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和尚 各路人马向 ...
-
烈日烘烤着大地,热气蒸腾中,视线里的景象微微扭曲着,仿佛将要融化。元仲辛帮呆立着的赵简戴好斗笠,然后走到骆驼旁边,开始收拾包裹。
赵简愣愣地看着元仲辛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进包裹,无数个念头在脑中横冲直撞。撞的她鼻腔发酸,眼眶像着了火。
元仲辛歪头看看她,道,“你刚才查到什么了?”
赵简本能的顺着他的话思考,“我爹换下来的衣服还在床铺上,没有收起。按他的习惯,这应是刚换下来没来得及收拾……或者说,没有收拾的必要了。”
“嗯,他也给我们留下了线索。”元仲辛晃了晃包裹,轻声道。“我发现一本佛经,刚藏起来没让米禽牧北看到。”
“我爹……对佛学略有涉猎,但并不信佛,也称不上有多热衷……”赵简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死死拽着元仲辛的手,指甲已经抠进他的肉里。
“疼吗?”她急忙松手,从怀里掏出伤药给他擦。
“疼,不过没你疼。”元仲辛放软声音道,然后笑着反握住她的手,微微凑近,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王爷没事,你相信我。”
“……我自然是信你的。”赵简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我们需要查寺庙。”
元仲辛捏了捏她的手指,见她开始思考,略略安心,“斋长大人说的是。”
赵简闭上眼,皱皱鼻子,把一股不合时宜的暖流咽回去。
元仲辛见状,轻叹口气,“怎么办,赵简,现在换我想亲亲你。”
……
米禽牧北刚出军帐就看到这个画面。他感到双眼一阵刺痛,恨不得自己的耳朵也聋了。
“二位,真悠闲呐。”米禽牧北似笑非笑地走近。“这么胸有成竹,可是知道我岳父的去向了?”
“我……!”一听这话,元仲辛一个飞踢把米禽牧北踹倒。
四周的亲兵一下子将骑在米禽牧北身上要揍人的元仲辛围住,刀尖直对他的脖颈。赵简瞬间抽出藏在骆驼身上的长剑,一个转身横剑护住他。
“怎么办,元仲辛,是要冒死揍我,还是乖乖起来道歉呢?”米禽牧北不慌不忙地看着他,嘴边一直带着戏谑地笑意。
元仲辛抬头看了一圈,低头冲米禽牧北恶狠狠地笑了。他二话不说就揍了上去,夏军上前一步挥刀要砍,只听米禽牧北用西夏语大喝,“停!”
元仲辛呸了一声,一抹鼻头,笑的肆意,“小爷我早就想揍你了。今儿就免费给你上一课,教教你什么是乱说话的下场。”
他料定米禽牧北有求于他们,不敢下杀手。他也知道,眼下他和赵简没那么容易走脱。
他松开米禽牧北,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道,“米禽将军有事不如直说。”
米禽牧北拍拍沙土,干脆就坐在地上,仰视元仲辛。“岳……”见元仲辛作势要打,他顿了顿,“赵王爷在哪?”
“我们怎么知道?又不是我们把人弄丢的。”元仲辛翻着白眼,没好气道,“王爷身体有恙,走不了太远。这里离宥州最近,我们打算去宥州查查。”
“我与你们同去。”米禽牧北道。
“你是生怕元昊不知道你回来了好逼宁令哥找你要人吗?”元仲辛嗤笑,“这时候你跟你的宝贝太子说人丢了,他的脸色一定非常精彩。”
米禽牧北看看自己的心腹,心腹听得懂汉语,急忙上前道,“将军,我们是用接应护送没藏王爷为由驻扎到这里,绝不会有人知道您的行踪。”
这队人马不能大规模转移,否则自己已经入夏且与他们接触的事就该暴露了。米禽牧北站起身,沉吟道,“我这张脸的确不适合露面。这样吧,我给你们找个向导,熟悉情况,也好为你们掩饰一二。”
赵简道,“如果我们有事要与你联络,也是通过他了?”
“那是自然。”米禽牧北冲赵简欠欠身,“仁多利平,准备一下,随郡主入城。”
“是。”一个高瘦长脸汉子出列行礼。他略做准备,换了一身绯衣,便准备出发。
米禽牧北见赵简他们也准备好了,继续道,“我先设法面见太子,有事可支使仁多利平,他知道怎么联系我。”
几人略做商议,便分头行事。
宥州处于一片绿洲之中,越靠近,行人越多。
元仲辛和赵简二人把自己身上脸上弄的更脏了些,低着头紧跟着仁多利平。好在他们在秘阁都学过西夏语,一路上与夏人交流不成问题。
入城时,只听仁多利平介绍二人为他的奴隶,守城士兵也没太在意,盘问几句看了看户籍手实便放他们进城了。
三人正往里走,就见有一队人马走过。打头穿着武将服饰的中年男人扫了他们一眼,扭起眉头停步。他叫住仁多利平,“你们刚刚入城?从哪来?”
