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拉里的礼物》落卿安

3、我真是搞不懂这个有毛病的世界 你想问发生

　　你想问发生了什么？别问！问就是看标题！

　　眼看着清沙在欢乐与兴奋、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神经中的氛围中度过了三个月，菲林洛西——我们可敬可爱的慈祥校长——他终于忍不了了，面上如同老父亲般的和蔼微笑龟裂成了粉末。
　　于是以埃斯特拉和格里西斯为首的搞事组合在被扔进「记忆册」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后看起来老老实实地出来了，并发誓要做一个三观正常积极向上的好青年，菲林洛西十分欣慰地停下了准备再次打开「记忆册」的手。以杜塔里涅为首的毁天灭地组合……哦他们安然无恙——
　　气死你。

　　看吧，校长菲林洛西为了让这帮小家伙们团结有爱一点真是愁掉了不少头发。在临时办公室里思索了一小时三十分钟十五秒后，菲林洛西还是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他现在都不愿去梳理自己的头发了，反正早晚都要掉光，提前主动剃个光头还显得有点尊严。
　　本来菲林洛西都打算放任他们上天入地了，作为一个心理年龄跨越了好几个世纪的老人，不好意思，他的老心脏真是经不起折腾。想明白这件事，菲林洛西又充满了信心，带着万年不变的和蔼微笑走向餐厅。
　　面对餐厅的一片狼藉，菲林洛西深吸一口气，当他准备宽容他们的调皮时，目光中碎了一地的神奇盘子叫他差点被这一口平心熄火的气噎着。
　　三十秒前才装作乖孩子的众人在三十秒后被菲林洛西一个接一个扔进了某个房间。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要是找不到神奇盘子……”
　　众人内心非常默契地跟了一句“你们也不用回来了”。他们眼睁睁看着菲林洛西关上门后便怀着沉痛的心情开始寻找神奇盘子。
　　杜塔里涅调皮三人组——包括杜塔里涅，拉纳克，索菲亚——早就抱好了团，信心满满地向着眼前色彩诡谲多变的森林出发。
　　剩下的人则纷纷表现出了面不改色而内心丰富甚至有余的嫌弃。
　　特瑞斯话都没说就淡然地走进森林，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好的这是个不想组队的。同样不想组队的还有被扔进来看好这帮调皮小孩的德怀特和阿普琼斯。
　　到最后唯二还没有进森林的埃斯特拉和格里西斯瞥了一眼对方，决定——
　　各走各的吧，我看你也不是很想跟我组队，当然了我也不是很想跟你组队。
　　可喜可贺，所有人都走进了森林寻找神奇盘子。

　　既然是被扔进来看着这帮孩子的，德怀特的重点就完全不在神奇盘子上了，反正他们也各走各的早就没影子了不是吗。相比之下，德怀特还是对这个古怪的森林更感兴趣。
　　各种色彩混杂在一起，深得发黑的颜色从漆黑粘稠的曲折树干上顺着树纹缓慢流下四处蔓延，一地的浑浊颜色聚成多个细流向上往枝叶的方向流去，没有任何声响，静得仿佛这是一块虚无之地，死亡也被埋葬于此。
　　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中，德怀特首先感叹的是还好今天没来得及表现主题就进了这个压不住牛顿棺材板的房间，也不知道他那位可爱的助手小姐索菲亚是不是安全，毕竟助手小姐的能力可是很难跟这片森林对抗啊。
　　德怀特微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森林瞬息间融化成一滩黑水，看起来粘稠湿冷的黑水液体在这滩黑水上仿佛受着什么的控制，组成一个个熟悉的形状，明媚的色彩游丝般覆上黑色液体，艳丽之色似乎使屋子亮了些。
　　他好像应该先确定自己的安全，如果助手小姐出了什么事，离开房间后再去找沉绿先生要个说法吧。
　　眼前的炼金炉中迸溅出滚烫的火星，德怀特笑得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找神奇盘子这个事，对埃斯特拉来说真不是事，她的影子在刚才的混战中就尝过了神奇盘子的味道，酸酸甜甜的，还可以。然而碰上了格里西斯之后，这个事可就太大了。
　　“商量一下，离我远点，我就当没看见你。”
　　“不巧，这句话对你同样适用。”
　　两双深蓝色的眸中情绪似是不徐不疾，格里西斯的视线瞥都没瞥埃斯特拉的影子一下，仿佛在说——
　　你根本杀不死我。
　　埃斯特拉沉思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副缴械投降的样子把影子收了回来，又装作顺手在影子撤回的路线上把这附近的几个神奇盘子都吃掉了。
　　啧啧，谁都别找了，同归于尽啊。
　　粘稠的液体自扭曲的枝干上滴落，格里西斯像是不经意般微微侧身，液滴落入黑潭没有溅起半点。
　　格里西斯的目光锁在埃斯特拉离去的方向上，直到少女浅金宛如晨曦的长发完全隐没在似乎能窒息时间的黑暗中。他迈开步子，走向了稍微偏斜的方向。

