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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骗身骗心 (中) ...

  •   六

      学霸不会折在语文上,学渣才会。娄川以年级二十名的成绩进入初三精英班,万峻岭以不知多少的排名进入平行班。值得一提的是陈云皓是期末分班考的年级第一,他爸妈甚至请娄川家吃了顿饭,特地感谢娄川帮陈云皓提高成绩。
      那天语文林老师找娄川和万峻岭讲卷子时办公室里还有别的同学,于是开学时几乎人人都知道万峻岭抄了娄川的作文。
      娄川本来纠结了一个暑假他和万峻岭还算不算朋友,开学后发现这完全不用担心。万峻岭和他们之间隔了好几个班,他似乎有意识地避开他们,而别人的讨论与八卦又把他们推向更远。
      有人开始喊万峻岭“骗子”。有人怀疑他初二期末进步巨大的数理化英语是不是作弊?甚至有人质疑他怎么在考初中时被分进精英班的——是不是他小学奥数竞赛就是抄袭抄出的三等奖呢?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加之娄川性格好,人缘好,显而易见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大家迫不及待地站队,迫不及待地斥责万峻岭。娄川发现自己的谅解原谅并不能阻止这一切,看到万峻岭回到从前那种浑浑噩噩不学习的状态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有人理万峻岭,好学生看不起坏学生,坏学生也看不起抄袭作弊的。他被彻底孤立了。
      每周四下午第一节课,娄川班和万峻岭班都是在操场上体育课,这个时候娄川总尤其明显地感受到其他人对万峻岭的孤立。他想去找万峻岭,告诉他没事了,他不怪他了,但万峻岭每次一感受到他的目光和欲言又止就会走开,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中考包括体育中考,所以初三以来体育课强度很大,几乎每节课都要跑一千米。不巧娄川中午又被撑坏了,本来可以忍住不至于反胃到吐,但他在眩晕中跑完一千米,在其他人瘫在足球草坪上喘气时,飞快地跟体育老师说了声去厕所,就一路踉踉跄跄地往最近的教学楼去,到了厕所,用尽最后毅力锁了隔间的门,被熟悉的呕吐感篡取所有精力。
      有人用力拍他隔间的门,喊他的名字让他开门,娄川不想这么狼狈的时刻被撞破,一边咳嗽干呕一边哑着嗓子让他滚。
      不料门被从外面撬开,娄川吐得眼泪流了满脸,气愤之下眼泪与咳嗽愈加停不下来,虚弱得都快站不住,但仍撑着墙吼道:“滚啊!别管我!”
      万峻岭没想到娄川情况这么严重,慌张地把人从隔间捞出来,想把他脸上的眼泪抹掉,结果擦得更加一塌糊涂。万峻岭手足无措地捞住他,把他按在怀里拍背,娄川挣扎不过,被拍得慢慢缓过气来,无声地推开万峻岭,去洗手台泼水洗脸、漱口。
      “谢了,我……”娄川脸上的苍白褪了,泛出不健康的潮红。
      “我送你去医务室。”万峻岭帮他冲掉了秽物,疑心自己看到他的呕作物里有血块。
      娄川难堪极了,推开两步,按着肚子靠在关起来的厕所大门上,胃里还一阵一阵的痛,难得暴躁起来:“不,我已经好了。你不要管我。”
      万峻岭皱着眉看他,似乎很不信,又重复一遍坚持道:“我送你去医务室。”
      娄川感到自己今天情况确实不同往常,有些不对劲,只得妥协:“好吧……我去医务室。你来扶我一把。”
      实际上娄川胃疼得只想弯腰蜷成虾米,万峻岭扶他走了两步,他还是忍不住蹲下,摆手道:“慢点,我再缓一缓。”
      娄川缓了会儿,提气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摔下去,还好万峻岭一把提住他,用额头抵着娄川的额头试体温,触到一脑门的冷汗。
      “我背你。”万峻岭说完就转身,让娄川趴在他背上,两手稳稳托住他的大腿,往医务室狂奔。
      医务室的值班老师听了情况后不敢动他,先打了120,又翻出娄川的个人档案,给他父母打电话。
      娄川一声不吭地抱着胃蜷在沙发上,万峻岭给他倒了热水,娄川摆手不要,他就不知所措地捧着一次性杯子立在那里。
      救护车很快就到,值班老师用轮椅推着娄川出去,往医务室的门上挂了外出中的标志。万峻岭跟着到校门口,老师回头对他道:“同学,你不用跟去的,快回去上课吧。他会没事的。”
      娄川坐在救护车里,看到万峻岭站在校门后离他越来越远。

