突然说

　　洛秋笛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庄主会如此问，没有开口

　　“想当年，洛显以八臂手纵名江湖，想必，今日你的银笛妙曼更是青出于蓝。”庄主背着手微笑，他还是那个江湖霸主

　　“云傲山庄庄主，我早知你会认得！”

　　“洛显名声虽响，怎奈只有三年，犹如昙花一现。好在，老夫记性不错！”庄主看着洛秋笛，“想当年，老夫接到洛显的战贴，虽然已经发誓不再与人一战，可却很是期待与他见面，想看看这骤然而起江湖人物是什么样的。一连等了三个月，始终没有等到他的消息。老夫想，或者他想通了，不再四处挑战，或者别有事情。此事，也就如此不了了之了。可想不到，多年以后，竟又让我见到了你。”

　　“因为洛显，你信我？”

　　“不，因为你，我信你！”庄主盯着洛秋笛

　　两人的眸子就这么对望着，望到彼此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