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旧影月疏疏》碧落天堂

9、凤求凰

　　“一别之后，二地相悬。只说三四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字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念，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一场秋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草气息，石桌上随意摆放着一本卓文君的诗集，秋风节节，落英纷纷，几朵花瓣不偏不倚的撒落在书上，旁边石凳上，云洛微闭双眼，嘴里反复品着这首词。
　　身后却被人轻轻一拍，转身迎上的是十三的笑脸，“我在你身后站了很久了，看你一直在发呆，听清琳说你这两天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一个人跑来这挨冻？”
　　云洛只付之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这是什么书？卓文君？可就是那个被司马相如以一首《凤求凰》就给骗走的卓文君？”见她没有应声，十三又把兴趣转向了桌面的书。
　　“嗯，传说中司马相如到京城后，赏尽风尘美女，加上官场得意，竟然产生了纳妾之意，于是给卓文君写了封信，上面只有十三个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卓文君看后就回了这首《怨郎诗》，”看到十三一脸不解的样子，云洛接着说道，“一行数字中少了一个亿，无亿岂不就是他对自己已然无意？”
　　“不是因为这个了，我只是不明白，纳妾跟是否爱他的妻子有什么联系？”十三红着脸说道。
　　云洛心底一愣，居然忘了自己现在是在古代，“如果真心爱一个人，就不会舍得对方因为自己难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十三低着头呢呢自语，“如果是你，也会像卓文君那样希望你的夫君只可以拥有你一个人吗？”
　　云洛低头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
　　“不会？为什么？看你刚才的样子那么认真，就像在说你自己的样子。”
　　“因为我不是卓文君，也找不到司马相如！除非，我可以不嫁入皇家！”
　　十三显然是被这话吓了一跳，“我听皇阿玛说过，你们这届的秀女就是初定为各位阿哥选福晋侧福晋所预留的，你怎么还会有这种念头，身为秀女，你的那句话可是宫中大忌，以后不要再对人那样说起！”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天气这么凉你大病初愈也赶紧回去吧，正好顺路，我送你一段吧！”
　　云洛微笑着点点头，弯腰拾起石桌上的书，抬头望向眼前的十三，依然挂着招牌式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间似乎夹杂着丝难言的苦涩。
　　“那天，谢谢你在德妃面前替我说话，还惹得你跟十四阿哥起了冲突!”
　　“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跟十四从小就这样打打闹闹的长大的，十四他，从小被宠坏了的，”十三略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其实他人不坏，就像那天，他应该只是想恶作剧下，所以最后才……”
　　说话间，前面树林传出一阵吵嚷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孩，着一身明黄色宫装，眉宇间很有金庸笔下黄蓉的感觉。
　　对面还站着另一个人，只是他背对着，又距离较远，所以看不清相貌，他似乎正盯着前面的池子在寻找什么东西。
　　“怎么又是她？这个难缠的女人！”十三认出了那个女孩，一副很头疼的样子。
　　云洛正要转身问身后的十三，却听前方发出咚的一声很清脆的声音，一把宝剑应声落地。那个女孩见到宝剑似乎很高兴，飞快地跑过去拾起剑，很潇洒的拔出了剑鞘……
　　那个对面的那人也要出手来那剑，剑划过半空，剑鞘却不偏不倚的带到了他腹部的左下侧，那人转身，见到他的脸时，云洛却很是吃了一大惊，居然是——十四！
　　可是，他似乎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的样子，但是刚才明明从我这个位置看的很清楚，他的的确确是被剑鞘砸个正着。
　　这时，身后的十三阿哥似乎有些焦急，想要过去凑热闹，我急忙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过去。十三似乎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但也并没有再试着再凑过去。
　　那边，那女孩笑盈盈的捧着宝剑离开了，只剩十四一个人傻傻的呆立在那边。
　　扑哧一声，身后的十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谁站在那边？”十四一副很愤怒的样子，朝着十三站着的方向大喊道。
　　云洛心下却顿时感觉不妙，刚才他被那个女孩耍了一圈，现在如果回过神来，那自己岂不是又要遭殃？
　　“别怕他，跟着我没事的！”十三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然后拽住云洛的手往前走。
　　刚被他拉到的一瞬，云洛似乎有些犹豫，但是十三还是不由分说地紧紧地拉紧她的手，她也不好推脱，值得半红着脸跟着十三走到了十四的面前。
　　“居然是你们俩！”十四立马脸色大变。
　　“你怎么让她把父皇赐你的无双剑拿走了！”十三看到云洛有些害怕，就把她拉到了身后，挡在前面说道。
　　十四怒气哼哼的走来，“呵，十三哥果然好雅兴，桃花运走的不错嘛，不过，你的品味还真是变得太快了，刚才的那个明钰不管怎么说也是位格格，现在居然跟一个低贱的宫女勾搭在一起！”
　　听到这个明钰名字云洛很是吓了一跳，这个名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是她，就是清琳她们嘴里所说的那个把自己推下湖去的郭络罗家的格格。
　　“还有你，整天装出一副清高傲慢的样子，却原来也不过如此！像这宫里很多宫女一样，想要攀龙附凤给自己找个金龟婿。只可惜你是打错了主意，我的这个十三哥在宫里一直很抢手的，就凭你这姿色，充其量也就只能去当个小妾！”
　　看着躲在十三身后的云洛没有吭声，十四又接着对十三说道，“我本来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不想跟你计较。可是，你也太过分了，居然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先从八哥那里抢走了明钰，又跑来跟她在这大庭广众的搂搂抱抱……”
　　“咱们走云洛，不跟他一般计较！”十三回头拉住云洛的手正打算要走，十四发现他俩想溜赶紧伸过手去抓住云洛的另一只手。
　　“你可以走，她不许走！”十四已经是恼羞成怒。
　　“老十四，你，不要逼我！”十三似乎也再也忍不住了，涨红着脸，两人剑拔弩张的对视着，看来这场争斗是不可避免了。
　　十四突然伸拳挥了过来，十三赶紧从十四手里拉过云洛拽着往后闪。
　　云洛胳膊被扯得生疼，刚想躲在十三的身后缓一下，却不料十四已经窜到了面前，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想要把人从十三身后把 拉出来。
　　十三终于忍无可忍的伸手去攻十四的左肩，十四似乎没有料到十三会出手，开始时愣了一下，随即往后退了两步，冷笑道，“呵，以前我让你陪我练两下，你都不肯，今天为了她你居然真跟我动手了，那今天咱们就好好较量一下!”
　　云洛夹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出，只是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刚才那个格格在扔剑鞘时应该是……
　　十四沉不住气，伸手想要偷袭十三，“十三哥，接招！”
　　十三灵巧的轻轻一撤身，十四虚晃一下并没有碰到十三半分，火气自然更大了，于是从腰间取出别着的折扇，反手再次攻来。十三由于一只手还拉着云洛有些躲避不及被扇柄重重的捅了一下，同时也松开了拉着云洛的手，虚的一晃云洛居然自己栽到了十四的眼前。
　　十三急忙伸手想要把她拉回，却可惜为时已晚，云洛早已被眼明手快的十四扳着肩膀揽了过去。
　　“十三哥承让了！”
　　肩膀被他抓的生疼根本动弹不得，扭头看到十四一脸嚣张的样子微眯着眼睛似乎很是得意，心里再也忍不住了，既然你非要步步紧逼跟我过不去，那我也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而且搞不好还能因祸得福返回现代不用整天在这皇宫里提心吊胆的活着。
　　“快松手，哎呀好疼！我的胳膊！”云洛故意对着十四大声叫道，心里在赌他应该还是会有些许的怜悯之心。
　　果然，肩膀上的那只手的力度有所减轻，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是有些犹豫，或许是在考虑要不要松开。
　　趁着十四愣神的功夫，云洛迅速的转身反手瞅准部位朝着他的左下腹捏了下去，十四如同条件反射般的跳了起来，脸上一片青绿，眼看着要大发雷霆却又在瞬间收了回去。
　　云洛自然也没心情继续在这里看戏，赶紧拉过一旁不明就里的十三，“快跑！”
　　来不及多解释，强忍着笑拽着一脸迷惑的十三飞快地从十四的身边跑开，只留下满脸痛苦的十四立在原地，许久才从身后传来十四愤怒的喊声，“小德子！你死哪去了，快扶爷回去！”

