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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桑下仪 ...

  •   “景仪,收拾一下,我们下午便去不净世。”蓝思追招呼着。
      “下午?不给我们几天整顿一下吗?”蓝景仪一脸嫌弃地扒拉着床榻上散发着酸臭味的被褥。
      蓝思追摇摇头,道:“没时间了,聂宗主病得严重,早些去吧。”
      蓝景仪撇嘴道:“我们都快赶上医师了。”
      蓝思追莞尔。
      “思追。我有一个主意。”蓝景仪双眼放光。
      “你……要干嘛?”蓝思追感到一丝不对,景仪这副模样,好像羡哥哥做饭时的模样……
      “思追,你等下一定要配合我啊。”
      “嗯……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没有。思追,你最好啦!”蓝景仪一阵傻笑。
      “……”蓝思追发誓,他这辈子只打这一次诳语……
      蓝景仪十分认真地盘挽着一头长发,一席水蓝色罗裙,几支银钗放置在铜镜旁,而蓝思追则十分专注地为蓝景仪画着眉。待到妆成,蓝景仪从一名英姿飒爽翩翩风度的少年变为了一个含苞待放亭亭玉立的女孩。蓝思追心里默默赞叹着自己描眉点唇的技术,越来越有自信可以给感吟化妆了。
      “这便是你的主意?”蓝思追轻咬下唇,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是了。”蓝景仪低头收拾着绣花鞋,心里不解女生的脚怎会如此的小,“等下我扯谎,思追你可不要拆穿我。”
      蓝思追心里塞了一会,还是提醒了一句:“蓝氏家规规定:蓝氏子弟不许打诳语……”
      蓝景仪抬头,盯着蓝思追的深色眼眸,一本正经道:“思追,你会打小报告吗?”
      蓝思追被他盯得发毛,“自是不会,只是……”
      蓝景仪爽朗笑了:“那便是了,我也知道思追不会的。”
      “……”
      “思追,你说女修戴不戴抹额?”
      “……不管女修戴不戴反正景仪你是一定要戴的。”蓝思追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让它显得自己很无奈,“还有,景仪,你长得太高了,身体结构也不似女生啊……”
      “有道理诶……有了。”蓝景仪前一刻还脸阴发愁,下一刻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立即转晴。
      “思追~”蓝景仪回眸一笑。蓝思追一阵恍惚。
      “景仪,你做什么?”蓝思追看见蓝景仪的笑容心里暗叫不妙。
      “早就听闻岐山温氏有易骨之术,可随意变换身体形态……”
      “别别别,你别找我。我根本不会啊。”蓝思追忙摆手,事实上,虽说他是温氏的人,但年幼便被带回云深不知处,哪还有什么易骨之术的记忆?
      “不,我找的不是你……”蓝景仪回手一翻,手伸进蓝思追的衣服里,抓住了蓝思追贴身放置的玉哨。蓝景仪的手很凉,贴到温热的胸膛上一阵凉爽。
      那玉哨是温宁赠予蓝思追的,为的是假若找他有事,便可吹响玉哨,随叫随到的那种。
      这易骨之术,蓝思追不会,温宁一定会,而且一定精炼,毕竟温情是温氏最好的医师,这些相关医学的自保之术一定会悉数传给弟弟温宁的。
      “啾——”蓝景仪跑到窗外,吹响玉哨。
      哨音刚落,温宁便到了蓝氏二人面前。
      “来得倒也快。”蓝景仪小声嘟囔一句。蓝思追闻言,用胳膊肘轻撞了蓝景仪一下,蓝景仪深知自己失言,也不言语了。
      “阿……阿苑,你找我?”温宁生硬地笑着。
      “是……啊不,不是,是景仪,他有事相求。”蓝思追一阵心酸,看到温宁这般神色,有点心疼呢。
      “景仪公子。”温宁见过蓝景仪,深知他是个临风少年,却没成想蓝思追身边这伪装成女娇娥的男子便是,心下一惊,反应过来时才勉强行了个见面礼。
      蓝景仪见状,匆忙回礼,“温前辈。”
      “你……找我有事?”温宁直起腰来,询问道。
      蓝景仪深鞠一躬:“温前辈,我想习温氏的易骨之术,令姊是温氏最好的医师,您定是会这术的。”
      “易骨之术?我会,阿姐教过我,一般用以自保。但,景仪公子学这易骨之术做什么?”
      “这……”蓝景仪支支吾吾。扮女装捉弄人这种事真的,不是什么好说出口的事……
      “不方便说也无妨,我只是问问。这易骨之术简单,景仪公子,我不出一个时辰便能教会你的。”
      “嗯,劳烦了。”
      “好,我给你讲。这易骨之术其实重点不在易骨,而在柔。首先,你必须保证你的筋骨是柔韧的……”温宁十分认真地开始讲说易骨之术的要领,一边讲还一边做着,蓝景仪随他做,温宁则一点点板正他的不对之处。
      蓝景仪本就聪颖,不久便学会并应用自如了。温宁见自己任务达到,也不多留,跳出窗户走了。
      蓝景仪把自己易骨为女子模样,由于喉结被易,所以声音也变得温婉了些:“思追,咱们出发吧。”
      蓝思追看他女装模样,不禁头皮发麻:“景仪,系好抹额。我们坐马车去。”
      蓝景仪把抹额箍好,检查了一番妆容:“马车?咱们还有钱吗?”
