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司机的初恋日常》歌洛拉

6、无常 刘安良中午

　　刘安良中午跑完车回到休息室接水，出来就被门卫拦住了：“刘师傅，有个小年轻来找你两次了，说是还你钱还要拿东西。”刘安良有点尴尬，连忙笑问：“什么时候来的，走了多长时间了？”门卫：“说是去吃点东西再回来找你，刚走十多分钟吧。”刘安良道了谢，去附近小摊买了个煎饼果子，蹲在路边吃。
　　吃了没几口，就看到一双大长腿停在他面前，抬头一看，果然是叫照明的那小子。刘安良站起身，把煎饼果子收回塑料袋，手上的油直接抹在裤子上，伸手掏兜，找出照明的身份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啊。”照明嘴角抽了抽，看着还没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的大叔，抽走身份证塞到口袋里，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你先吃呗，我又不跑，不差你那点钱。”
　　实际上，这是照明第三次来找刘安良了，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没好意思进去，在停车场晃了一圈就回去了。第二次来的时候，被门卫撞见了，才不得已说是来找刘师傅。照明看着蹲在一边吃东西的公交车司机，再看看不远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吃盒饭的人们，第一次对他们这种工作的人产生了好奇：“大叔，你们平时都这么吃饭吗？”
　　“啊。”刘安良含糊的回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也能在屋里坐着吃，里面闷，还不如在外面。”照明听闻，没说什么，安静地看着刘安良的侧脸，这是一张写满风霜的脸，虽然看着年轻，但是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你干这行多少年了？”他问。
　　“十七八年了吧。”刘安良随口回答，“我没你大的时候就开始做这行了。”话毕，他吃完了煎饼果子，把塑料袋搓成一个小球扔到门口的临时垃圾桶里，这是他们订盒饭的大纸壳箱子，每天盒饭都是拿一个纸壳箱子装着的，最后，餐厅的人再来把一次性饭盒、筷子收走。刘安良抹抹嘴，喝了口水，呼出一口气，“我马上要上班了，钱还了你赶紧回去吧，你不也得开车吗？”
　　照明的车还在修理，他没说，就应了一声，把一张一百的递给刘安良。刘安良摸出钱包看了一眼，没零钱找他了，就问他有没有零的。照明：“那……那我们加个微信，你从微信上找给我吧。”说着调出二维码，刘安良没多想，拿出手机看时间快到了，赶紧扫码添加，转身走人，上车。后来细细一思索，这都加微信了，怎么不直接让他把钱转过来呢，费这二遍事。
　　照明通过好友验证后点开对方相册看了看，近三天没有发过内容，再看看这微信名，明晃晃的“刘安良”三个大字，有一种自己是加了自己爹妈那种错觉，再看头像，是一条狗的面部特写，狗子伸出舌头很开心的样子。
　　为了配合大叔的画风，照明调出系统表情，点了三下“勾引”，勾指头的表情示意他找钱，当然，刘安良并没看见，他已经在路上了。
　　照明从这边回到学校那晚，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看清周围的环境，现在一看，妥妥的年代感，远处有错落的房屋，和他小时候去参加远亲婚礼时看到的差不多，都是六七层的老式居民楼。他往西走了几分钟，果然看到一家“天堂殡葬用品”，这大叔果然没骗人，不禁觉得好笑极了。然后，从店里走出来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傻子赶紧自觉地离开了。
　　照明又跟他姐要了一千块钱，之前大手大脚惯了，一时之间清贫下来颇为不习惯。他姐也才工作没几年，那点工资还不够她还房贷，能拿得出余钱就证明是他父母默认了他姐对他的接济。照明心里也烦得慌，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却很明确的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这样真是糟透了。
　　照明今年二十一岁，在很多人眼里，他还是个孩子，他也觉得自己还没长大，但是想想刘安良的话，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为生活打拼了。有点汗颜，也有点不甘，想给自己找找借口，发现也没什么可说的，男人啊，就得先对自己负起责任的吧。

　　晚上六点多，刘安良刚跑到终点站，掏出手机看到了三个未接来电，是他大伯打来的。他大伯很久没给他打过电话了，对于他大伯，他一直是心怀感恩的，连忙回拨过去。电话里的嘟嘟声响了很久，当他以为要打不通了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背景音很嘈杂，有哭声，喊叫声，有金属的撞击声。双方都沉默了许久，才听电话那头传来他大伯苍老的声音：“安良，你爷爷走了。”
　　刘安良怔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刘安良已经有一年多没见到他爷爷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他爷爷过八十四岁大寿，看起来身体硬朗得很。人都说，七十三、八十四，是人到老年的两个坎。他也以为，过了八十四，他爷爷还有很多年的日子。此时，他内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要说有多难过，那是没有的，已经二十多年不怎么来往了，要是说没有感觉，那也太不孝了。
　　可道是，世事无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