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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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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良记事以来曾经参加过两次葬礼,第一次是他父母去世,第二次是他姥姥去世。和他大伯定好今晚去守夜,他就和领导打了招呼提前下班了,给姥爷打了个电话,只说是临时有事,晚上不回去了。
还没到刘家楼下,就听到了掺杂着哭声的丧乐,远远的看到蓝色的灵棚里亮着灯光。刘安良脚步顿了顿,往那边走去。走近了,便看到他的堂弟站在一旁玩手机,嘴里叼着根烟,烟火明灭,他借着手机的光看到烟雾中他表弟的表情,眼角带泪但是嘴角上扬,很高兴的样子。
“刘安亭。”刘安良过去拍拍堂弟的肩膀,看到表弟的表情千变万化,从一开始的疑惑变成恼羞成怒。“你什么时候来的?”刘安亭咧了咧嘴角,很不情愿的开口。“刚来。”刘安良没打算多说,心想,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喜形于色,看来真的是被惯坏了。这时,他大伯朝他走来。
“安良来了,先上楼找你大伯母拿东西。”态度很是和蔼。刘安良点头,自己往楼上走,听到背后不知道是谁嘀咕着“他怎么也来了”之类的话,装作没听到。老刘家住在三楼,也是老住宅了,当年他也在这住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再来,屋里的陈设就大变样了。门没关,一些亲戚朋友出出进进,好不热闹,其中还有几张他有印象的脸,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只点点头打招呼。屋里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旧报纸,也不用换鞋,他就直接走到里屋。屋里是他大伯母、三婶并几个姑姑,看到他,几人表情不一,尽是不自然。
他很是意外,不懂这些表情的含义。沉默中,是他大伯母开口:“安良来了。”刘安良清了清嗓子:“啊,我来拿东西,就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披麻戴孝”所用的“道具”。大伯母意会,递给他孝带、孝布。“我们以为你不来了呢。”他三婶说,“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积极。”刘安良心里冷哼,面上不显:“我不知道。”他三婶好像察觉他态度冷淡,倒也没再说什么。
刘安良直接把黑色的孝布别在工作服上,白色的孝带绑在腰上,整理了一下松紧准备下楼。这时,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好要进门。刘安良只认出女的是他小姑家的表妹,男的胳膊上的孝布上别着一块蓝色的布条,大概是他的哪个侄子或者外甥,不甚在意,朝表妹问候了一句就下了楼。
“小姑,刚才那个是不是‘二叔’啊?”年轻人好奇的问。刘安良的表妹“嗯”了一声,“一会大人面前别乱问啊。”年轻人显然不知道上一辈和上上一辈的纠葛,嘀咕着,“为什么啊,我总听三奶抱怨二叔忘恩负义,还以为他不会来呢。”“刘子琦!”听到小姑提高了音量,他才吐了吐舌头,收住。
刘安良到了楼下,站在灵棚前,看着灵棚里的摆设。遗像是用老刘几年前去拍的寸照放大的,面目分明,笑得很慈祥。他这才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他爷爷和奶奶也曾经很疼他。猛地心里抽动,想起没见到奶奶,估计是老太太哭累了先去歇着了,也没多问。他跪到蒲垫上磕了三个头,把烧纸和冥钞一并扔到火盆里,低声道:“爷爷,您辛苦了,放心的去吧。”眼睛被火熏得生疼,几乎要流出泪来。
这边的习俗刘安良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来了亲友悼念,他要跟着回礼。听大伯说,爷爷是“小三天”,再摆两天灵堂,就出殡,他明天后天不用来,大后天一早过来就行了。
“节哀顺变。”前来悼念的是大伯以前的同事,和大伯握手之后说。刘安良跟着大伯行礼。大伯的同事看着他,说:“这是你家孩子吗?看着眼熟得很。”大伯介绍:“这是我家老二的独子。”同事沉默片刻,对刘安良说:“节哀顺变。”
刘安良又回头看了看爷爷的遗像,想起他父母刚去世时,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就是躺在爷爷奶奶中间的。他一哭,他爷爷就对他奶奶说:“老伴啊,你给小良唱个‘催眠曲’。”他奶奶就一边拍着他,一边唱:“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呀,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虽然后来,有诸多的不愉快,但是他对他爷爷奶奶哪有什么抱怨呢,一直心怀感恩。不过是羞于表达,不过是不愿面对。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几个小的在灵棚前跑来跑去,被家里的大人呵止,拉到一边。大伯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工作、生活,最后又绕到了“对象”。“之前给你介绍那个,小吴,上个月结婚了,嫁了一个当兵的,比她还小三四岁,这就准备随军了。”大伯说。刘安良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四五年前和他见过面的一个小学老师,挺温柔的一个人,真心实意的说:“那挺好啊,真不错。”大伯看他面无波澜,叹气:“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过年三十七了吧?”刘安良:“啊,都得看缘分的。”不想再聊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刚才在门口碰到的年轻人跑到灵棚里在大伯身边坐下了,靠着大伯说:“爷爷,这是二叔吧?”大伯无奈:“都快二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没正形儿,这是你二爷家的叔叔。”随后对刘安良介绍,“这是你大堂哥家老大,在沈城大学上大一,你之前也见过,估计没印象了。”刘安良尴尬的咧咧嘴:“都这么大了。”大男孩歪歪头:“我叫刘子琦,二叔,我好几年没见过你了,你以后可得常来家玩啊。”大伯点了点男孩的头,很是宠溺。刘安良这才意识到,大伯也已经这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