      “是我的零用,羡哥哥临走时给的。”蓝思追拉着蓝景仪的手走到楼下,食客们羡慕的目光投来,俊男美女,天造地设啊……
      “魏无羡给的?我不坐,不花魏无羡的钱。”蓝景仪撇嘴。
      “他的钱不还是含光君给的嘛,你就当是含光君的钱。”蓝思追劝道。
      “就不。要坐你坐,我可不坐。我走着去。”
      “……”
      黄昏时分,两人终于走到了不净世,负琴走的那种。
      “思追,我,我要累死在这里了……”蓝景仪上气不接下气,汗珠嘀嗒地往下掉。
      “还不是景仪你不肯坐车的。景仪,你现在是女修。”蓝思追取出手帕,给蓝景仪擦完汗,又给自己擦。
      “是,我是女修,要注意自己的姿容。云深不知处的女修一定很无聊……我装淑雅便是。”蓝景仪小声抱怨着。为什么云深不知处有那么多家规呢?羡慕死江家人了……
      “二位可是云深不知处的?”原本紧闭的大门打开,聂怀桑亲自走出门来迎接。
      面色蜡黄,眼底乌青,果然是病了。
      蓝景仪和蓝思追对视一眼,一齐行至聂怀桑身前,六十五度标准见面礼:“聂宗主。”
      “快起快起!我现在是有求于二位,怎还能受礼呢。”聂怀桑收起折扇,赶忙去扶。
      二人直起身来。“聂宗主见怪了,不管是否有求于我们二人,作为云深不知处的人,我二人还是应行礼的。”蓝思追稳重答道。
      “也是也是,毕竟你们家里四千多条家规在那摆着,想想就……哎呀,我现在竟然不会待客了。八成是糊涂了,快快快,二位请进。”聂怀桑避身让路,三人可算是进了屋,坐下,喝口茶。
      “聊了这么多,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晚辈云深不知处蓝思追,名愿。”蓝思追站起来,鞠躬回答。
      聂怀桑微微点头,表示了解。
      “小女云深不知处蓝……”蓝什么啊……怎么忘了事先给自己起个名呢……蓝景仪愤恨了。
      “蓝聒烦。”蓝思追传音于蓝景仪。
      “蓝聒烦。”蓝景仪赶忙回答道。
      聂怀桑本就头痛,自是没有听出其中的小岔子。“好,蓝思追,蓝聒烦?”
      “是。”
      “麻烦你们了。”
      “无妨,聂宗主即是我家宗主义弟,奏几日曲子有又何妨。”蓝景仪答道。
      聂怀桑感到一阵眩晕,两个眼角一直跳个不停,缓了一会,问道:“聒烦,你们住宿的客栈是哪家?”
      蓝景仪面露尴尬,几次张嘴,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蓝思追见状,哭笑不得,替他答道:“我们二人现在城郊那家‘平价驿站’暂住。”
      “‘平价驿站?!’”聂怀桑险些把刚喝的一口茶喷出来,“姑苏蓝氏的人,为什么要住驿站?还有这驿站名字也未免太……直白了……”
      “啊,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们家好像有一条家规叫‘禁止铺张浪费’啊。怨不得怨不得呢。”聂怀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过,话说,我记得你家在清河是有产业的啊,为什么还要住驿站?”
      蓝景仪和蓝思追相视一愣。对呀,有产业啊!
      “是有……”蓝景仪的嘴角是抽搐的——我要是想起来还住驿站干嘛!
      “那既然这样,还不如省下那过夜的钱,直接来不净世住呢。‘平价驿站’是吧?我记住了,你们的东西我会差人去取的,放心便是。”聂怀桑自顾自地安排着,倒也雷厉风行。
      “来人,带思追和聒烦去客房。”,聂怀桑吩咐着,“思追,聒烦,饭后来奏可好?”
