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拉里的礼物》落卿安

2、生活想要磨灭我的坚强

　　无敌总是很寂寞，美到无敌的时候真是寂寞到巴不得人间无我。
　　拉纳克·沃克现在就很无敌。
　　无敌地去上课，无敌地去餐厅，无敌地回房间，无敌地睡一觉，无敌地完成自己无敌的一天，等到第二天起来，继续自己无敌的状态。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无敌。但是在不得不接触一堆奇怪的「神明」之后，他的生活就不是那么无敌了。
　　比如今天主题是「沾染鲜血的钉子」的德怀特·怀特阿格尼。为了完美契合这个主题，对方连发色和瞳色都换了，如果不是条件有限，拉纳克觉得德怀特还会去整个容，例如钉子脸。而他跟德怀特的对话也十分一言难尽。
　　“德怀特，你今天看起来真不错，就是让人眼睛疼，真担心你那一身的钉子会不会使你一天都寝食难安。”
　　“哦浅黄先生，你的关心真叫我感动，让我不由得想起了被泡酸的甜柠檬，我发誓我一定牢记这点。”
　　“不必太感动，只要不用你的‘寓言魔法’，我就相信你真的是感动而不是想报复。”
　　“这可太为难我了，浅黄先生。”德怀特状似为难地耸耸肩，身上的钉子碰来蹭去，声音怪异得很，“我从没走运到阿尔法肯让他的半个字在我身上灵验。”
　　拉纳克“哼”了一声没有回应，姿态得体优雅地用完自己的早餐，把刚才的对话甩到脑后，剩下德怀特和向来平静的阿普琼斯在餐厅，接着继续自己无敌的一天。

　　拉纳克坚信，上帝一定相当嫉妒他的美，总想用各种方式打击他，就算他长了个心眼儿绕了个远路避开埃斯特拉·格瑞特的房间，生活却是那么奇妙，固执得非要打他脸不可。
　　我发誓再有人闯进我的房间，我就用自己的美碾压到他质疑人生！
　　拉纳克对自己的颜一直都很自信，毫不客气地说甚至有点自恋。既然有资本，人为什么要否认自己的颜？更何况——
　　老子的颜就是很能打！

　　在这么个包吃包住不用工作的地方混久了，拉纳克有一句非常具有总结性且到现在为止都很有参考价值的评价：神经病真多！
　　除开先前必须榜上有名的德怀特·怀特阿格尼不说，还有一个非常典型的人，如果这个神经病排行榜上没有他，那绝对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此时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间无意义游神的特瑞斯先生感觉身后突然一凉。
　　不管是从字面意思上，还是从深层含义上，拉纳克都能拿自己的颜赌这人就是个神经病，而且是眼里看见房子就能感觉嘴里嚼了水泥的那种神经病。
　　清沙怎么那么多神经病？拉纳克思考了一番无果后最终认为自己高贵的大脑不需要想这些掉价的事儿。
　　正常是多么寂寞，颜好是多么寂寞。

　　在清沙上课这件事，百分百没有存在的合理性，尤其授课老师是自己的时候。
　　我为什么要教这些看起来是小孩实际上不知道活了多久的人辩证唯物主义？为什么隔壁特瑞斯就可以叨叨那么久不知所云的的复变函数？为什么阿普琼斯·米切尔能随性地讲心理学？连德怀特的生物机械和偶尔的几句传教都比自己的课程有意思。虽然到最后拉纳克也没明白教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说是为了将来能无缝衔接社会，拉纳克是不信的。既然能待在清沙混吃等死，那为什么要去外面的世界感受恶意。
　　不过真要说起来，这些课大概也有点意思。拉纳克有事没事的也会翘掉那么一两节课去听阿普琼斯的心理学，最近莫名其妙加进来的记忆分析真是非常有意思。
　　“欺骗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欺骗你的记忆，等到你真的能做到这点，假的又成了你记忆里的真实。”
　　“当你成功欺骗了记忆，接下来就该记忆欺骗你了，我们无法成为记忆的主宰，幕后的操纵者总是记忆。”
　　“没有什么是能完全被你所掌控的。”
　　听不懂，但依然快乐。

