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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衡世中 赵简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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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五谷城元弼别院。
“没想到你竟会选在这里与衡将军见面。”赵简左右看看。“还挺干净,看来会有人定期打扫。”
这间院子丝毫不起眼,离五谷城的东门和北门都不远,显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元仲辛拄着脑袋看赵简东摸摸西摸摸,懒懒道,“都知道我与元家不合,甚至可以说有深仇大恨,怎么也不会想到元弼会给我自家钥匙,且我会愿意来这。更何况他若真想在这害我,我早几年就死在开封郊外,干干净净一了百了了不脏他手。”他扭头,又冲正在翻阅书架上册子的王宽道,“你怎么也来了?人生地不熟的不跟着小景了?”
“薛映在,无碍。”王宽头也不抬地说,“你现在这打不起精神的样子,我还是来看看吧。”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干了不少事的好吗?”元仲辛直了下身子,没几秒又歪下去,“别翻了,这地方能有人常来打扫,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的。”说着又嘟囔了一句,“有我也用不着。”
王宽微微叹了口气,“是,你就歇着吧,我们来。”
赵简横了元仲辛一眼,“你那天没把钥匙这件事告诉我们,当时就没打算用这里吧。”
“看破不说破,还能……”元仲辛顿了一下,看着赵简挑起的眉头,斟酌道,“……是未婚妻。”
赵简瞬间横眉冷对,“我说破了,怎么,就不是了?你想反悔?!”
“不敢不敢。”元仲辛心道不好,赶紧凑过去想拍拍她的肩,讨好着笑道,“我这破嘴,该打。”
赵简一把拨开他,刚要说什么,就听王宽道,“你们交换生辰帖定亲了?元仲辛,你终于告诉赵简她的生辰帖在你这里了,甚好。”
“……你瞎说什么呢!”元仲辛急道,使劲对王宽递眼色。“赵简的生辰帖……那、那个盒子我早还了!”
“那盒子是空的!”赵简一拍桌子,“果然在你这里!你个骗子!”
王宽露出恍然大悟地神色,继续若无其事地翻着书架,默默笑了。
“谁骗你啦!我也不知道它会掉啊!要不是后面陈工还给我……”元仲辛越说声音越小。
“什么!陈工也拿过我的生辰帖?!不对,他还给你干什么……?!元仲辛!”赵简直接一巴掌糊过去,“他给你了你怎么不还我!”
“你也没跟我要啊!”元仲辛一听,理直气壮地回道。
赵简一滞,脸瞬间红了。她板着脸道,“那你你你现在还我!”
元仲辛见状脑子一转,倾身凑近问,“赵简,你为什么不要呢?难道……”
赵简后倾,目光游离,“难道什么?”
元仲辛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那么早就想嫁给我啊?”
说完,瞬间闪开,躲过赵简一击,笑着说,“我有没有生辰帖还不一定,那镯子就算是信物了,你带上,我们这就算定亲礼成。”
赵简正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又听王宽插话,“你虽是元家庶子,但也排字论辈过,应是有生辰帖。”
“……我才不找那些老家伙。”元仲辛皱眉,嘴里说的干脆,神情又有些犹豫。
“没事,我总要见你长辈的。他们若给便是了,不给,我赵王府也不是摆着看的。”赵简见状,握住他的手。
元仲辛笑了,拱手道“那就麻烦郡主做回强抢民男的好事了。”
赵简没憋住,也笑了出来。
这时,屋外传来动静。三人对视一眼,走到院子中。只见一个魁梧男子翻墙落地。
“在下衡世中,想必这位便是郡主、元公子、王公子了吧。”
元仲辛三人与他拱手见礼,互相介绍一番,引衡将军进屋落座。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元公子,元兄可以安心了。”衡将军笑道。
元仲辛眯眼笑了两声,“送上门的好处,不用白不用。谁送都一样。衡将军,您应该知道我们的任务吧。”说着,掏出夏军腰牌,“这是樊大人给我的,说是我哥的遗物,您看……?”
衡将军翻看了一下腰牌,略带唏嘘道,“这是西夏左厢军的腰牌。当初我托人给元将军的。”他看着元仲辛眼巴巴的眼神,不禁失笑,“我设计挑拨元昊和野利族的关系,并不轻松。元将军被米禽牧北救走后,我设法托人接触到了他。后来他助我引开宁令哥和米禽牧北的注意,做了很多,也做的更好。”
“邠州时,他假意对米禽牧北深信不疑,言听计从,和陆掌院一起,不仅牵制住了米禽牧北,还牵制住了没藏宝历。让我顺利把野利族剩下的将领都挑拨起来,包括野利氏——宁令哥的母亲。现下,她应该在为她的哥哥们求元昊平反。其实元昊早就想削弱野利族的势力,她此举不过是进一步引起反感罢了。”衡将军顿了顿,神色又有些暗淡,“只是,做这些代价太大了。不说米禽牧北,就是没藏宝历也不是好相与的,为了彻底取得他们的信任,元将军和陆掌院……明知是局,仍不惜以身犯险,为国捐躯。”
“怪不得……”王宽低声道。
元仲辛低头摩挲着狼牙坠,道,“我哥……也是真想杀叛徒。”
“是。除掉野利兄弟,当年那一战的罪魁祸首就只剩下米禽牧北和那个叛徒了。陆掌院当年也是……为官家办事,铸成大错。”衡将军叹口气,“元将军在出发前给我递了消息,说了信的事,他是真的信了,上面的印做不得假。我虽觉不妥,却不知全貌,也阻止不及。”
“您阻止不了的。当时谁也想不到除了周大人,一般情况下谁还能碰到军印。”元仲辛叹了口气,转了话头,“那这腰牌的用处是?”
