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主角（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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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失去意识。”21号收回摇晃的手掌，确认道。
气氛陡然缓和起来。
刚刚还慌乱逃窜的玩家，也是把目标挤向刀锋的那位19号玩家瞥向一动不动的政客，问道：“你确定吗？”
“别质疑我的专业性，”21号瞪他一眼，开始脱裹在身上的臃肿的充气防护服，“就好像我不会怀疑你们的演艺水平，请互相尊重。”
周围的灰面具涌上来各司其职地开展工作，焦炀站在一边指挥，只有Jacob仍立在原地。看着人头攒动的热闹场景，Jacob按住面具，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人造血液，机关匕首，麻醉剂……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迅猛，出乎预料。
展别寒关闭话筒的开关，俯身帮助五位被迫担任“主谋”的朋友们开口。在面具和斗篷下，五色竟然都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头顶套着厚实的黑布袋。
她好心地隔着布袋替几位做出重大牺牲的“主导者”揭开封嘴胶带，并且诚恳道歉：“很抱歉这么对待你们，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你们原谅。”
“你是什么人，竟敢绑架我，知道我的身份吗？”赤色率先开口威胁。
“救命啊，救命啊！”黑色也嚎叫起来。
“哦，我忘了，你们都听不见，”展别寒耸耸肩，“算了，反正所有人都知道黄金螺旋属于五色，你们好自为之，加油哦。”
展别寒挥挥手，原本坐在后排的33号悄无声息地靠近。33号注射的手法如同21号一样专业，五色纷纷瘫倒在椅子上。
五色归根到底只是一群追求刺激的年轻人，所谓的游刃有余只是因为他们一直坐在安全的观众席上。这次遭遇不明人士绑架又被迫背上黑锅的经历，足够让他们几个感受到惧怕。展别寒冷酷地想着，他们最好从此学乖，好好躲起来，如果他们暴露，她不介意出手了结。
她指挥一直在后排扮演出局者的演员们把五色抬走，自己沿着旋转楼梯快速前往二层，三层只留下少部分人有条不紊地对场地进行处理。
“这老头可真难搞。对，你得小心处理他的面具，上面有其他人的指纹。对了，他果然选了17号，你得记得给我五美元。”
她还没踩上二层的地板，就听到焦炀的声音。
除开场内不完全了解真相的Jacob，大家都在忙，就他一个懒洋洋倚在扶手上。好一副指点江山的姿态。
展别寒暂时顾不上他，新的讯息不断汇总到她面前。
有灰面具前来汇报：“他的随身物品都检查过了，特意换了全新的，没法入手。”
展别寒瞥一样Jacob，调查局准备周全，这也在意料之中。
“他用了掌纹覆膜，没有在场内留下任何指纹或掌纹，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取到了。”
“虹膜信息、人脸信息采集完毕，步态和声纹信息仍在加急处理中。”
“采血也已经结束。”
展别寒一一确认后回应道：“好，辛苦了。”
“你好忙啊。”有合作过很多次的演员向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展别寒甚至抽出精力搭话，“你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多谢夸奖，我先去集合点了。”
“我们下次再聊。”展别寒摆摆手。
展别寒音量陡然升高：“视频好了吗？”