      七

      娄川被确诊为急性胃出血,在家里静养了两周,每天只能吃半流质食物,回校时清减了一圈。张阿姨愧疚又心疼,恨不得引咎辞职,被娄川父母劝住了。
      好消息是他到毕业为止再也不用吃食堂的饭菜了,张阿姨会每天给他做好中饭让他带去学校。
      而他在家清闲无事时仔细回想,就想明白了万峻岭肯定不是碰巧偶遇他,而是早就看出了他的端倪,一直关注着他。
      娄川心情微妙。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复杂?总是让自己烦恼。
      在家休养两周并没有耽误娄川的学业,他回校后参与的第一次月考仍然是年纪前十,被老师当作榜样在全班面前表扬,娄川低着头,尴尬又害羞,脸都红了。
      学业越来越繁重,中考生们忙得自顾不暇,加之娄川两周没来学校,围绕他的讨论和八卦都少了,但万峻岭仍然躲着他,娄川想道谢都堵不到他人,郁闷了几天,心想自己就不招人待见成这样?而后便不再执着于他。
      学习压力消耗掉了娄川多余的想法,自初三以来,他就一直险险地在年纪前十徘徊,排名与陈云皓不分伯仲,按照往年情况,他们再努力一小把就可以考进本市最好的高中。
      中考在六月中旬,后一周是毕业典礼,娄川参与过毕业典礼后就赶飞机去了,和父母一起去泰国玩,是以错过了原来班级的散伙饭。
      娄川有些可惜,他老爸安慰他说以后会遇见更多更加值得的人,与现阶段的道别仪式并不那么必要。

      八

      娄川和陈云皓如愿考入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娄川又在高考中如愿考入市里最好的大学的医学院的八年制临床医学,而陈云皓也在这个大学,读经济管理。
      娄川一直很好奇万峻岭去了哪个高中,又去了哪个大学,但他问了几个初中同学,没有人知道。
      学医于娄川而言痛苦并快乐,毕竟做自己喜欢的事再辛苦……也是会累的。
      研二时他去医院轮转实习,第一天去住院部报道,一大早和其他实习医学生一起跟着住院医师查房,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万峻岭。他长开了些,面部线条更加硬朗深刻,头发很短,是一片贴着头皮的青茬,宽肩窄腰,即便穿着护工工作服也隐约可见肌肉规模可观,带着蓬勃年轻的生命力。
      娄川在人群里暗自慌乱,都停下笔忘了记病人情况。他感到万峻岭看了他们一眼,又好像没有。口罩遮掉了娄川大半张脸,他高中时开始近视,于是又架了副眼镜,总之现在看起来和初中很不一样,在人群中,他想万峻岭大约是认不出他的。
      娄川跟着人群走向下一张病床,又是震惊,又是失而复得的窃喜。
      娄川本想中午去找他,但他午饭吃到一半,听说急诊转来一个病人,腹痛连带肩胛骨痛,马上要开始各科会诊,于是娄川飞快地填饱肚子,带着本子去旁听。
      下午,娄川去给两个病人拔引流管,但也没在病房里看到万峻岭。快下班时,娄川得知附近发生了一起情节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面包车和一辆轿车相撞,波及到两辆超速的非机动车。
      一位电瓶车主需要开脑清淤血,娄川跟着进了手术室,指望能有个拉线的机会就好,一台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娄川最终被委任了缝合伤口的重任,出手术室时饿得头晕眼花。
      他脱掉手术服,洗干净手,回住院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今天太晚了,再不回去末班地铁都要开走了,明天再去找万峻岭。娄川走去实习医生的休息室,正这么想时,一抬头就看到万峻岭靠墙坐在地板上,显得很委屈地抱着膝盖,昏昏欲睡地低着头,听到娄川靠近就一脸没睡醒地抬头。
      “Hi,好巧啊。”娄川干巴巴道,说完后恨不得把这句话吃下去。还有更糟糕的方式与重逢的故友打招呼吗?
      万峻岭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甚至没有站起来。娄川顿时觉得没关系,干脆在万峻岭身边坐下,背靠着墙,一腿曲一腿伸。
      “今晚有空吗?”娄川问,“请你喝酒。”
      娄川说完,偏开头又想笑。这是什么糟糕的对话?听起来好像注定失败的搭讪哦。
      娄川其实也不清楚医院附近哪有喝酒的,一边走路一边用手机上网查,才知道医院后面那条马路是酒吧一条街,入了夜很热闹。
      万峻岭话比以前更少,几乎娄川问一句他才答一句,娄川逐渐了解到万峻岭高中在本区一所普通高中读书,成年后就参了军,退役后找工作,最后在战友介绍下来医院做护工。
      “不躲我了?”酒吧氛围太旖旎,娄川头脑发热,又问了一句宁愿自己没有说话的话题。
      “不躲,”万峻岭竟然笑了下,惊人的英俊,看得娄川都呆了,“还挺想你的。”
      娄川感到自己头顶轰的炸开了一朵烟花,接不下去话了。是他想的那个想吗?还是他想得太多了?

