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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点水 有些人,天 ...

  •   意志力有时候是一种本能,在你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着自己的时候。

      尤青是想家的,特别是在挂断母亲电话的那一刹那。两周前母亲载着他来陆远家的时候,他答应她两周回去一次的,但是这么快,就失约了。母亲该有怎样的失望,尤青只是想了想,心里就泛起一阵难过。

      可是他不能。因为他的一切,不论是舞蹈还是内心,都是乱糟糟的,倘若一不小心暴露了,那她一定会心疼。

      “可以拼命,可以感性,但永远不要尝试失控以后自己没能力处理好的事情。”陆老师今晚的一席话一直在尤青的脑中盘旋。以前,自己真的是做了太多没能力处理好的事情吧,每次都是一冲动,就把后果都抛在脑后。今天要不是陆老师制止自己,恐怕拉伤是百分之百的事情了,那天,要不是说那样的话,师父也不会……

      算了,专心跳舞,叶尤青。他告诫自己。

      冲过热水澡,躺在床上,肌肉的酸劲儿才一阵阵的翻涌上来,蛰得尤青,睁不开眼。

      夜里的雷阵雨把前一天的炙热冲刷殆尽,又是一个清凉的早上,对于不怎么喜欢夏天的尤青来说,这是盛夏的唯一优点了。晨练后,尤青依旧是最早来到练功房的一个,如往常一样,开窗、通风,洗了抹布一点点的擦干净把干和地板。自从来到陆老师这里学舞以来,练功房都是尤青打扫的,倒不是陆远要求,只是尤青早已习惯。

      从前跟着师父练舞,王哲都是要求他和耿然必须把练功房打扫得干干净净,王哲说,窗明几净是起舞起码的准则,而你作为舞者,就不该指望着别人替你做这些事。当然,打扫练功房的时间是不能算在练舞的时间中的,因此,比热身的时间再提早半个小时来练功房,就成为了尤青的常态。

      每天打扫一遍,事实上练功房已经是陆远家里最干净的地方了,因而也没有什么弄的,只是略略拂去灰尘。两个星期以来,尤青习惯了在清早一个人做完这些,再稍微热热身,然后吃早饭。因此当他把清扫工具安置好回到练功房,发现一个头发高高盘起,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的女孩在把干旁边活动的时候,竟是吓了一跳。

      旋即反应过来,应该是那个在附中读书的女孩,陈墨。

      “小墨师妹?”

      女孩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也有些猝不及防,回过头,看到尤青,她轻轻扬起了嘴角:“师兄早。你可以叫我小墨的。”

      “哦……小墨。”不知怎的,尤青的脸微微红了,说起话来也有些不自在。也对,十五年来,他真的很少和同龄女孩子单独接触。尤青换好鞋子,走到了把干的另一头准备压腿,又觉得离小墨这么远会不会有些刻意,于是又往中间走了走。

      陈墨倒是没怎么注意到他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只把手搭在了把干上,一歪头:“师兄空吗?帮我开开肩吧。”

      帮……女孩子开肩?

      尤青一瞬间内心是崩溃的——苍天,他真的是一个纯洁到,除了幼儿园时老师要求小朋友们手牵手之外,都没有碰过女孩子手的男孩。该,怎,么,办……

      “师兄?”陈墨以为他没听到,于是又轻唤了一声。

      “哦,好,好。”

      嗯???

      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应了,简直想把心口不一的自己摁在地上打一顿。

      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不会开……

      陈墨见尤青应了,便冲他一笑,先是两手上下甩了甩,热了热身,随即便把手腕搭在了把干上。能上附中的女孩子,身体条件自然是没得说。陈墨手臂纤细、修长,稍稍用力颤了几下,肩和胸腰就沉出了好看的弧度。

      既然做好了心理建设,尤青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事实证明,只要碰到和舞蹈有关的事情,他就会像师父一样,格外地专注。尤青双手交叠,放在陈墨两个肩胛中间稍下方一点的位置,垂直的力渐渐向下,直到不能再向下的地方,尤青还能明显地感到陈墨在不断地吐气放松,丝毫没有抵抗的意思。

      到底是走专业的女孩子啊,功是真的好。已经压到了低于把干很多了,但是所谓开肩,没有挫骨分筋的那一下,怎么能叫开呢。

      “调整好呼吸,我压了。”尤青说罢,便顺着陈墨的呼吸向下送去。

      听到“咔”的一声,练舞的孩子都知道,这肩算是开到位了。尤青却没停,左手依旧推着肩胛骨下方向下压,而右手则是从把干上抓起陈墨的两只手腕向后压,震压了几下后,才把她的手腕放回原处。

      经过这一遭,尤青倒是没有起初的拘谨了。

      直到陈墨从把干上站起来,面对着尤青时,他才又慌了神。

      “小墨你……怎么哭了,”陈墨脸上挂着的两道泪痕,一下子就映到了尤青的眼里,“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啊,我……”

