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与黑骑士》佳文嘉声

13、第 13 章

　　“怎么还在这……”褚城咂嘴，扫了眼上个月未整理完的旧物。也是，爸妈向来尊重他，不会乱碰、乱丢他的东西。
　　一个月前的自己坐在地上靠着床梆，整理的过程也像坐上了一趟回忆列车，如同游走在《盗梦空间》一般的剧情中，只不过将“梦境”替换成“回忆”。人在当下，却在回忆里陷入到更深一层的回忆，那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一点点显露出来，他仿佛站在第三视角去审视自己。
　　2019年5月。
　　五月的覃城已经有了夏意，褚爸临近退休，以前的他上手术台、看诊、带学生，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日子清闲了些，在家时间长了也自己找活儿干，比如——“断舍离”。光自己“断舍离”还不行，必须全家动起来，一起“断舍离”。褚城自然得响应，本以为个把小时就能拾掇完，结果收拾着收拾着他便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这些旧物在别人看来就是废品，卖都卖不了几块钱，可对他来说却很有意义。稚气未脱的模样、单纯天真的思考、无知无畏的哥们义气，褚城一会儿无声大笑一会子沉默不语。看完一本拿起下一本，无意间滑出一张集体照，他呼吸不由地一滞。在过去的三年里，他一直都在找它，没想到在他已经不需要的时候，它却这么突兀地出现了。轻轻拂去灰尘，他的视线最先找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笑容清婉的短发女孩。
　　褚城一时恍惚，好巧不巧地他手机震动，推送“某乎”提问“男生和自己的理想型相亲是种什么体验？”，记忆与现实交织，此时平素里少言寡语的褚大少，只想将郁积心中的丰沛情感倾泻而出。于是乎，褚城一边整理收拾，一边回忆往事，时不时地停下手上的活儿，将心绪起伏的感受码成“小作文”。
　　回忆里的回忆——2004年7月。
　　实验中学作为全省名列前茅的名校，覃城排名第一的重点高中会在每个暑假组织“夏令营”，主要面向初二升初三的学生，目的是为了提前吸收优质生源。就是这次夏令营，让十七岁的褚城遇见了自己的理想型。
　　高一升高二的褚城是夏令营的志愿者，和小伙伴们一起接待、服务有志考上实验的学弟学妹们。志愿者的工作琐碎辛苦，比如报道这件小事，从早上六点就陆陆续续地来人，午饭时间到，当饥肠辘辘的小伙伴呼啦啦地去吃饭时，褚班长依然坚守岗位，吞几块饼干充饥。
　　褚城是那种眼里有活儿的人，他把填好的表格捋了一遍，分门别类夹好，宣传册码齐整，又将笔记本电脑错综的电线用收纳夹绑好，刚才乱秧秧的桌面一下清爽了不少。
　　（某乎小作文）“那个夏天尤其热，茵茵的绿意似乎仅是一种色彩。我低头忙着些琐碎的活儿，最先听到那声‘学长’，我恍恍惚惚地抬起头，仿佛一朵蓝天里的白云飘到我眼前，一扫燥热，淡然出尘。”
　　本文文案里提到，钟琪遇到褚城后，打脸打成猪头。其实褚城打脸打地更猛更狠，可以说是没有脸了。自打拜倒在钟琪的连衣裙下，褚城才算爱地明白，要什么“蓝天里的白云”，看得见摸不着，缥缈难琢磨！要就要像云朵那样的棉花糖，对，就是他怀里的“钟琪牌”棉花糖，柔软美味，好看又好吃！
　　（某乎小作文）“之后在夏令营，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抹清丽的水蓝色，那时不懂什么叫喜欢，只是单纯地想要看着她，又不敢接近，怕自己的唐突会让她反感。直到闭营那天的晚会，她要表演古琴弹奏，因为一直关注着她，所以当她看着笨重的乐器不知所措时，我便自告奋勇地说要帮她。其实我不太懂怎么跟女孩打交道，但勤快一点总是没错的吧……第二年九月，我在新生大会上看到身穿水蓝色校服的她，自信大方地走上台作为05级学生代表发言，妙婉的嗓音如同她所弹奏的古琴曲一般，清润地流进我的心里……升入高三，原本我比较轻松的校园生活骤然变得繁忙，伴随而来的还有高考压力。卸任学生会主席时，我惊喜地发现她将接任副主席，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会有一段时间来交接工作，后来当她遇到一些棘手问题也会来问问我的意见，我当然是荣幸之至。因为有了她，枯燥的高三变得多彩美好起来。我以前不太理解早恋，但彼时身在其中，也从少男少女懵懂的情愫中明白了些什么。我毕业后的第二年，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政大法律专业，我不意外，她从来都那么优秀。”
　　写下这些文字时，褚城心里装的是对初恋的尊重和怀念。初夏五月的夜晚，褚城到最后索性不收拾了，原本即兴而起的“某乎”回答被褚城超认真地对待。是在回答那道为他“量身定制”的问题，也似乎是在叙述一段由男孩成长为男人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