      二人应允,便随着下人去了后殿。
      “这……真的是外面传的优柔寡断的一问三不知吗?”蓝景仪表情惊讶意外。
      “谁知道。”蓝思追耸肩。
      “思追,你那名字是怎么想出来的啊,我刚刚脑袋完全放空了,就差脱口‘蓝景仪’了。”片刻后,蓝景仪小声言道。
      “你当真想知道?”蓝思追微微一笑,双眼笑意满溢,“聒噪,烦人,简称‘聒烦’。”
      “聒噪?烦人?喂!蓝思追你把话说清楚……”蓝景仪快步要去追逐蓝思追。
      “莫忘了,淑雅大方。”
      “……为什么我觉得这四个字和‘雅正端方’一样烦人呢……”蓝景仪嘟囔着。确实很烦人。
      ……
      “聂宗主,约莫再奏两个来月,您的症状便可彻底根治了。”蓝景仪轻举纤手,婉然道。他们清河已经呆了五个月了,琴音虽说对身体无害,更不会像药物那般有副作用,但却绝不是药效极速的灵丹妙药。尤其清心音这种效用极佳的曲子,自是弹奏次数越多,听得越多效果才好。
      蓝思追二人本来估计着没个一年都回不去,毕竟清心音效果很慢,但聂宗主并不配兵器,只配扇,所以心性与一般的修士定是不同的。再者言,纵是蓝思住蓝景仪二人学艺不精,说出去也是姑苏蓝氏的小双璧,是云深不知处的门面,哪怕再差也是好的。
      “哎呀,都五个月了,聒烦你怎么还‘宗主宗主’地叫呢?叫我怀桑多好。我可比你家含光君年纪小太多了,于你也大不了几岁。”
      聂怀桑今日来神清气爽,精神充沛,也有心思调笑戏弄蓝思追蓝景仪二人了。活脱脱是姑苏求学时的那副俏皮样。
      蓝思追和魏无羡走得近,也是听魏无羡念叨过几次他对聂怀桑的猜测,心下对聂怀桑此人的心性脾气有过几次度量,但万没有想到,这似是对世事运筹帷幄的聂宗主竟然和那些去姑苏听学的世家子弟无二,相比之下似乎还更为活泼。
      更令他吃惊的是,聂宗主居然调戏蓝景仪!!!
      蓝思追绝对不下三次听见聂怀桑唤蓝景仪叫“聒烦妹妹”,吃饭时给蓝景仪夹肉加菜,有事甚至抚摸着蓝景仪的头发叫蓝景仪笑一笑……
      蓝景仪表示,这绝对不是他的本意!
      蓝思追完全可以肯定,以着聂怀桑的头脑和灵力修为,不可能看不出来蓝景仪的男儿身,就算他前一段时间都是病状,姑且算他看不出来,那这几日调笑之时,怎么也该看出来了啊?!而且蓝景仪本来就没有刻意隐藏太精细,连声线都没有修改,本来只是想戏弄无修为或修为不精的不净世的下人和门生们的。
      聂宗主这是要干什么!
      蓝思追越想越乱,头绪全无。算了,今天晚上给羡哥哥修书一封问问吧,当下要紧之事是赶紧治好聂宗主的病。
      夜里,蓝思追即刻修书一封,飞鸽寄向姑苏。
      次日夜间,魏无羡回信:
      思追,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啊。我觉得云深不知处会有喜事……啊当然了,也不知道对蓝老头来说不一定是好事……聂怀桑人虽然城府有点重,但长相模样和修为却是不错,在世家公子排行榜里却脱不了前十,年龄也不很大,比你家含光君小了不少,比景仪大不了几岁……还是一桩好事的,不必担心了,聂怀桑是不会加害于你们的,放心住在不净世便是了。对了,帮我转告给聂怀桑:纵是我魏无羡再怎么不信任他,却从不做棒打鸳鸯的事,这头白菜,我们长辈这里准他拱了。
      落款:魏无羡。
      蓝思追:“……”什么叫没别的意思?转告的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聂宗主看上景仪了?!
      蓝景仪进屋伸了个懒腰,见蓝思追在那里看着信纸吃惊,不禁好奇,道:“思追,魏无羡说什么了,值得你这样吃惊?”说罢便要去抢信纸。蓝思追一躲,蓝景仪抓了个空,蓝思追道:“景仪,你别看了。”
      蓝景仪不解,道:“为什么?信里写了什么?”
      蓝思追正色道:“羡哥哥说今日含光君心情不好,怕是会苦了他的腰,问我会不会平息含光君的怒气,实在不行,说让我回去后给他治治腰。”
      蓝景仪嘴角抽搐,脸上飞过一阵红晕,耳框通红,咬了会儿牙,转身跑了出去。蓝思追大惊:“景仪,你干什么去!”别是我编的太……把景仪吓着啊!
      “我去洗个澡!”蓝景仪头也不回,狂奔出了院子。
      蓝思追:“……”
      景仪他……害羞了?!
      先且不说呆滞在房间内的蓝思追,蓝景仪狂奔出院子后,躲在中庭的假山后疯狂平复心情。
      魏无羡你个不要脸的家伙,这种事情怎么能给简单善良美好的思追讲呢!
      蓝景仪感到身上一阵热,觉得自己都要蒸发了。回手一摸,背上已经湿了一片,一股汗味。
      算了,反正跟思追说的是出来洗澡,那便去洗个澡。
      蓝景仪心里决定好,便熟门熟路地往澡堂摸去。蓝景仪交代守门的下人们离开,自己插好门,开始换浴袍。
      蓝景仪刚脱下潮湿的女装,伸了个懒腰,蹬了蹬腿,只听见“嘎嘣”几声,蓝景仪恢复了男儿身:“果然,还是自己的身体更舒服啊。”
      蓝景仪看了看正在冒着热气的大浴池,心道不净世的浴池怎么还是这样热,与汤锅似乎所差无几了。心里想着,便决定不穿浴袍了,直接就赤裸着身子,进入了浴池。反正也没人,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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