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阳光》茶耳朵的分身

15、医院探病

　　在森林物语的董事长办公室，周子森看着手边的文件，里面漏出一张孩子的笑脸，周子森抽出照片仔细看了看，喃喃说着：“脸型真像。”说完，周子森的脸上尽是胜券在握的笑意，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闲散地坐在真皮办公椅上。俯视外面的晴空万里，有一种千里江山尽在脚下之感。森林物语要打破家风派的围追堵截，闯出自己的天地，跟家风派平起平坐的机会，眼下正要来了。
　　这些年，虽说家风派完全地让出了东北市场，可在华南和华东两个区域，对森林物语的打压，可谓日益严峻。只要森林物语新开一家门店，隔壁就会有一个家风派的门店，利用品牌优势，加上上市公司资本的底气，抢走森林物语的客流。周子森想顺利打开市场，赢得资本青睐，在港股上市，必然就要像六年前一样，使出点特别的手段。
　　家风派主打的大家居时代，以橱柜为核心，衣橱卫浴门全品类强，而森林物语紧随其后，以整家定制为核心，重推衣柜的主要业务，其他业务快速追赶来定位自己。在营收额和市场占有率上，家风派以绝对的优势遥遥领先，稳占市场的龙头地位。
　　在周子森的眼里，杜志远的家风派这些年发展的如此迅速，无非就是依托于小舅子的地产背景，地产与家居的牢牢结合，进一步打开家装市场，再加上老牌地产商丁家的扶持，家风派在家装市场上有着绝对的优势，如此才顺风顺水，在资本市场上更是一骑绝尘，股价翻倍。
　　离开了丁家的帮助，家风派的地位是否还可以这么稳固呢？周子森的答案是否定的，所以，抛开感情不谈，他对丁晨曦，也势在必得。
　　周子森拨通了丁晨曦的电话，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说出的话竟然透着几许温柔：“晨曦，有空吗？你这个大忙人，可否抽空跟老同学叙叙旧呢，我们也好多年没见了。”
　　丁晨曦爽朗的笑声先于她的回答传递到了周子森的耳朵里，在周子森的心里激起阵阵涟漪，更加坚定了他江山美人他都要的信念。听着丁晨曦俏皮的回答：“周董事长岂不更忙？我这阵子有个独奏会，忙完就有空，要不下周三晚上一起吃个饭。”
　　“那周某真的荣幸之至，你的独奏会在哪里开？我让秘书订票，到时候前去给我们的丁大美人去捧场呢？”周子森愉快地回应着。
　　“你何时对小提琴感兴趣了啊？你想来，我给你送票啊，宇琛也来，我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你们，你们也好久没见了，之前还是好兄弟呢，想必也很多话聊的。”丁晨曦快活的说着。
　　周子森顿了顿，才说：“好呀，那就感谢晨曦的赠票，到时候我一定前往。”
　　“好啊，到时候你按票上的时间和地址来就行啦，先不说了，我这会还在为独奏做准备呢。”丁晨曦等周子森回答了之后收了线。她的这位高中同学，在丁晨曦的眼里，的确很有能力，要知道，他跟杜宇琛完全不一样，周子森出生于普通家庭，完全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没有家里的庇护，实在是了不起的。
　　之前丁晨曦在国外，在网上看到过一段周子森的专访，实在是惊为天人了。当时她还问身边的杜宇琛怎么看这位老同学，杜宇琛当时只看了一眼就说：“跟我不是一路人，早不联系了。”当时丁晨曦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觉得他们曾经那么要好的同学，就这么散了很可惜。
　　如今六年过去，大家还能聚在一起，丁晨曦是欣慰的。
　　独奏会这天，丁晨曦在台上闪闪发光，那高贵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的美貌，早已跟舞台融为一体，艺术家的气息包裹着她，让这场独奏会看起来诗情画意，听起来高雅别致。周子森的座位倒是没有挨着杜宇琛，但是入场的时候，杜宇琛也看见了，他选择目不斜视，视而不见。
　　而周子森的目光早已经被舞台上的人抓住，对于杜宇琛的冷漠，他也选择漠视。
　　随着最后的一个音符落下，杜宇琛奉上一大捧鲜花，逗得美人羞涩三分，美艳七分。周子森看了，忍不住握了握拳头，随即挂起一股轻松的笑意，走到丁晨曦面前，递上鲜花，说：“晨曦，演出非常成功，给我们来了一场视听盛宴，恭喜你，完完全全是大艺术家了。”
　　丁晨曦用另外一只手接过鲜花，开怀笑道：“子森能来，我也很高兴，谢谢你的花。”说着轻轻抱了下周子森，一缕绣发自鼻尖飘过，周子森只恨拥抱太短暂。
　　杜宇琛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两人互动，内心竟一丝波澜都没有。