“稍安勿躁！我要处理一下时间信息，就快好了，”音响设备里传出Frank的声音，他并不在现场，通过网络远程接入，“对了，我妈那边怎么样了？”
“我才把Homer Burns的一部分生物学防伪信息传给她，具体进展你直接去问恐怕更快一点。”
Sophia负责攻破“□□”的安全系统。它在近期被频繁启用，Sophia身为局内人很轻易地找到了一条可以接入系统的路径，但是最后一重校验是个难关。她有机会破解，但存在风险，展别寒选择找到一个合规权限供她使用。Homer Burns加入行动，按照人物画像进行行为分析，他必然取得了“□□”的权限，拿到他本人的生物学防伪信息，就是为了进入系统。
“□□”等地监控着每个人，就连总统候选人也不例外，系统中的信息无法被彻底删除。展别寒需要“□□”帮她获取Homer Burns的完整政治关系图谱。
Frank的消息传来：“好了好了，我这边好了，我妈那边也搞定了，不需要声纹和步态，让他们停止分析吧。”
展别寒叫停了这部分工作。
场内忙碌的人陆续前往一层的集合点，最要紧的事也已经处理完毕，展别寒终于有空闲把注意力放到Jacob身上。
“抱歉把你们也卷进来。”
Jacob还穿着充气防护服，他站在原地几乎没有挪动脚步，他很谨慎。
“现在场内没有间谍？你们在之前的游戏中就把他或者她淘汰掉了，”Jacob叹了口气，“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这是个连环计。
第一重是黄金螺旋。为了让这位受到保镖贴身保护的政客脱离保护状态，必须要构建出特殊的环境。为了达到这样的目标，杨梦雪甚至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弄来了一枚核弹头作为诱饵。
第二重是游戏。如果她的目标急于取得游戏的胜利而选择承认他的劣迹行为，他们就能借此打时间差，用视频去网络上煽动舆论，倒逼相关机构对目标启动政治调查——在游戏结束、目标恢复联络之前。
第三重是假死。如果目标过分谨慎，不愿意在游戏里承认栽赃事实，他们就造一起假刺杀，同样利用时间差和信息差，从目标的政治关系入手。他有幕僚团队，有合作者，也有对手，不管是谁，总会有人清楚实情，甚至握有证据。在得知Homer Burns去世后，会有人陷入慌乱，有人试图瓜分他的政治遗产，甚至有人选择背叛死者——反正死人不会说话。
天才的计划。
“很抱歉我们需要你也……”展别寒抬手给21号一个信号，“情况紧急。”
她原本可以把他和Daniel拉进更核心的方案里，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她只是在进场时通过灰面具递来一句话：“保护自己。”
抛开其中对今夜行动的暗示，勉强算得上几分关心。
Jacob甚至开起玩笑：“我还以为会需要一些打斗痕迹？”
“不如让我来？”焦炀双手后推，身体离开栏杆，靠近过来。
“算了，”Jacob后退一步，向21号伸出手掌，“还是让我自己来吧，真不习惯让别人对我动手。”
接过麻醉药剂，Jacob将针管对准手臂，将注射器缓缓前推。
“记住，Homer Burns刚刚倒地，你就被袭击了。”展别寒简单提醒。调查局的刑侦手段，Jacob应当非常熟悉，他肯定能应对自如。
在Jacob倒下后，展别寒又喊来人处理他身上残留的来自他人的生物信息。
做好后续安排，她又问道：“Frank，进展如何？”
“根据从‘□□’系统拉取的信息，我已经向所有可能知晓当年真相的人发布勒索信息，当然，重点关注对象是他的那两个同伙……我要推进到下一个节点吗？”Frank正在一心二用，中间有一段停顿。
整个流程经过精心设计。
首先是发布勒索消息，宣称Homer Burns因杨成桢一案遇刺身亡，凶手逃逸，相关人等都可能是下一个目标。紧接着是进行死亡视频公开倒计时，同时利用可能爆发的舆论危机进行心理施压。最后的环节就是全网公开这段死亡视频，借此让杨案再次回到公众的目光下。压力重重加码，一定会有人自证清白，也会有人为了避免引火烧身而揭露真相，还可能有人泼脏水。
