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再二》岁岁乡

10、俞叩

　　Annie姐见过大风大浪的强心脏发挥了作用，她顶着一头黑线，硬是又训了好几句才挂了电话。

　　于是两个人才有了点喘息时间，去看看网络上被挂出来的那段视频。

　　微博上晒出的视频是渝水杳去拉白默的手，把他带出粉丝群的那段，结果人群太拥挤，那个视频又晃又模糊，看起来像是渝水杳伸手去推搡白默，他身后还带着一众霸气凌人的保镖。白默扭扭捏捏的，是被挤得满脸通红，看起来就像个受人欺凌的小媳妇。

　　营销号对着一段30秒视频各种渲染夸大，最后结果就是笼统地概括成了“大打出手“四个字。
　　热门微博底下两家粉丝口水仗打得不可开交，渝水杳是“打人方”，不占理，所以粉丝也气短。白默粉丝洋洋洒洒一达串，连渝水杳因妒生恨，有暴力倾向都编得有鼻子有眼。她们只能重新挖出白默出道时候整容、被包养的种种黑料勉力回击。

　　渝水杳看了几眼就嚷眼睛疼，指着屏幕道：“都是些小姑娘，怎么能骂出那么难听的话。你听听这说的话，我这张英雄救美的脸看起来像个躁狂症发病的嘛？”

　　白默不知道是被“英雄救美”还是被“躁狂症”戳到了，噗嗤一下居然笑了出来。

　　渝水杳惊道：“你居然会笑！？”

　　白默抽抽嘴角：“又不是面瘫，为什么不会笑？”

　　“不是，我是说你之前那些笑都假的要命，看着像复制黏贴上去的一样，看了都招人烦。”
　　渝水杳口无遮拦惯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自顾自道，“不过乍那么一笑，还挺…”
　　他猛地憋住了后半句，硬是把“好看的”三个字咽回去，别别扭扭地不再看白默。

　　白默头一回觉得他还挺有趣的，接道：“以前骂的也过分，你没看过？”

　　“看过…”渝水杳声音都缩了几分，以前他讨厌白默，都当笑话乐呵呵地看，这下变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想到又是自己粉丝骂的，猛地还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这些料一看都是假的吧，谁会信啊。”

　　白默敷衍地嗯了一声，像没有感官似的，继续刷着恶评。

　　“别看了。交给经纪人她们解决吧，反正过段时间有了新的热度，盖过去就好了。”渝水杳又挤过去三分，试探地道，“你到底看啥啊，难道有料是真的？”

　　白默瞥他一眼，点点头，又拿手指点点屏幕，金主二字炸在渝水杳面前。

　　看见他猛地张大的嘴巴，白默好笑道：“难道你不是相信这是真的嘛？”

　　“我…唔…这个…”渝水杳支支吾吾，看起来难以启齿的样子，憋好久才又开口，“我确实觉得你有后台的，不然当时也不能赢我，但我觉得是你家庭背景之类的，谁能想到金主啊…包养啊什么的…”

　　渝水杳说着说着，瞥到了白默秀气的脸蛋，白皙的脖颈，突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能了。

　　“哎…你…”

　　他还没来得及再问，白默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渝水杳看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眼睛就亮了起来，忍不住问：“谁啊？”

　　他晃晃手机，道：“金主。”

　　渝水杳：“……”

　　俞叩等了几十秒，电话才被接起来。

　　渝水杳：“怎么那么慢？被堵了吗？”

　　白默：“没有，你看热搜了？”

　　俞叩：“你最近上热搜的速度快赶上我了，倒是给Annie省了一大笔公关费。”

　　白默笑了下：“你要是看我笑话就别占线了，我现在手机还忙着呢？”

　　渝水杳：“我联络了公司帮你处理，渝水杳的粉丝不好惹，还有一些水军兴风作浪。你们两边
　　的经纪人已经联系过了，过会儿一起发个声明。然后，STAGE的官博会发一张你和渝水杳的合照，算是为节目造势。”那边顿了一下，“渝水杳在你身边吧，过会儿一起拍个合影。”

　　白默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衣摆，刚有些笑意的脸慢慢冷了下去。

　　听许久没有动静，渝水杳又道：“小默？还在嘛？是觉得安排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嘛？”

　　白默又想了一会儿，赶在对面耐心告罄前开口：“没有，你安排得很好。”

　　“嗯，也不算什么大事，你们现在去酒店待着吧。”

　　白默张了张嘴，最后道：“好，拜拜。”

　　“恩，到了再联系。”

　　一旁的渝水杳一直关注着白默的表情变化，默默想着刚刚那一笑真的好看，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冷了脸？

