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有间》薄欢如梦

4、第 4 章

　　戎祖岚的视角

　　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孩儿在7-11的窗前一如既往的啜饮豆浆，心中是难得的平和。靠着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视线似乎可以穿越距离，清楚的看到那人眼中寥落的寂色。

　　那女子年轻如斯，温和如斯，又寂寞如斯……似与这世界隔起一道深深的沟壑，进不去，也出不来。却正因此，她就像一朵摇曳的黑色罂粟花，散发出蛊惑的味道，令自己不自觉的走近，观望……也许乃至沉醉。

　　记得第一次见她，自己刚和当时的女友JOYY进完午餐回来。说实话，那天的饭吃的相当不愉快，侍应不慎滴了滴菜汤在JOYY新买的裙装上，不大的一件事，却被JOYY闹的天大。“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不？你一年的工资都赔不起你知道不？”JOYY的声音尖锐的有些刺耳，如果不是自己制止，还不知道最后她会闹成什么样子。当初那个怯懦微笑，涨红了面孔的小女生，究竟是何时变成现如今这个样子，自己思考了一路也没能想个分明。

　　谁料一脚踏进公司大门，就看见一整杯咖啡齐齐淋在同样的一件裙装上面，当时自己的头便一个有2个大。意外的是，衣衫的主人居然只是快速的询问招待小姐可有烫伤了手，完全不在意那件绝对算不得便宜的裙子是否还能洗净。

　　合该是这样，人一旦沦为衣物的奴隶，那么就真的搞不清是人穿衣服还是衣服穿人了，穿的起便该能够舍得去。待看清那个女子的面容，又是一愣，意外的年轻和平和，眼中却有着与年级不相衬的坚定和寂色。

　　也许是有几分好奇吧，自己把她请到自己的办公室亲自接待。而在自己提出赔偿之后，对方却只是淡然一笑，就爽利的拒绝了，甚至还戏谑的打趣说了一句——是我穿衣服又不是它穿我，脏便脏了吧，全当免费的印染好了。

　　这样年轻的一个女孩儿，刚从学校出来的样子，居然有能力在使馆区的繁华地段开酒吧，且装修进货招人一切随心，并不像初涉社会的新鲜人一样锱铢必较，也许是有足够的金钱在背后支持吧，才可以将一切进行的如此理直气壮，不带一丝纠葛。

　　从最初的好奇，到如今的观望，自己对她到底怀揣的是一份怎样的心情呢？是有所企图吗？当然不是。自己身边何曾少过各色女子，或妖娆或清纯，五彩缤纷的在人生的舞台上上演着自己的那出戏，热闹是足够热闹了，可惜心始终是没有着落，漂浮的感觉。人生已经走过30余年，令自己感觉心安的女子只有这么一个。如果说自己真有所图的话，也只是贪恋这份心安的感觉吧。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就好，就这样远远的看着就好，是谁说过？——心所安处是吾家。

　　家？想的远了。心虚并视线再次投向对面的身影，看她走出7-11彻夜通明的店铺，向阴暗的墙角走去，而后又快步离开，似在逃离一般。呵呵……真是奇怪的女孩儿。

　　不过，生活又是什么呢？记得不知道是谁说过：生活就是——wang。三声的发音。

　　Wang——是网，是惘，是枉，是往，是忘……也是妄。

　　生活如网，网住鲜活的生命。

　　生活是往，站立在所有的过往之上，去往每一个明天和向往。

　　生活是惘，无处不存的迷惘。

　　生活也是忘，忘记所有的伤，忘记所有不能承受之痛……只有忘，我们才能继续迈开脚步，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未来。

　　……

　　生活更是妄，一场无妄的贪恋和盛宴，我们用生命赴会，华丽的演出，缤纷的色彩，却终是虚妄。

　　wang，一个口唇轻启的发音，甚至不是一个字，却写尽人生。不得不说，中文着实是一种奇妙的文字，甚至它的发音都那么迤逦。

　　Wang——是网，是惘，是枉，是往，是忘……也是妄。其实只是一个三声的发音，一个圈起的唇形，一个短暂的连牙齿都不曾赴会的气流。

　　轻笑着熄了烟，将烟蒂投入最近的一个垃圾筒里，戎祖岚慢慢的离开。夜半的时分，寂静而寥落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似走在路上，倒像是踏在了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