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洛梓

5、谈话

　　林素月推着小车，在买蔬菜的货架下停下，仔细掂量着买哪个萝卜比较好。
　　“HI，这么巧，你也来买东西！”林素月闻声转头，发现高函正站在她身旁，他穿着白色T恤，与军绿色的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球鞋，这样的装扮有别与前两次的衣冠楚楚，却别有一种悠闲慵懒的风味。从前他就已经很会穿衣了，现在高了，身材更显劲瘦而修长，是个标准的衣架子，随便往街头一站，就能吸引众多爱慕的眼光。
　　林素月有些恼怒地别过头去，真是冤家路窄！这次她生气的原因很简单，自己今天实在是不修边幅。因为临时被母亲派去附近的商场买菜，所以在家发了几天霉的林素月也懒得换衣服，就穿着宽宽的T恤，阔阔的裤子，踩着一双拖鞋，就披头散发地出门去。想想谁愿意在自己前男友面前穿得这样落魄？而那家伙从前就常批评她的穿着了，说她总是穿不适合的衣服。林素月觉得自己简直是丢脸丢到家了。
　　高函却觉得这样的林素月特别的亲切。“你买了些什么？”他再接再厉。
　　林素月丢了他一个“你白痴啊”的眼神，拿起一根萝卜放入车中推开走。
　　高函马上跟上去。
　　林素月一直不理他，但是高函一直到她走出超市还一直跟着她，也不说话。林素月知道这样漠视他只会让他跟到家里去。她停住脚步，“高函，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高函也停下来，挑一挑眉，“现在吗？”
　　林素月想想，现在要回去做饭，而且自己这样一身装扮，不行，输人不能输阵，“晚上……”林素月看看四周，“九点在这家超市对面的餐厅。”
　　“好。”高函欣然接受。
　　“那我先走了。”林素月准备迈开脚步，又想起了什么，“不要跟着我。”
　　“好，不过如果……”高函缓了下，“如果晚上看不到你，我很乐意去你家接你。”
　　这可恶的家伙！林素月心里暗骂了声，扯开笑容，“不劳您费心了，我一定准时恭候您的大驾。不过逾时不候就是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函嘴角扬起，目送林素月离去。

　　一整天，林素月都忐忑不安。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这两年以来，她总是下意识地回避感情问题，“高函”这个名词就像一道伤痕，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上。曾经她以为时间是最好的也是最残忍的药，因为它可以冲淡一切。但现在她却发现时间或许能愈合伤口，却磨灭不了伤疤，疤痕仍在，心痛仍在。
　　高函的背叛，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倾诉过，因为她不愿把自己的伤疤揭示给别人看，这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如同在伤口上撒盐。她不能去伤害别人，即使她恨他们，所以只能逃离。在她迫切地需要开始一段新生活，好让自己忘却有关高函的一切时，高中一位同学叫她去做支教。于是她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直到上车前她才打了一通电话回家。那是她第二次反抗母亲，第一次是她和高函交往。两年，她没有回过这座城市，只是定期把钱汇过去，然后打几通电话报个平安。她以为自己是最好的医生，已经从打击中站起来，所以才选择回来；然而当她看到高函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是最无可救药的病人。
　　林素月不明白为什么高函还要纠缠着她，他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不是吗？而她从来没想过要把他抢回来，因为这样做只会使她更厌恶自己而已。她满怀心事地来到约定的地方。
　　高函见到她马上站起来，语气中透着一丝放松的意味，“你终于来了。”
　　林素月看了看手机，八点五十六分，时间还早着。“我没迟到吧。”
　　“是我太早到了。”高函笑了笑。

　　林素月不喜欢迟到，所以如果跟朋友有约她都会提前到达。但是对于自己亲近的人，她总是犯迟到的老毛病，总迟个五六分钟，因为她很懒，而懒的人做事总会慢吞吞的。以前高函就是她这个老毛病的最大受害者。每次约会林素月总会迟到几分钟，高函抱怨时，她也总能找出一两个理由狡辩一下。知道她的老毛病，高函就会迟一两分钟出门，但还是只有等的份。
　　在为数不多的一次林素月早到的情况下，高函来了。
　　“你怎么这么慢，我等到快睡着了。”林素月不满地抱怨。
　　高函看看表，最多迟了两分钟，失笑说：“大小姐，两分钟时间你就能睡着了？”
　　“才不是两分钟呢，人家一接到你电话就下来了。”林大小姐睁大眼睛说瞎话，“我不理，你要请我吃雪糕补偿我的时间损失。”
　　“那好，我们定一个规矩怎么样，以后谁迟到，谁就请吃雪糕。”
　　“不行，我没钱。”林大姐耍赖了。
　　……

　　两人各自点了饮料，然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你太太和孩子还好吧？”林素月率先打破沉默，涩涩地问。
　　高函怔了怔，脸色显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肯定地说：“我没结婚，也没有孩子。”
　　这下轮到林素月怔住了，“你……她不是有了你的孩子么？”她低低地问。
　　高函冷笑了一下，眸光中掠过一丝冷酷，“有了孩子就要结婚吗？”
　　“……”林素月不知如何接下去，顿了顿，“那孩子怎么办？”
　　高函摇摇头，不再说话。
　　摇头是什么意思，林素月不明白，但也不知如何问下去。沉默再次笼罩着两人。
　　此时，一个大汉走向他们这一桌，他看了林素月一眼，微微点头，然后站在高函身旁俯身，“老大，对不起打扰你了，但是方总一直找你，说有很急的事。”他特别压低声音。
　　老大？林素月来回看着高函和那个长得像□□老大的大汉。
　　高函眉头皱了皱，“是那个并购案？”
　　“是的，好像突然有了变动。”
　　“你先上车，我马上出来。”
　　“是。”那大汉向林素月点点头当作是道别就匆匆走了。
　　“电话。”高函向正在发呆的林素月伸出手，见林素月没反应，他补充了一下，“把你的手机给我用一下。”
　　林素月以为他没带手机，就拿出来递给他。
　　高函在她的手机迅速按了几个号码，然后递回给她。
　　“你用完了？”
　　高函点点头，“我有急事先走了。”站起来顺手拿起账单。
　　林素月点点头。
　　“月……”林素月抬起头，“爱屋及乌，你知道吧。”高函留下一脸震惊的林素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