　　杜塔里涅三人组此时此刻正兴奋地讨论着把这里的颜料都卖出去值多少钱的问题。
　　“虽然不想承认，但你都比这东西值钱。”拉纳克小心地避开违背重力向上流去的漆黑细流，紫碧玺般好看的眸子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啊是吗？谢谢谢谢，我也觉得自己比这玩意儿值钱。”看杜塔里涅那一脸自豪样，拉纳克抹了把脸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有了问题才会跟杜塔里涅一组。
　　在两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谈话的过程中，索菲亚也努力避开那些湿冷粘稠的细流，轻轻拎着仿若细腻的羽毛织成的连衣裙的裙角，这身做工精细的白裙与诡谲的森林格格不入。
　　“咦那是什么？”杜塔里涅无视了拉纳克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诧异地指着不远处。
　　三双眸子都望向了前方逐渐成形的物体。
　　液体汩汩流向某个中央，形成黑色漩涡，一个木屋形状的东西从漩涡中升起来，液体的粘稠使它看起来像是在挣扎着向外攀爬着，犹如恶魔出狱。
　　“哎呀这个地方好像有点危险，我们要不要…咦？”
　　转眼身侧无人，双眸无声眯起，视线落在愈加清晰的木屋上，周围有无名小花点缀，色彩肆意流淌。

　　走了不超过五分钟，埃斯特拉开始怀念神奇盘子的味道，但是附近能吃的神奇盘子已经都被影子吞噬了，且不提还有没有神奇盘子，没神奇盘子菲林洛西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不知道会不会放她出去。
　　她埃斯特拉就算饿死在这里，也不会再进「记忆册」一次！
　　——难道赌.博的时候把把都输不是一场噩梦吗？！
　　影子努力地寻找着可以吃的东西，但无论如何影子也不会吃那些扭曲的树了，要知道这些树带来的味觉体验真的是糟糕透了，有那么一瞬间埃斯特拉恨不得把自己的味蕾都屏蔽掉。
　　就在埃斯特拉拼命地想忘记吃树的味觉体验时，眼前不远处形成一个黑色漩涡，从中升起的身形像是一个男性，艳丽的色彩争先恐后地攀上去，男性的形象渐至清晰。
　　埃斯特拉的第一个念头是疑惑这人好眼熟，第二个念头是噫好像是很眼熟，第三个念头……
　　影子疯狂地啃噬着眼前这个栩栩如生的男性形象，直到埃斯特拉那双宛如青金石般的双眸中的男性形象彻底消失殆尽。埃斯特拉看都没看那个形象原来的位置，也没有在意嘴里怪异地让人恶心的味道，她换了个方向继续走，面上依然是冷淡的神情。

　　「老老实实做你的死人吧。」

　　天使张开了她们触感细腻的纯白羽翼，细羽纷扬落地，无声消弭。她们向他伸着白皙修长的手发出邀请，请他再次回归天堂，忠于上帝。
　　格里西斯这次拒绝了，他不再怜悯天使的哭泣，不再忠诚于上帝……
　　“我只忠于自己。”他这么说，处在阴影中极暗之地的海蓝双眸渐渐蒙上浪潮上的阴云，金色的尖细瞳仁仿若褪去了一切光彩，无力地泛着微光。
　　气质恬静的天使倏忽尖叫着融化成一滩粘稠液体，自半空落下，一圈涟漪都没有。
　　格里西斯微勾嘴角嘲讽地笑着。

　　「你们果然是假的。」

　　格里西斯·塔利歌自放弃神后就再也没信任过神。

　　没人知道菲林洛西此时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沉浸在回忆的汪洋中上下浮沉。菲林洛西已经活了很久，久到他连大约的数字都说不出来，但是如今坐在这里，他却觉得自己做的都是白费。
　　菲林洛西想拯救那些仍渴望被救赎的孩子们，而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这帮人不好管。菲林洛西凭着自己向来出色的分析能力与观察能力就能判断出来。他们有着野心，他们要取代盖拉里。
　　太阳穴处的疼痛感减弱，菲林洛西释然般笑笑，坦然地躺在座椅柔软的椅背上，再次沉浸回忆。

　　「没有了回忆的人无法取代盖拉里。」

　　「不愿去回忆的人无法取代盖拉里。」

　　「不想被救赎的人无法取代盖拉里。」

　　「……」

　　「你无法取代盖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