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欢莫拾》南安阿姨

3、11月2日

　　11月2日雨

　　爸爸果然再也没有回来过，妈妈没有解释过原因，只是好奇为什么我不再哭着喊着要爸爸了，我也没有解释原因，像是一个无声的契约。爸爸就像人间蒸发，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升入了三年级，自诩是个大孩子了。王老师依旧是我们的班主任，自那以后王老师对我格外照顾，可是我在班上却变得沉默寡言，我觉得我像是变了一个人，在6月6日那天新的我和旧的我完成了交接仪式，旧的那个活泼开朗的我把身份交给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我，语气老练地说：“你要好好对妈妈好，我就先走了。”于是那个活泼开朗的我真的就走了，只留下了记忆。

　　就连我的好朋友小花也不例外，我只有在妈妈面前才会开心地笑，可开心的笑里面又掺杂着一点点害怕，我害怕我的妈妈也离开我。

　　这天妈妈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姑且这么认为吧，因为妈妈说我们要搬家。外婆病重，妈妈已经从工作的地方辞职。

　　我问妈妈：“那我的学校怎么办呢？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王老师了呀？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我的同学们了呀？”

　　妈妈带着歉意说：“我已经和王老师说了，已经在办手续，大概明天就可以和你的同学们道别。”

　　11月3日雨

　　我对道别没有任何概念，王老师让我站在讲台上和大家说再见，我就干巴巴地说：“同学们，再见。”和我玩得好的几个朋友都捂着嘴哭了，王老师也哭了，那时候我脑海里想着，我真的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才懵懵懂懂明白了一点道别的意义，于是我也哭了。

　　外婆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平时都是由邻居们照料，邻居难掩愁色地说：“老人家不让我告诉你，硬是自己扛着，我们能做的也很少，现在老太太大概是大限将至了，清醒着糊涂着都喊你的名字，我们才叫你回来。”

　　妈妈哭得很伤心，趴在外婆的床头一直忏悔：“女儿错了，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非要嫁给莫知书，女儿错了，错了，你好起来好不好？”

　　我没见过外婆，有一次看见小花的外婆来给她做好吃的，我问妈妈我的外婆呢，妈妈只是叹叹气，叫我别问了。

　　如今我与外婆见面却是这样的情形，妈妈拉我去外婆跟前，给外婆介绍我：“妈，这是莫欢，你的外孙女，你看看。”外婆艰难地转过来，蠕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妈妈叫我：“欢欢，快叫外婆。”我乖巧地喊：“外婆。”外婆似有似无地笑了。

　　11月4日阴

　　外婆去世了，妈妈说是在梦中去世的，走得很安详，嘴角还噙着笑。

　　我说：“那外婆一定很开心。”妈妈哭了，抱着我嚎啕大哭，妈妈说：“欢欢，你记得你一定要懂事，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妈妈就是没听外婆的话，所以妈妈很后悔。”我似懂非懂，但是听妈妈话我是一定会做到的，于是我点点头，擦干妈妈脸上的泪水。

　　妈妈带着我去准备外婆的丧事，下午就举办了，过程很仓促，街坊邻居都为外婆哭，妈妈哭得最悲伤，差点晕倒在外婆的棺前，妈妈说那里面装着去世的外婆，我想，原来人去世就会被装进一个大大的盒子里，然后埋进土里，这便是人的一生了，然后后人每年就去祭拜，想到人原来都是会死的，便觉得生命格外遗憾。

　　妈妈哭了又睡，醒了又继续哭，一天没有吃喝，我担心妈妈，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妈妈偶尔会抱着我，偶尔会和我说话，说的都是一句同样的话：“欢欢，妈妈没有妈妈了。”

　　晚上就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劈啪作响，妈妈和我说：“欢欢，你听，是不是外婆在哭呢？她还在怪我。当初我不听话，执意要你爸爸结婚，甚至和你外婆决裂，现在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你外婆还是怪我。”

　　这是我们母女这半年来第一次提到爸爸，我说：“不会的，外婆不会怪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