　　在丁晨曦提出三人一起去庆祝一下的时候，杜宇琛推说有紧急的工作要处理，回了家。他不是没有看到丁晨曦的失落，不过在周子森面前，他实在是不想演戏，跟他多待一刻，他都觉得不舒服。
　　杜宇琛一走，丁晨曦也跟着没了心情，跟周子森道完别，也回了自己的家，她总觉得回国以后，杜宇琛跟她之间隔着什么，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他还是对她温和有礼，可正是这番彬彬有礼，让他们之间看起来不像恋人，倒像是合作伙伴。丁晨曦的闺蜜劝她想开，甚至还摆出了他们这些豪门世家的夫妻，哪对不是这样相敬如宾呢。
　　可丁晨曦心里总是有一块地方没有被填完，她自小养尊处优，所有想要的东西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她既要杜宇琛的人，当然也要杜宇琛的心。跟杜宇琛相处的这些年，丁晨曦见杜宇琛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他对什么东西都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但是以女人的直觉来说，丁晨曦总觉得杜宇琛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一样。
　　再说回沈萌这边，在跟温君逸分手之后，她火速的搬了家，是陈怡帮忙介绍的房子，也在目前的小区里，换到5栋去了，二楼的一个三室一厅户型，带了一个大露台，沈萌看了一眼当即就签合同了，她喜欢那个大露台。
　　这房子是陈怡表姐家的，表姐人在国外，所有租房的手续都是陈怡代办。上一任租客没有续租，刚好听说沈萌在找房子，陈怡当即就联系了，还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租给了沈萌。表姐一家也不是差钱的主，一听说是表妹的朋友，表示完全同意。沈萌知道了价格不肯占这个便宜，在陈怡说了好久之后才同意，对陈怡的帮助，沈萌心里充满了感激。
　　这样，等于沈萌用原来自己两房的租金，就可以付现在三房的租金了，没有多增加开支，对沈萌来说，太难得了。沈萌沈灿以及外公的日子，看着就此真正安定了下来。外公闲不下来，在那片四十平的露台上，撒满了各色瓜果蔬菜的种子，而有个角落，沈萌则种着兰花，多肉，竟然还种了好大一从竹子，生机傲然，看着很有生命力。应沈灿的要求，在露台上搭了一个秋千，沈灿经常抱着他的故事书，荡着秋千，摇摇晃晃地看着。
　　等沈萌再想起温君逸，感觉已是过了很久一样，其实才过去半个月。温君逸是真正的君子，自从分手以后，就没再打扰过沈萌，反而最先找沈萌的是沈碧。
　　沈碧好似措词了很久，才用着试探的语气跟沈萌说：“萌萌，听说你跟君逸分手了，是真的吗？”
　　沈萌沉吟了一下，该来的始终躲不过：“沈阿姨，我是真的想平静的过日子，可以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吗？听我的房客说，上周你去我家找过我，沈阿姨，我并不欢迎这样的到访，现在我们一家人过得很好，大家就各自按着自己原来的生活行吗？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的出现，也许我跟君逸就不会分手，可你们出现了，王佳琪是你们的女儿，现在我连她喜欢的男人都还给她了，你们还想怎样，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
　　沈萌越说越激动，觉得一切都很荒唐，太荒唐了，他们沈家凭什么，凭什么啊？
　　沈碧慌忙说道：“萌萌，你误会了，我们并不希望你跟君逸分手，你们都是好孩子，佳琪还小，她哪里懂什么是爱，我会跟她沟通的，萌萌，爷爷真的很想你回沈家，我们当初没有抚养你，是我们不对，那时候奶奶的状态不好，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使我们对不起你。”
　　沈萌听到这里，出声打断了沈碧的道歉：“你们没有对不起我，我本来也不是沈家人，沈萌早已经跟着她的爸爸妈妈一同逝去了，现在的沈萌，跟沈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沈碧听着“一同逝去”四个字，心里抖了好几抖，即使沈萌的态度如此坚决，她也不能放弃啊，那是她哥哥唯一的骨肉。握着手机，沈碧泪意朦胧，说：“萌萌，别这么拒绝姑姑，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们都会满足的。”
　　沈萌听着听着，竟然笑了：“补偿？姑姑？沈阿姨，如果真想补偿我，就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不不不，萌萌，爷爷的心脏已经动了两次手术了，现在还在医院里住着，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挂念你的，真心希望你能来看下爷爷。”沈碧听着沈萌越来越强硬的拒绝，不得不搬出了父亲的病情，利用沈萌的善良，换取她的恻隐之心。