总之，Frank会抢在Homer Burns的死讯被证伪之前拿到证据，它会在合适的时机被公开。包括Homer Burns在内的三个人，谁也逃不掉。
展别寒看了眼时间：“Frank，继续。”
Frank应声：“收到，距视频发布还有十五分钟，你们抓紧。”
“倒计时了！大家迅速完成自己的工作，到一层集合！”展别寒按下遥控器，场内的显示屏上跳出鲜红的倒计时。
焦炀不知何时又悠闲地靠到栏杆上。
虽然知道焦炀的任务早已完成，但此时展别寒见他游手好闲的样子还是有些生气，她瞪他一眼：“去检查是否还有遗漏。”
“别忘了血。”他经过她身边时拍了拍她的上衣口袋。
她没有忘！
展别寒把那管血递给21号，她堪称吝啬地拽着Jacob的衣服蹭上一丁点，用肉眼几乎看不出来。Jacob会在大约两到三小时后醒来，他的证言和后续在他身上验出的血迹会作为Homer Burns出血的佐证，让那段视频更可信。
在倒计时进行到不足五分钟时，地上已经画满方格，二层的人也陆续清空。
“全了吗？”展别寒问道。
一直在负责清点人数的多英双臂上举，比出一个“O”型。
那代表着人已聚齐。展别寒匆匆下楼，这些人必须要在倒计时归零前离开。他们都是曾与展别寒有过合作的演员，在她的骗局里演绎各式角色，这次他们同样表现得很完美。
视频一旦上传，调查局的人必然会抛弃原有计划，强行突入。不能让任何人遭到抓捕。
展别寒带着大家前往挂画后的暗道入口，下达最后的指令：“只说三件事。第一，道具焚毁，绝对不要保留；第二，尽快远离暗道出口，尤其是三支运输小队，把你们负责的人和东西送到指定地点就迅速离开；最后，酬劳会按照老规矩支付，你们知道的，Primrose在业内很讲信誉。”
展别寒看了眼倒计时，还剩三分三十秒。她打开暗道的开关，露出那个足够三人并肩进入的暗道口，如果仔细去瞧，暗道内部甚至更加宽阔，这是曾经的防空地道，甚至与下水道系统交错连接。
“感谢大家，你们所有人都是今晚的主角！”
众人鱼贯而入。
来自摩萨德的两位间谍落在队伍的最后，终于找到机会与展别寒交流。
展别寒从挂画后摸出一个塑料文件袋：“这是答应你们的新身份和相关材料。”
他们看看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通过展别寒指引的另一条暗道匆匆离开。
多英拍了拍展别寒的肩膀：“我们也该走了。”
倒计时只剩一分五十秒，所有人都进通道了，展别寒关闭暗道口，给多英递去肯定的眼神。两人避开地上的油渍，向着地下一层狂奔而去。
展别寒没在集合点看到焦炀，他肯定已经提前下楼。
在她的布局中，她需要在游戏以外总览全局，汇总各方消息，进行指挥调度，场内也需要有人和进行配合，把控游戏进展——除了焦炀别无他选。
但是作为玩家入场，焦炀的信息会被调查局反复研究。最麻烦的收尾工作就是洗脱他的嫌疑。
焦炀已经在地下大厅门口等待。展别寒气喘吁吁，他倒惬意。她装作无意踩了他的鞋。
入场的绝大部分玩家都被引导至此处，在入场获取面具的环节，玩家和演员就被悄无声息地进行了替换。另一部分真正参与游戏的玩家，则是在退场时被带到这里。坐在三层的，除了五色，就只有演员。
展别寒与身边两人交换眼神，解开门锁，用力推开天鹅绒大门。
焦炀脸上的面具已经换成灰面具，连同一直使用灰面具的两位女士，现在三人都以黄金螺旋员工的身份登场。
“又有人要来了吗？”有人好奇地询问。
多英开口说道：“游戏到此结束，请大家注意财产安全，尽快离场。”
她的视线落到在赫身上，他和其他在场内的玩家一样，都没有佩戴面具。不只是面貌，他浑身上下的打扮都与焦炀极为相似，只不过气质更贴近“小焦总”那个版本。
在赫是帮助焦炀洗脱嫌疑的关键。他要欺骗这些玩家，让他们坚信焦炀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从未入场参与游戏。而在游戏里活跃的，是扮演焦炀的不知道什么人。
谢天谢地，小焦总和真正的焦炀之间存在的差异，在此时成了关键。