      九

      要知道,娄川高中时发现自己喜欢男人,到如今已是个比较资深的深柜处男小基佬了。
      他倒是不介意和故友聊交情谈友谊,但他高中发现自己喜欢男人以后,又发现了什么呢?他发现自己喜欢万峻岭那样的男人,或者说,他喜欢万峻岭啊。
      不过作为成年人,娄川只愣了一瞬,而后说:“我也是,真的是好久不见。十年了吧?我当初一直想谢你一声呢。”
      “没事。”万峻岭又笑了下,娄川怀疑他酒喝多了。
      娄川每天在住院部奔来跑去地忙,十分充实,偶尔能在走廊或者病房偶遇万峻岭,就很幸福。
      万峻岭工作时很认真,病人对他评价一致很好。年轻男人吃苦耐劳,沉默寡言,富有经验,男性病人都愿意找他护理。
      娄川悲伤地察觉自己越来越喜欢万峻岭,纠结要不要迈出一步,在彻底失去一个朋友,或将朋友变成男朋友之间豪赌一把。
      而后他更加悲伤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勇气,万峻岭从他的生活中消失过一次,他不可能忍受得了再失去他第二次。
      医院的饭菜太难吃,娄川一般自己带饭,逐渐变成带两份饭,给万峻岭一份,这样他就可以和万峻岭坐在一起吃饭。
      “下月五号初中同学聚会,你去吗?”娄川问。他对初中没有什么好印象,他认为万峻岭、陈云皓这些朋友是他初中那四年里唯一值得的收获。
      “你去我就去。”万峻岭说。
      “你不想去?我也不想去。”娄川洞悉地笑道。
      于是第二个月的五号,变成娄川和万峻岭在酒吧喝酒。出门打车回家时娄川看到隔壁酒吧出来两个男人,个子相当,一个人一下一下地亲另一人的额头,然后他们笑着抱在一起走远了。
      上海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
      娄川礼貌地收回目光,想偷偷瞟一眼万峻岭,却看到万峻岭正直直盯着他。
      娄川的腕骨被捏住了摩挲,他用尽全力才克制住发抖,听见万峻岭声音很低地问他:“想要?”
      娄川吞了口口水,没有作答,腕骨就被松开了,接着手心被轻轻挠了下。
      出租车来了,娄川示意万峻岭先上车,然后自己坐到前排,报了家里地址。他大学以后就不常在家里住了,读书时住寝室,实习后在距离医院两站路的地方租了套小房子。
      娄川心跳得很重,幸好司机放着广播,深夜情感节目,他不用担心心跳声被听见。