“可以与军内暗探接触。”衡将军做了个“口胡”的口型,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一遍“口胡”二字。
“夏人?”赵简问道。
衡将军摇了摇头,“祖上投宋的党项人。对元昊有灭部家破之恨。”
三人点头,又拿出暗探名单仔细与衡将军核对起来。直至暮色降临,才算商议妥当。
临分别前,衡将军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娘的姐姐……嫁入没藏家的那位,如今姓梁。你若要寻她,需得去兴庆府。你娘……并不是暗探,她只是普通女子。只因家里长辈做了暗探,才遭受连累。当初郑家出事,你爹将她托付与我,是我没看住,叫她跑了。”
元仲辛咬了咬牙,看在娘的份儿上,没有阻止衡将军说出“你爹”二字。
“你爹再寻来,却是有三年与你娘再未相见……后面事态的发展,我总是有责任。”说着,衡将军拱手鞠躬,“是我对你不住。”
元仲辛连忙扶他起身,“您不必自责,也不必为他开脱,此事与您无关。做爹的只管生不管养,我便当他死了就是。”
衡将军张张口,最终只是长叹口气,未再说什么。
等元仲辛三人回到住处,衙内早已拿着棍子做好准备了。
眼见着衙内看到三人,两眼放光脸盘子发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米禽牧北赶紧举手示意,“我申请使用迷药!”
“不怕,伤药管够。”元仲辛偏偏头示意,米禽牧北再次回归黑暗。见米禽牧北晕了,元仲辛才又给他上迷药,“再说,谁告诉你没给你用过迷药啦。”
王宽无奈地摇摇头。
元仲辛拍拍手,开始转述衡将军的话,又掏出了一路上众人搜集的资料情报。
“秘阁解散后,内部所有机密需要暗中移交枢密院。那两个月,我和陆掌院打了声招呼,让他帮我拖住枢密院两天,我潜进秘阁,拿走了一部分关于西夏、大辽的情报和档案资料,然后一直在研究这些。”最后一句显然是冲赵简说的,赵简翻了个白眼,避开他的目光。元仲辛挑了挑嘴角,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不告而取,却一直无事,应该是陆掌院为我打了掩护。我本意是想查我哥与夏的事情,但应是陆掌院参与了当年祁川寨一役的缘故,秘阁内没有太多相关线索。我反而了解到了西夏与大辽的部分内部局势。”
“我们目前首要目的是救出赵王爷。米禽牧北绑架了大宋王爷、挟持郡主一事,宋夏双方均已过了明路。衡将军说,元昊已经向宁令哥要人,拿王爷来做与宋和谈的筹码。现在,如果赵王爷落到元昊的手里,那么性命无碍,大宋方面固然可以施压,但和谈也势必会束手束脚。如果赵王爷在宁令哥手里,没藏宝历势必会出手。若此时王爷出事,不仅使宁令哥重创,宋夏和谈必然化为泡影,大战可能后继乏力,但总会有一战。到时再怂恿宁令哥,让他为了戴罪立功,调米禽牧北上战场,没藏宝历便可利用宋夏之战进一步削弱他的军事势力。”元仲辛安抚地握住赵简的手,“为今之计,我们——包括赵简——必须要从明转暗,救出王爷,不让他落入任何一方,秘密送回大宋。让大宋无顾忌的正面施压。万幸,米禽牧北还算有点脑子,王爷所在离宋不远。”
“需要怎么做?”赵简皱眉道。
“我已向衡将军确认过,我们换上这青灰色外衣即可。”元仲辛一笑,掏出一个包裹。
邠州,没藏宝历住处。
“什么!米禽牧北他们失踪了?!”一直等着元弼——大宋新派来和谈的官员——的没藏宝历一摔杯子,怒喝道。
桌案下首跪地的手下一抖,继续道,“原本跟着一直到了五谷城,他们出城入夏时恰逢……边境例行‘强盗狩猎’,他们、他们被卷进去,失踪了!”
没藏宝历眉头乱跳,“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赵王爷那边也要加紧了!”
“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