　　这回沈萌是真的沉默了，她突然想起了外婆，她很想依着自己的本心再次拒绝，可是她却说不出口。再怎么回避，她身上流着爸爸的血，躺在医院里的那个是爸爸的爸爸，她要如何完全做到无视呢？
　　沈碧没等来沈萌的回答，接着说：“萌萌，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别拒绝我们的沟通，可以吗？我们会尽量不打扰你，可你是我的侄女，我也做不到明知道你跟我在一个城市，还能放任不管啊？”
　　沈萌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是外公带着沈灿回来了。
　　只听见沈灿高声叫着：“妈妈，我跟太姥爷玩了好久的蹦床，今天可开心了。”
　　尽管沈萌下意识的捂住了话筒，另一端的沈碧还是听见了，只听她说：“伯父也来了是吗，这下好了，本来我还打算父亲出院以后，去嫂子的老家去看看他老人家，好好谈谈。等父亲好了，我们当面谈谈，好不好，萌萌。”
　　沈萌有点怎么去接这个话，只得说道：“沈阿姨，你把医院地址发我手机上，我抽空过去看看，至于别的，再说吧，我现在要做饭了，先挂了，拜拜。”
　　饭桌上，外公问了问沈萌：“是不是你爸爸那边打电话来？”
　　沈萌本不愿多提，她担心外公徒增烦恼。但既然外公开口问了，她岂有不答的道理：“外公，爸爸的妹妹打来的，说她父亲病了？”
　　外公对沈萌的措词愣了愣，笑道：“什么爸爸的妹妹啊，那是你姑姑，她父亲不就是你爷爷么？萌萌，外公年纪大了，对老人家的心思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你认不认他们，都改变不了血脉，如果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去看看你爷爷。逝去的人已经逝去，活着的人依然要好好活着啊。”
　　其实在老人家的心里，多个人去爱沈萌，等他百年以后，更是少一份牵挂，前提是沈家人是真心待他的萌萌的。
　　沈萌听了外公的话，开口问道：“外公，你不怨他们吗？听说他们对妈妈，应该是不太好的，虽然你跟我说过什么。”
　　外公给沈灿夹了一筷子蔬菜，回应道：“怨过，但是站在事情的另一面，我们也感谢他们，至少你可以在我们的身边平安长大，虽然说没有给你很好的生活，也让你受了很多苦，但我跟你外婆，因为有你，有沈灿，才终于熬过了失去你妈妈的痛苦。”
　　沈萌听完外公的话，好像也释怀了一些，毕竟已成事实，谁也没办法穿越到过去，去改变命运的安排。她扒完碗里的米饭，笑着说：“好，我明天去医院里看看。”
　　外公也露出了笑意，夸着：“好孩子，有时候不去为难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沈萌晚上睡觉之前，已经从沈碧那里知道了沈清风所住的医院，就在人医的心脏外科楼的1001号病房。听说沈萌要来，沈碧高兴坏了，立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清风，沈清风知道了后，病都好似好了大半。
　　病房里的时雨看着父女俩神秘兮兮地，忍不住问道：“你们俩有啥好事瞒着我，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沈碧不确定这是不是告诉母亲的好时机，她本打算明天沈萌来的时候，找个机会把母亲支回家里休息，她觉得应该由她和父亲跟沈萌亲近以后，再慢慢渗透母亲的防线，一举攻破，一家人才能圆圆满满。
　　沈清风望着自己的女儿，略微一想，就对着自己的老伴说：“我跟你说件事情，不过事先说好，你不许激动，目前我的这个病，也不能激动，所以我想你心平气和的听我说完。”
　　时雨以为老伴的病恶化了，急急说道：“是不是你的病不好了？”
　　沈清风握了握老伴的手，说：“不是，这次手术也很成功，医生说我好的很啦。是关于沈浩的，你应该也没忘记我们沈家还有一个孙女吧？”
　　时雨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老伴，不明白怎么突然提起这伤心事：“我早就当他们一家一起去了的，你想说什么呢？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有沈碧，有琪琪，还提这些干什么？”
　　沈清风皱了皱眉头，说道：“时雨，那孩子，我们找到了，就在G市，我的意思是，沈家人，就得认祖归宗。”
　　时雨当下愣在那里，喝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去找的？为何只瞒着我一个人。”