      十

      娄川感到幸福,发自内心的幸福,因为他总是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他给万峻岭带饭,每天中午时分享食物,他每周不用加班的两三天里万峻岭会跟着他回家,于是他将情欲也分享给他。
      娄川没有谈过恋爱,每天看到万峻岭都要在心里感慨一遍——谈恋爱竟然是件如此快乐的事情。他心里原本空着没有人,现在装满了温水,晃荡一下都会溢出快乐。
      陈云皓跟娄川视频,吐槽国外读研比高考那会儿还辛苦,还吃不到什么好的,这就算了,他竟然吃着这么不好吃的东西胖了十斤,腹肌都没了。
      娄川让他猜猜他在医院遇到了谁?一个护工。猜猜是哪位?是万峻岭。猜猜发生了什么?
      陈云皓从一开始就知道娄川的取向,此时看他一脸容光焕发又含羞带怯的喜悦,一句卧槽都说不完整,几乎震惊成了结巴。
      “谁先表白?”陈云皓问。
      娄川想了下,好像没有表白,他们如此顺其自然地就滚到了一起,简直天合之作,于是他说:“这不重要。”
      “不是,”陈云皓说,“我这话可能不好听,但你长点心,万峻岭以前吧,就那样一个人,我们没搞懂过他怎么想的,现在过了十年,还指不定是什么样子……不是每个人都想你自己一样真诚坦荡荡……我的意思是,你多少防着点……害,你要是不想听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放心吧,他很好。”娄川道,“除了取向小众,我们没有任何问题。”
      娄川回想,初中时他们也没有什么根本性冲突,他们的疏远至今令娄川遗憾。他试想若他们始终如朋友亲密,会不会早几年就情难自禁地越线,从朋友变爱人?
      不能设想,否则愈加意难平。
      总体而言,娄川幸福得可以上知乎回答好几篇问题,例如“朋友变恋人是什么体验?”、“和学生时代暗恋对象在一起是什么体验?”之类……

      十一

      那天上午娄川观摩了一个心脏搭桥手术,结束时快过了饭点,他赶回住院部找万峻岭吃饭。中午时候,原本该是很繁忙热闹,但今天气氛古怪,护士们都在护士台后,走廊里很少有病人和家属走动,反而待在病房里,间或从病房门里朝外瞟一眼,转而和家人病友窃窃私语。娄川又见正对着护士台的座椅被三个男人占据,穿着不算得体,且面露凶相,心里大概有数。这是遇到医闹了。
      娄川经过时被他们盯着,轻易就能感受出轻蔑与不怀好意,于是冷着脸匆匆走过,径直进了医生办公室,却发现办公室里也有个人,跟外面几人显然是一伙儿的,正面红脖子粗地向住院副主任讨个说法。住院副主任身后站着万峻岭和一个住院医师——是娄川医学博士毕业的校友学长。
      住院副主任看着无奈,手掌向下压,作出安抚的动作,示意那男人冷静;学长认得娄川,见他进来,不引人注意地朝他笑了一下打招呼。万峻岭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放空,娄川是以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他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可能影响他们,于是拿了带饭的饭盒就出去了,发消息告诉万峻岭他在楼下小花园等他。医院全面禁烟,但众所周知的是停车场可以,小花园可以,或许有些领导的独立办公室也可以。娄川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着点烟,他烟瘾倒不重,只当作提神。
      两根烟后,万峻岭找到了他,他们一边去吃饭,娄川一边问发生了什么。
      “27床的老头昨晚死了,”万峻岭道,“你想在吃饭的时候了解这个吗?”
      “我是医学生。”娄川道,“没什么能影响我的胃口,你接着说。”
      “没什么好说的,昨晚我发现他快不行了,喊了医生护士,没救回来,今天早上他儿子就带人上来闹。”万峻岭道,把自己饭盒里那份煮玉米给娄川吃。
      “哦,我知道他。”娄川想起前两天还巡查过那个病房,有点低落,“死因是什么?”
      “不明,”万峻岭摇头,“副主任想解剖查明,家属不允。”
      “唉,这……”娄川道,“副主任找你问情况了?”
      “不,”万峻岭吃两口就要停下来回答,倒也没不耐烦,“这个病人的护理费还没有付给我。我趁他找副主任的时候顺便问问。”
      娄川无语。出了这种事,他还能想着报酬?这种医闹,身上没带刀都算是情节较轻的,万一闹大了,他要命还是要钱啊?
      “我猜他并没有答应把报酬结算给你。”娄川干笑了声,道。
      “是的,他甚至试图让我把上个礼拜的护理费还给他。”万峻岭面无表情道。
      “算了吧。”娄川安慰道,“这件事已经很不幸了……”
      万峻岭嗯了一声,娄川总觉得他有些敷衍,很不拿这当回事儿的样子。
      护工不比护士,专业程度不高,干的活更脏更重,但只要做得多,工资还是很可观的——据娄川所知,甚至高于多数刚毕业的小医生。
      但万峻岭看起来还是很拮据,入冬以来娄川只见过他穿同一件外套——或许这是他执着于这份难以得到的报酬的原因。当然,他每隔几天就在晚上洗外套,然后当天晚上烘干。他的外套干净也很旧。
      万峻岭做护工做了近三年,天天在住院部出入,几乎所有医生护士都认识他,护士们对他尤其有好感,有时候娄川去找万峻岭,她们会和娄川闲聊,偶尔打听小万是哪里人,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娄川含糊道,啊,他也不清楚,好像大概可能是有的吧。嗯对,貌似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什么?他老家女朋友昨天来找他?哦哦哦好吧我帮你问问。
      娄川心神不定地敷衍过去,但冷静后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人间误会多得去了,除非万峻岭亲口告诉他,他要去结婚了,不要他了,否则他是不会放弃他的。
      他过去曾深受流言蜚语之害,错过了万峻岭好几年,如今他比小时候更执着更清醒,他不要因此产生一丝一毫的猜忌嫌隙。
      他要赤诚的爱与信任。

