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欢莫拾》南安阿姨

4、11月8日

　　11月8日阴

　　阴雨绵绵，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屋子都变得非常潮湿，我和妈妈算是在这里住下了，妈妈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这是一个很小的小镇，小到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大家都习惯叫它为小镇，至于是什么小镇，连个前缀也没有。

　　从前我们住在老式房区的七楼，这里却只有一楼，每家每户独立而居，街坊邻居之间关系却不生分，平时互相帮助，你借我油，我借你醋，不分彼此。

　　这里只有一所学校，包括小学初中高中，这便是我以后的学校了。

　　我第一天去学校报到，算是难得的插班生，大家对我都很稀奇，想和我说话，却又不敢上前，我对他们也是如此。这若即若离的距离导致了我们各自都沉默。

　　幸好同桌是个话痨，即使我害羞不敢说话，她却也拉着我说了很久的八卦，包括班上谁学习好，谁受老师喜欢，哪个女孩最受追捧。我感激地附和着她，竟也算是对话融洽。

　　不出一天我便将整个校园都熟悉了，实在是因为太小，这里的孩子都是小镇上的，小学部初中部加上高中部也不过才两三百人。大家都彼此熟悉得很，我来了后，他们也对我照顾有加。
　　只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四年级有个恶霸叫石锐，第一天见面就十分不愉快。放学后，他挡住我的去路：“你叫莫欢？”

　　我说是，他便和他的兄弟们一起笑起来，笑什么我也不知所云，他说：“听说你没有爸爸呀。”
　　身边有人经过，都奇怪地看着我，我觉得像是被扒光衣服游街示众似的，脸顿时红了，他觉得更加有趣，更加肆无忌惮地嘲笑我没有爸爸。

　　身边经过的人有我的同学，可是都敢怒不敢言，我无助极了，什么也没说，向家跑去了。

　　三年后9月1日多云

　　我升入了初中部，同学还是小学时一模一样的，没什么新鲜感，于是领了书本就往家里走。

　　石锐在校门口看见我，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那时候学校喜欢传绯闻，哪个男生和哪个女生离得近了就会被起哄，石锐估计是怕和我产生关系，即便嘴上不留余地嘲笑我，身体上却离我很远。他说：“莫欢，一个人来报道呀，你爸爸呢？”

　　切，翻来覆去的话说了三年，真不知道哪有这么多趣味，我就像是没看见这号人似的，径直往前走。

　　我回到家拿出课外书看，妈妈今天没工作，也陪着我看书。

　　妈妈眼睛有点不好了，明明还这么年轻，却天天说自己老了，我已经只比妈妈矮半个头了。我趴在她膝盖上，说：“妈妈才不老呢。”

　　三年后6月15日晴

　　今天天气难得的好，我和妈妈在门外剥玉米，邻居对我赞不绝口，说我成绩这么好，不让妈妈操心。我和妈妈都开心地笑。

　　班主任让人带消息过来让我去办公室找他，我和妈妈都疑惑，已经中考结束了，找我会有什么事呢？

　　班主任平时一直对我很赞赏，因为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次看见我也是很客气地对我说：“莫欢，非常好，你的成绩在整个市里都排的上名次。”

　　我也没想到这次发挥会这么好，一时也开心得只顾傻笑。班主任继续说：“这次市里重点高中给了你一个名额，在我们学校可是千载难逢。你回去和你妈妈说下吧，准备开学就去报道。”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却犹豫了，家里就我和我妈妈，假如我走了，妈妈就剩一个人了。我可不想让妈妈一个人在家里，可是这个机会又这么难得。在我不多的人生经验里，我第一次有种进退两难的感觉。

　　回到家后，我把通知书藏在枕头下，在回家的路上，我已经做出决定——留在家里陪着妈妈。所以我并不打算告诉妈妈这件事情。

　　晚上洗完澡后，回到卧室，却发现妈妈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怔怔的发呆，我抱歉地说：“妈，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妈妈慈爱地叫我坐在她的旁边，问我：“欢欢，你必须去。”

　　我想说不，可是妈妈已经打断了我：“我知道你懂事，你一定会选择为了我放弃这个机会，可是妈妈不愿意你放弃这个机会，只有你出人头地了，妈妈才会抬得起头，你明白吗？”我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可是妈妈已经终止了这个话题，妈妈又愁眉苦脸了：“可是重点高中学费一定很贵吧。”我说：“老师说我是破格免学费去读的，这三年都不用交学费，只用交住宿费和伙食费。”妈妈喜出望外，捧着录取通知书：“那太好了，欢欢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了学校和妈妈的期望。你知道吗？”

　　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全是重点高中的景象，虽然我还没有见过，却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学校的轮廓，真实得像是触手可及。

　　期待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