　　渐渐的，放缓了脚步，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才发现原来自己拉着十三一直跑了很远，“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十四他是怎么了？”
　　“刚才看到十四阿哥被剑鞘误伤的瞬间满脸痛苦，料想他应该伤的不轻，但又很快的装作若无其事证明这件事他肯定是不想被别人知道，所以……”想起刚才十四那副想发怒又强忍着的样子，云洛忍不住得意笑道，“谁让他总跟我过不去！今天让他也尝尝苦头！”
　　云洛只是自顾自的笑着，猛一抬头却发现十三正盯着自己看，于是赶紧收起笑容，“怎么了？”
　　“其实，你这样笑起来很好看，为什么平时总喜欢绷着脸呢？”
　　云洛的脸迅速的红到了脖根，低下头用眼角斜扫了一眼面前的十三，他居然是一脸的认真。
　　“十三阿哥，我得赶紧回去了，否则清琳她们又该满皇宫找我了！”心里一阵扑通通的乱跳，把话撂下便赶紧转身朝着永和宫的方向跑去。
　　“过几天就是重阳节了，我向皇额娘那给你和清琳讨了一天假，到时候带你俩出宫赏菊去！”十三很大声的朝着云洛喊来，一副不容拒绝的口气。
　　脚步慢慢放缓，云洛回转身来，云卷云舒间，夕阳渐沉，微红的天色下映衬着十三的一张脸格外清晰。望着他那张倔强却不失温柔的脸，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涟漪。猛然间发现，原来久违的那种心动的感觉只是被自己精心的隐藏起来了，却并没有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