      十二

      几天后医闹的讨论度降下来时,护士台的八卦已经发展成万峻岭要回老家结婚了,娄川哭笑不得。
      万峻岭已经把他盘透了,每回做起来都又凶又狠,娄川哭着求饶,过后默默担心第二天眼睛会不会红肿。其实他更喜欢温情一些,但他当然不会怪万峻岭,粗暴让他疼痛也更愉悦。
      圣诞节快到了,娄川寻思着送万峻岭一件外套做礼物。一天趁着午休时空闲,放弃休息,去医院不远处的商场匆匆逛了一圈,挑了件风衣,并不是成熟款,而是很小众年轻的品牌,娄川个人很喜欢。
      娄川难得按时下班,没有等万峻岭,而是先回去做饭了。炖牛肉时接到万峻岭消息,说晚上有事,不过来了。娄川没有一点失望是不可能的,他回消息说好吧,没关系,晚上工作不要通宵,找时间睡一觉。
      娄川接着炖牛肉,第二天去医院上班时带着,却听见护士站的姐姐说万峻岭今天整天请假了,不来上班。
      娄川给万峻岭打电话,电子音说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内,我们将尽快通知对方……娄川心神不定地挂了电话,心想他有急事?那也该先通知他一声啊,这样岂不是让他担心?该不会是那几个医闹的人找他麻烦吧……
      娄川加班到十点多,走出医院大门时看到万峻岭蹲在路灯下抽烟,不知为何,有些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你在等我吗?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娄川见到他,就把白天的一些不满抛之脑后了。万峻岭看起来确实是刚处理完急事的样子。
      “娄川,”万峻岭叫了他一声,神情在潦草的烟雾中显得格外冷漠坚硬,“我不能和你这样。你以后别找我。”
      “哪样?”娄川迷茫道,“为什么?”
      “我们是不一样的人,“万峻岭很平静地解释道,”你成熟一点,就明白了。”
      娄川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难以置信地退开两步,道:“你这个人,喜欢我的时候也没说过什么好听的,怎么急着分手的时候就这么会说话伤人了呢?”
      “为什么?哪里不一样?”娄川逼问道,言语刻薄起来,“你要回老家骗婚,和村姑生孩子?”
      “不是这样,你不懂的。”万峻岭道。
      “我是不懂。我不懂,就活该被你骗着玩儿?我们好歹是初中同学,你怎么这样对我?就凭我喜欢你?”娄川声音越来越抖,最后恨道,“陈云皓是对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娄川掉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越走越快,听到万峻岭喊了他几声,但没有人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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