      他的脸,又红了。

      看着尤青失措的样子,陈墨一面活动着肩膀,一面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一闪一闪。

      “师兄,练舞哪有不疼的。我只是,泪点比较低啦,稍微有点痛就掉眼泪,陆老师总说我是碰不得的黛玉呢,你瞧,我活动得好好的,真的没事啦。谢谢你呢。”

      是啊,练舞哪有不疼的。尤青心里虽然还是过意不去,但是也觉得自己问的那句话,实在是太没有专业水准了。

      “应该的。我就是,帮你压的时候忘了你是个女孩子了,下次,我轻点。“

      “好啦,师兄,是我耽误你时间了,你也快热身吧。师父和阿晨他们晨练也该回来了,等下要吃早饭了。”陈墨咬着嘴唇笑了笑,又感恩似的拍了拍尤青的胳膊。

      尤青不知道是被陈墨淡然和从容的气质所感染,还是被原谅后心里有些小兴奋,竟然少有的,笑得露出了牙齿。

      清早的插曲很快就淹没在一天惨无人道的软开中。

      一天之内从头开到脚,几个小朋友可谓没有一处不在痛。最后的最后,三人还被拎到一起,过一遍各自的弱项。在整治完陈墨的脚背、苏晨的小胯以后,尤青的腰终究是没有逃过陆老师的法眼。

      从前在师父那里,哪次不是从甩腰开始就被折腾得涕泗横流,甩完还要压,压完还要控,控完还要回。如今呢,一朝回到解放前。

      “回功回成这样,看来我师兄真是没好好给你压开过。”在其他两个学生面前,陆远丝毫没有给尤青留面子,“甩完过来趴好。”

      尤青也自知白天控腰控成那副德行实在是没脸见人,因此并不敢浪费时间,忙在陆远面前趴好,两手自觉地抓在一起。

      陆远知道王哲一定在这小子的腰上,下过不少苦功,尤青的腰也并非硬到何种地步,只是,两个多月不练功让尤青本就没什么天赋的腰功回了一大半,再者要想达到王哲当时的那种要求,又要重头来过。

      陆远并不含糊,他知道尤青的程度,三两下便把他拉到了接近极限的地方。

      尤青缓缓的吐气,把自己完全交给了陆远。

      陆远的动作渐渐轻缓了下来,毕竟腰是一个很容易受伤且不容易恢复的地方。但是即便这样,尤青还是感到每向下一点,就被撕扯得快要窒息。老师的手稍稍一用力,他的疼痛就放大了无数倍,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又一次向下的力量就席卷而来。

      反复地被提醒着呼吸,尤青的脸还是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再一下,他便感到自己的指尖碰到了小腿。

      疼。

      胸腔里滞留了许久的那声怒吼,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缓缓地泻了出来,那声音并不好听,甚至有些刺耳。

      可还没有结束。陆远扶着尤青的大臂控了一会儿,觉得还能继续,便道:“尤青,再忍一下,手掌抓到脚腕就算结束。”

      “嗯呃……”尤青含糊的答应了一声。他可以继续,只是,太希望这个过程能尽快结束。

      “呼吸。”陆远一面说着,一面加大了手下的力道。终于,整个手掌都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小腿,这是一个尤青从前没有达到的程度。

      “呃……”他终于是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他很想用手去拿开陆远的手,但肩膀别在脑后,无论如何都只能用手指撑着小腿肚。

      行百里者半九十,压到底疼痛感才真正的一波一波席卷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如果说压叉、耗胯的时候,还能稍稍抵抗,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那么压腰真真是无处遁逃——不放松就是要把自己憋死的节奏,一放松痛感又会成倍加剧。

      又压了约莫三分钟的样子,陆远才松了手。说实话,他很佩服眼前这个小孩,他知道这样的程度有多痛,而整个过程却几乎没有受到抵抗的力量,这一点,这个孩子像极了他的父亲。

      只不过心疼是不能的。

      “自己手抓脚腕,别打滑,控住了。50个数,报出来。”陆远还是沉下声音道。

      腰间一阵阵泛上来的钝痛和酸劲儿让尤青分分钟想松手,但是他还是咬着牙,每数一个数,就把自己的腰向下拉一点。

      这个并不怎么舒适的过程,让旁边坐着休息的两人,特别是苏晨真真看呆了眼:“小墨,你们班女生也就这水平了吧,这还叫弱项,真没看出来弱在哪。”

      “得了吧,平常就是老师心疼你,没让你这么练过。”陈墨当即翻了苏晨一个大白眼。

      陆远其实也不是单单心疼苏晨,只是他能看得出苏晨志不在此,因此也不强求他一定要受这份苦,只是既然学着,就不该太放纵。可是尤青不一样,陆远知道这是一个稍稍雕琢就能站在金字塔尖的孩子,他对尤青的期望,不比王哲、叶城甚至是尤青自己差。有些人,天生只能做最好的,没有其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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