　　电话那边真的是白默的金主吗？
　　所以是打电话关心然后吵架了？
　　但是听语气还挺正常的啊。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跳到他的脑子里，导致他看白默的眼光都有些古怪。

　　白默倒是没了搭理他的心情，头一歪，自顾自地看沿路风景。

　　渝水杳顶不住好奇心，又小小声地开口：“那个电话…”

　　“隐私，不便透露。”

　　渝水杳肉眼可见地不开心了：“就是金主吧，我现在就和媒体爆料。”

　　白默瞥他一眼。

　　渝水杳道：“你别不信啊，我也是有后台的，虽然不知道你的金主是谁，但是也不差的！”

　　白默看着他努力挺直腰杆的样子，心道，瞎子都看得出你有后台了，否则这么又任性又傻的
　　个性，怎么在圈子里混到现在的啊。

　　渝水杳不知道白默心里的吐槽，只觉得这人性格真是喜怒无常，本来还好好的聊天，一下又冷冰冰的了。

　　白默正了正身子，想了个正事，道：“过来拍个照。”

　　“不拍。”

　　“官博要发我们合照。”

　　“打架了还发什么合照。”

　　“……”

　　助理小赵听不下去了：“杳哥，刚接到公司电话了，说拍个合照给节目组，当公关用。”
　　渝水杳前因后果想了一遍，突然道：“你刚刚的电话也是说让我们拍合照的？”

　　白默嗯了一声。

　　渝水杳不可置信道：“就拍个合照你心情就那么差？你就那么讨厌我？？”

　　白默：“……”这脑回路真的没救了。

　　等拍了合照，进了酒店房间，把饺子打发走，又洗了个澡之后，白默把自己扔在松软的大床
　　上发愣。

　　连渝水杳都看出自己的心情变差了，虽然想出来的理由和真实原因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症结也确实在那通电话里。

　　他在生气。

　　准确地说，是他单方面地对俞叩生气。

　　俞叩替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无比缜密，但到最后也没有问白默一句“机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他和渝水杳到底为什么碰上了，又是什么关系？”

　　就像当初分手的时候，他逃开的时候，俞叩也是点到即止地问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甚至没有深究和好奇的打算。

　　感觉好像，他根本不在乎这件事的起因经过一样，他直接看到结果，接受结果，又在结果之外安排了最好的退路，比如如何公关，又比如轻松地和白默处成了朋友的关系。

　　进退有度，这四个字就是俞叩对待感情的态度。

　　和一般人面对感情的热烈和疯狂不一样，俞叩永远享受爱情带来的愉悦，又能轻松避免其中挖心掏肺的疼痛。如果把他两的感情比成一个布满地雷的战场，那他自己就是步步踩雷的失败者，而俞叩是昂首挺胸的布局者。无论事件发展多么狼狈，他都能维持风度，全身而退。

　　白默对此思考过很多原因，最后才不得不承认，只是因为俞叩没有那么爱他，或者说，没有那么爱所有人。他可以是个完美情人，优质朋友，但绝对不会是浓烈爱情史上的一角。

　　如果用很俗气的比喻来说，多情的人最薄情。

　　白默抿了抿嘴，在心里过了几百遍的事情又泛上心头。

　　他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面对俞叩的女朋友，也要做了很强大的心理准备才能接受俞叩细致入微的所有关怀后又警戒自己不要越界。他知道自己早晚会受不了这样的关系，退无可退的时候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而现在，不过是多拖一天是一天的缓兵之计。

　　他自欺欺人地想，或许再拖几天，自己就能够真的不喜欢俞叩了。

　　白默睡着前对着微博上那条金主的爆料盯了很久，里面信誓旦旦地扒了他出道前的自拍，通过服饰、手表等分析这不是他这种家庭负担得起的开销。

　　那张自拍只露了下巴和锁骨，浅蓝色卫衣，微闪的耳钻，漂亮凌厉的下颚线，但因为锁骨下mo的纹身被确认为白默的自拍。

　　白默摸了摸自己锁骨上一模一样的纹身，心道，当初怎么会有那么笨的人，要和自己纹一模
　　一样的纹身。结果因为这张图，俞叩的下颚线更明显，白默则下巴更秀气，于是被冠上了整
　　容和被包养的双重黑料包。

　　那张图经年历久的自拍，是别人眼里白默的黑料来源，却是他眼里珍贵而不可回溯的岁月。
　　那是尚青涩的，还会爱人的，俞叩。

　　手机又闪了一下，俞叩的晚安信息安静地躺在上面。

　　白默想了想，终于，按掉了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