　　虽然清沙有那么多神经病，但拉纳克觉得，怎么说还是有那么几个正常人的，不过都没我美！
　　自从杜塔里涅不得不一个头锤破开新世界的大门之后，拉纳克的生活真是变得丰富又多彩，多彩到拉纳克觉得德怀特最近一连串稀奇古怪的主题都不那么怪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好问题！举个例子：如果怼德怀特的怪异主题和稀奇死亡方式最多会被无形之中讽回来，毕竟脸皮这个东西拉纳克也不是很缺，但是在埃斯特拉正饿到想吃人的时候凑巧在她眼前晃得像个拨浪鼓呢？
　　谢天谢地快找个人给我买块上好的坟地，钱你自己出！
　　拉纳克近日来唯一的愿望就是，活着等到下一次去外界躲避灾难。但——前面说了——老天绝对是嫉妒他的美，非得用艰苦的生活折磨得他花容失色不可，不然怎么清沙那么大，他都避不开一个头上的小球总是在闪来闪去闪得他心惊肉跳的小姑娘！
　　拉纳克不只一次怀疑自己的能力吃了假药，导致杜塔里涅头上的白色小球闪得比格里西斯·塔利歌头上的黑色小球还欢，多看几次拉纳克都得揉揉自己的眼睛，并在内心虔诚而深刻地质疑能力是不是吃了假药。
　　今天拉纳克也在揉着眼睛质疑。无敌的拉纳克绝不能被自己的能力弄瞎双眼！
　　不过很快拉纳克就惊喜地发现，跟阿普琼斯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非常太平，为了自己高贵的性命着想，拉纳克不得不常常去阿普琼斯的房间躲一下老天的嫉妒。
　　听着门外一片闹腾不安的声响，感受着房间内的平静，无视着阿普琼斯不善的目光，拉纳克不禁感叹起了岁月静好。

　　时隔不久，拉纳克忍无可忍地在自己那句非常典型的评价后又加了一句——生活无比艰难。
　　他发誓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杜塔里涅了，但生活总是那么奇妙，比菲林洛西的「记忆册」还奇妙，一次次把他奇妙地跟杜塔里涅一起丢进「记忆册」里，有那么几次连德怀特的助手小姐索菲亚都进去了。
　　有什么还能比在冰原里生火吃烤鸡奇妙？
　　——还真有。
　　在夏天的热带雨林里被迫裹成粽子防大蚊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了逃出生天凿了一个月的山最后发现光明大道就在高耸入云的山边也是小事，打算上天去抓有七彩云而把自己放进烟花炮里…拉纳克都习惯了。
　　不就是生活艰难吗，这有什么不能忍！
　　拉纳克望着不远处甚是开心地乱抓满地的七彩云屑的一大一小的两个小姑娘，面无表情地撕碎了手里的七彩云，内心云海翻腾。
　　——这玩意儿居然真能抓下来？！

　　这么来了几次之后，杜塔里涅某天当着菲林洛西的面恍然大悟道：“原来记忆册那么好玩！”
　　后来菲林洛西看见这三个人就神情一僵绕道走，省的其中那么一两个人看见他就追着要进「记忆册」玩，曾经用「记忆册」把清沙某些个性鲜明的神治得服服帖帖的菲林洛西现在非常后悔做出用常规方式让他们安静一些的打算，而想到非常规方式实施的可行性，菲林洛西微微一笑更难看见人影了。
　　但这并不能阻止杜塔里涅自己作死并且拽上别人作死。由于体验了人生没体会过的刺激，索菲亚非常乐意在闲暇之余跟杜塔里涅一起到处播撒快乐，而拉纳克则被迫与她们一起分享快乐，无敌的人生碎成了粉末。
　　事实上拉纳克肯定不是唯一一个生活被颠覆得面目全非的人。
　　看啊！埃斯特拉是第一个找校长投诉的，饿得不行的时候食物在你面前蹦蹦跳跳这怎么忍！
　　哦！紧随其后的是格里西斯，自放弃对神的信仰以来他还从没觉得人生能如此聒噪让人头疼！
　　天哪！特瑞斯也十分委婉而又随意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总在通感带来的各种神奇错觉中度过奇妙的一天实在是过于残忍！
　　然而我们和蔼的校长每次都亲切地笑着表示你们都是成熟的神了应该自己解决眼前的困难。
　　在一阵沉默之中，埃斯特拉放出了影子，格里西斯卖起了情报，特瑞斯时不时放个风，德怀特依然保持着他正常中透着一丝疯狂的生活，阿普琼斯继续过着平平淡淡置身事外的日子，清沙迎来了更嘈杂错乱的一段时期。
　　于是生活的艰难非常公正地平摊了一份到清沙可敬可爱的校长身上，拉纳克欣慰地叹了一口气，开始觉得生活不那么艰难了。
　　老天终于明白永远美不过我了！

　　阿尔法：《启示录》第一章第八节——我是阿尔法，我是俄梅戛，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