“还不快跑？小心现金被别人抢走啊！”在赫抬起双手，夸张地喊出声。然后他很快大笑起来。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玩家被这话惊了个清醒，提着自己的现金袋向外狂奔。
门外漆黑一篇，只能看到安全出口的幽绿标识指引向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场，那里灯光明亮但空无一人。大家争先恐后地跑过去。
有人把包抱在怀里左顾右盼；有人想方设法要把不小的包塞进礼服里藏起来；还有人一边跑一边拉拉链，把里面的现金纸袋掏出来揣在怀里，包裹直接丢向身后；也有人好奇地在中途回望身后，但此时，三位灰面具已经不知所踪……
倒计时归零，预设的引燃装置已经被触发。
这里残留了太多难以被清理的痕迹，只有彻底焚毁才算终结。
在进行改装时，他们就避免选用无法引燃或不易引燃的材料，清理现场时更是在墙壁和地面刷了汽油格，火势会愈演愈烈。
在赫和焦炀穿了一模一样的内搭和西裤，只有西装外套不同，他们两个交换了外套。
在赫用力点头，这意味着他成功地把焦炀本人的指纹和头发设法弄到了其他参与者身上。他揭下来手上的指纹覆膜丢在面具堆里，按住多英帮他卸妆的手，说：“差不多了，我们赶紧离开。”
在大厅里，还有一条小暗道可以汇入其他人离开的那条主道。他们会从那里离开。
在赫把钱袋子递给焦炀。
按照计划，焦炀要同其他参与者一并从地下停车场离开，和他们不同路。
“抓紧，调查局已经开始行动。”耳麦里传来Chad的告警。
展别寒正要离开，却发现手腕已经被焦炀死死握住。
“我们走。”多英翻了个白眼，率先进入暗道。在赫紧随其后，没有插手他们两个的事。
焦炀拖拽着展别寒奔向地下停车场。
“你发什么疯？”展别寒骂他。
玩家数量是确定的，如果她也从这条路离开，人数就会产生明显的漏洞。
“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冲出去不就好了？很符合我的人设。”焦炀回头看她，随手把属于他的那个钱袋子扔到地上。
“哪有那么简单！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吗？”
“可这很刺激！Chad会帮忙的。更何况，‘□□’暂且失灵，机会难得！”
参与这场布局的演员人数众多，为了规避被“□□”一锅端的结局，Sophia已按照展别寒的要求，在退出系统时留下些小意外。
展别寒跟着他的步调向前狂奔，内心不断跃出新的念头。如果她非要挣脱，也不是不可能，可惜现在时间宝贵，打架太不值得。
她确实不知道焦炀是在什么时候抓住她的手，也许是她精神紧绷，注意力都集中在别处。力度倒还可以接受，不至于阻碍血液流通，如果他太用力她恐怕要朴素地以牙还牙。
他们跑得很快，从走廊到地下停车场，又到地面的街道上。
能看到调查局全副武装的阵型被横冲直撞的玩家冲散，不知道是谁的钱袋开了，钞票在火光的照耀下漫天飞舞。
“不可以，那是我的钱！”有的人在高声嚎叫。
“我和小队会为你们开路，走。”Chad的声音传送进展别寒和焦炀的耳道。
“有袭击！我们的空中视野丢失了。”调查局的无线电作战频道里传来呼声。
“C3听从指挥，前往……”
“有很多人都跑出去了，怎么办？”
“消防局的人还没睡醒吗？还有多久能到？”
“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无关的公民！”
“按原计划行动。”
“还有，再见。”
“联系总部，尽快派人支援！我们需要更多人手。”
声波、光波、无线电波，共同交织出这个夜晚嘈杂的模样。
焦炀拉着展别寒的手，跟随Chad的指引冲出了调查局的控制范围。
大西洋城的夜色被他们抛在背后。
没落的赌城夜晚仍算得上灯火辉煌，仿佛火焰寂灭前挣扎着舞动出的欲望之光。可惜它终究无法重燃。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主角（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