　　沈碧赶紧拉着母亲的手，说：“妈，没有瞒着你，我们之前也没去找，只是最近遇到了，才知道哥的女儿原来离我们这么近。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放下心结么？不能封建迷信啊，哥的遭遇，谁也改变不了啊。”
　　时雨听到这里，已经手捂着胸口，泪如雨下：“我知道你们都有文化，就我没有，就嫌弃我封建迷信。可我那么优秀的浩儿，我倾尽了心血培养的儿子，就因为一个女人，就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让我怎么想的通？他们如果过好了还好，偏偏是那样凄惨的结局，让我怎么想的通，碧儿，你告诉我，让我怎么对阳蓉释怀。”
　　说完，时雨趴在丈夫的床头，越哭越伤心。
　　沈碧看着母亲哭的伤心，也禁不住落下泪来，她走过去，紧紧拥住自己的母亲，说：“妈，哥跟嫂子的结合是爱情，他当初为了爱情抛弃自己的母亲是不对，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孩子永远都是沈家的孩子。对那孩子来说，从小痛失双亲，跟你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何其相似，都是痛失至亲，所以，妈，你应该是最理解那孩子的苦的。”
　　时雨抬头看着沈碧，嘴唇颤抖：“可是我看到那孩子，我就想起我的浩儿，我就怨啊？如果不是跟阳蓉结婚，也许我的浩儿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时，沈清风开口了：“时雨，浩儿是那个命，怨不得谁，不能这样去挂因果关系，这一次，不管你愿不愿意，我这唯一的孙女，我是定要认回来的。我老了，现在又做了第二次手术，我真的不想带着遗憾离开，到了那边，见着浩儿，他也会怨我的，怨我没有帮他照顾好女儿。”说完眼睛阵阵湿意。
　　时雨擦了擦眼角，顺了顺气，老伴的话，也不是听不进去，他们都老了，还有多少日子可以活，虽说她没办法做到马上放下成见，但是她也没办法固执己见，多少年过去了，那孩子得有二十七岁了吧。
　　第二天，沈萌赶到的时候，从她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病房里的人，齐刷刷地向她看过来。沈萌不自在地紧了紧手上的鲜花，其实来的时候她想着买什么合适，后来发现买什么都不合适，看沈碧的情况，就知道什么也不缺，最后她挑了束鲜花就来了。
　　沈碧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来接过鲜花，同时说道：“萌萌来了啊，快坐，爷爷奶奶等你好久了。”说完把床头柜上花瓶里还很新鲜的花拿出来，换上了沈萌带来的这束，对这沈清风说：“爸，你看萌萌带过来的花多好看。”
　　沈清风忙招手道：“萌萌，快过来，坐到爷爷身边来。”因为有着上次登门的不愉快经历，沈清风很担心沈萌今天不来，没想到人来了，他快高兴地合不拢嘴了。
　　一旁的时雨，看着这张酷似儿子的脸，内心五味杂陈，她端坐在床头凳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来。
　　沈萌将屋内的人都看了一眼，大致知道各自的称谓了，除了坐在床头凳上的奶奶，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还有站在沈碧身旁笑意吟吟的先生，一定是沈碧的丈夫了。果不其然，沈碧开口介绍：“萌萌，这是你姑父王宏时。”
　　王宏时立刻接过妻子的话头：“萌萌，你好，早就听你姑姑说起你，没想到小姑娘出落的如此美丽大方，以后一定要多来姑父家走动走动，让琪琪好好跟姐姐学学。”
　　沈萌听完不自然地笑笑，说：“您好，谢谢，您谬赞了，沈萌愧不敢当，我今天过来看看，看看爷爷。”爷爷两字咬的特别轻，带着不确定，带着犹豫。她说完，就向着病床走去，并没有坐在让出来的凳子上，而是俯下身子，弯腰跟沈清风说：“您好点了吗？”
　　沈清风一把拉着沈萌的手，笑意爬满了脸颊，皱纹都在眼角开出花来。沈清风觉得他的人生，在此刻才算完整了，他笑着说：“没事，你能来，我这病就已经彻底好了。”
　　沈萌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滑过一丝温暖，终归眼前的人也是一位渴望天伦之乐的寻常老人罢了。沈萌回握住沈清风的手，说：“您好好养着，我有空还来看您。”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欢快的脚步声，王佳琪挽着温君逸，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病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