仁多利平老老实实地回答着,指了个洪州方向。那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一双眼睛只盯着元仲辛二人转。“这两人是什么人?”
“是新买的奴隶。”仁多利平声音如雷,轰隆隆地压过来,一听就知道是上过战场的战士。
“汉人?”
“是。”
“摘下斗笠。”那男子换了汉话,十分标准流利。
元仲辛与赵简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一个握紧藏在袖口的匕首,一个握紧蝴蝶刀,然后摘下斗笠来。
元仲辛缩着身子,点头哈腰地冲那男子讨好的笑。赵简低着头,依在元仲辛的身边,十分害怕的模样。
“你们是什么关系?”
“回军爷,是夫妻、夫妻。”元仲辛呵呵笑道,还微微鞠了鞠躬。
这讨好卑微的样子仿佛刻在骨子里,仁多利平看的目瞪口呆,心底一阵佩服。
男人又看了几眼,没再说话,点点头走了。
三人赶紧离开,生怕那男人回头寻来。等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元仲辛低声问仁多利平,“刚才那位是?”
“把关太尉曹勉。”
“曹……听他汉话说的极好,是汉人?”
“正是。”
元仲辛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赵简依旧依偎在他身边,十分胆小的样子。她凑近元仲辛耳边轻声道,“怎么甩开他?”
元仲辛感觉有热气吞吐,耳朵又热又痒。他不自在地摸摸耳垂道,“暂且不必。”然后叫住仁多利平,“城里可有乞丐泼皮?”
仁多利平咧嘴一笑,黝黑的脸衬着一口大牙愈发亮白。“不知是想打……”
元仲辛急忙捂住他的嘴,“嘘!声音这么大,还是直接带我们去吧。”
仁多利平委委屈屈地点头,闭嘴带路。
戈壁滩深处传来阵阵驼铃声,一队僧人快速行进着。一片土色僧服中,四个青灰色的衣服分外显眼。
衙内和薛映、小景与王宽分别共乘一匹骆驼。
衙内有气无力地抱怨道,“突然这么着急干什么,我看遇到我们之前倒是不紧不慢的,现在跟赶着投胎似的。”
“……”薛映叹了口气,掏出怀里包好的骆驼刺递给衙内。
“干嘛?”
“……这个叶子,刺破会流蜜,很甜。”
衙内闻言高兴起来,“没有苹果有蜜吃也不错。还是薛映你最好了。”他脸上的酒窝有些晃了薛映的眼。
这蜜算不得什么,还没有酒窝甜。
另一边,灼热的风吹动着王宽和小景衣服。风太过干燥,呼住小景的口鼻,让她微微透不过气来。
“王大哥,咱们这是去哪?”
“永康寺。”王宽道。
小景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倒是王宽有些奇怪了起来,“你不问问我,我们为何去那吗?”
“王大哥既然说要去那,那必然有你的道理。你相信他们,我相信你,那我自然也是相信他们的。”小景回头甜甜一笑,十分自然地说道。
王宽拍拍她的头,微笑道,“这些僧人中,有大宋暗探。”
“啊!”小景惊诧道,“王大哥,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他们的僧衣领处,缝有秘阁的暗号,颜色十分相近,不易发现。”
“不愧是王大哥,好厉害!”小景又想了想,“那暗号说的什么?他们全是暗探吗?”
“不是七斋的暗号,我不认得。另外他们……不一定都是暗探。”王宽微微皱眉,“只能确定缝衣服之人一定是秘阁中人,不知是六斋中的哪位师兄或师姐。”
“没事,等到永康寺,咱们就都清楚啦。”小景乐呵呵的,十分乐观。
这让大脑一直飞速运转的王宽不禁莞尔,心情放松了一些。
都会没事的。
……
宥州内,赵简和仁多利平在药铺那里买些罗布麻,元仲辛蹲在对面一个汉人乞丐的面前,用一味大宋境内带来的草药换取消息。
“名字里带康字的寺庙,你知道都有哪些吗?”
乞丐想了想,喘着粗气道,“永康寺吗?在兴庆府附近,是个官寺。”
……
永康寺。
“您今天还要进城化缘么?”一位身材魁梧的僧人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行礼。“您要注意身体。”
对面一位僧人捂了捂胸口,笑道,“无碍。还要多谢觉空大师的药,十分有效。今日有缘人还在城中等贫僧去渡化,怎能半途而废。”
佛前袅袅青烟升起,让眼前的情景看不太分明。逆光中两人相对一礼,一位留在黑暗中,一位踏进阳光里。
……
各路人马向西夏首府兴庆府汇集,这人世间,又要好好热闹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