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夜月》kingmoon

1、Charpter 1

　　一个穿着短红棉袄的清丽可人的小姑娘。戴着妈妈给她缝的一顶小帽儿，蓝布的，上面印着小小的花。
　　她倚着那间小屋的门垛，看着月牙几。屋里是药味，烟味，妈妈的眼泪，爸爸的病。
　　她独自在台阶上看着月牙，没人招呼她，没人顾得给她作晚饭。她晓得屋里的惨凄，因为大家说爸爸的病……可是她更感觉自己的悲惨，她冷，饿，没人理她。一直的她立到月牙儿落下去。什么也没有了，她不能不哭。可是她的哭声被妈妈的压下去；爸爸，不出声了，面上蒙了块白布。她要掀开白布，再看看爸，可是她不敢。屋里只有那么点点地方，都被爸占了去。妈妈穿上白衣，她的红袄上也罩了个没缝襟边的白袍。
　　大家都很忙，嚷嚷的声儿很高，哭得很恸，可是事情并不多，也似乎值不得嚷：爸爸就装入那么一个四块薄板的棺材里，到处都是缝子。然后，五六个人把他抬了走。
　　妈妈和她在后边哭。
　　“若冰，爸爸的好女儿。”她还记得爸爸回来了时会用扎人的下巴亲昵地磨蹭她的脸。爸爸还会带她爱吃的五香茶叶蛋，炒花生。
　　泪水又悄悄地流淌，在初冬，让人寒彻骨。
　　那木匣是深深地埋在地里。但是之后，她们明知在城外哪个地方埋着它，可又像落在地上的一个雨点，似乎永难找到。
　　又是个冷天，妈妈带若冰出城去看爸的坟。妈妈拿着很薄很薄的一罗儿纸。妈妈那天对若冰特别的好，她走不动便背她一程，到城门上还给她买了一些炒栗子。什么都是凉的，只有这些栗子是热的；若冰舍不得吃，用它们热她的手。
　　走了很远很远。什么都是静寂的；那些黄土路静寂得没有头儿。天是短的，小小的一堆儿土，远处有一些高土岗儿，太阳在黄土岗儿上头斜着。
　　妈妈似乎顾不得若冰了，把她放在一旁，抱着坟头儿去哭。若冰坐在坟头的旁边，弄着手里那几个栗子。妈妈哭了一阵，把那点纸焚化了。一些纸灰在若冰眼前卷成一两个旋儿，而后懒懒地落在地上；风很小，可是很够冷的。
　　妈妈又哭起来。若冰也想爸，可是她不想哭他；她倒是为妈妈哭得可怜而也落了泪。过去拉住妈妈的手：“妈不哭！不哭！”妈妈哭得更恸了。她把若冰搂在怀里。
　　眼看太阳就落下去，四外没有一个人，只有她们俩。妈妈似乎也有点怕了，含着泪，扯起若冰就走，走出老远，她回头看了看，若冰也转过身去：爸的坟已经辨不清了；土岗的这边都是坟头，一小堆一小堆，一直摆到土岗底下。
　　妈妈叹了口气。她们紧走慢走，还没有走到城门，若冰又看见了月亮。
　　四外漆黑，没有声音，只有月亮放出一道儿冷光。

作者有话说

　　据老舍的《月牙儿》改编，希望给小姑娘一个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