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猜》言泊安

9、9 今天竟然栽

　　八卦太出风头的同性是任何年纪的女人都无法放弃的一项乐趣，这点在我和元熙身上表现尤其明显。
　　可有人不给我做八婆的机会。
　　忙碌如阎颖，却仍不忘招呼我。隔着那么大一张桌子，她还有闲心跋山涉水的问：“紫纁喜欢吃什么？不要客气，我们聚会你难得参与，不要拘束。”
　　这话说得不算礼貌，所以我没答言。
　　倒是石磊一脸茫然：“你们常聚吗？我怎么不知道？”
　　元熙“噗”的笑出来。阎颖脸色难看，她旁边的Nancy却突然开口，上来就问：“沐紫纁，石磊追你半年你怎么还没答应啊？”
　　这话问的太尴尬，场面有点冷，当着石磊，我也没有那么不厚道说伤人的话，所以也没吭声。
　　阎颖的笑容瞬间重新绽放，语调神秘：“石磊不够体贴呗！你看他，光顾着自己吃东西，你也照顾一下人家紫纁嘛。”
　　这种诡异场面当前，全桌都安静下来。不过石磊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看着我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可太难为我了，你们看，除了螃蟹海螺，虾我都是连壳吃的！小沐同学，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哈！”
　　我和元熙都忍不住就笑了。碰上这么个天兵，阎颖今天算是出师不利。
　　可难免人家再接再厉。
　　此人咬咬牙，伸着美臂，也盛了一小勺我喜欢的酱料，放在自己盘子上，沾一点，尝一尝道：“你喜欢这种味道？这酱料芥末太多，不太适合我。傅霖也不喜欢芥末，是吧？”
　　这回没人挡在前面，我于是自己笑说：“我倒挺喜欢，配新鲜的牡蛎最好。”
　　不知哪里得罪阎颖被她如此针对，不过在一群不算熟悉的人面前，我并不打算和她计较。
　　元熙也笑：“不会太辣吧？那我也尝一点……哎，还真不错。”
　　“也给我尝尝。”这边席上几个人，都有点错愕——说话的是傅霖，阎颖的脸有一瞬的铁青。
　　这男孩子把碟子递过来，我只好帮他盛了一点。他拿回去，蘸着牡蛎吃一点，也没说好吃或者不好吃。
　　不过之前那句“也给我尝尝”是有威力的，阎颖不知是打击太大还是怎样，一晚上都不曾再试图和我讲一句话。
　　我叹气，和元熙笑：“这是怎么说的？有点尴尬啊！”
　　元熙安慰我：“甭内疚，爱吃芥末也没干什么坏事！”
　　我笑：“可我怎么觉得不太好啊！”
　　元熙也小声笑：“你是不是觉得阎颖是傅霖女朋友？”
　　“难道不是？”这回换我惊讶。
　　“怎么可能是？”元熙笑笑：“阎颖也不过是做戏给人看的。别人看着她有这么拿得出手的男朋友不知道有多羡慕，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不能相信：“拜托，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这里请这么一顿饭多少钱？不是女朋友谁舍得这么烧钱啊？”
　　“哎？他今天不请也要被她缠住，不如早点了结。况且你没听过有个词儿叫‘同情’？”
　　我一怔，这词就有点危言耸听了。
　　元熙笑：“有的人啊，生活太富足，所以天生就有怜悯他人的心肠。我不是说他的给予不值钱，不过，这对傅霖来说真不算钱？”
　　我笑：“也对，你不也刚敲了人家竹杠吗？”
　　“这能一样吗？”元熙怒：“那是交易！我不当电灯泡，他请我吃牛排——这是礼尚往来。”
　　“哎？我说你还有完没完了？”
　　“我告诉你，就为了那么一片牛肉，我在浴场被阎颖逼问傅霖的下落，还被迫看了她那个三十八E，赶着回来洗眼睛呢！我这是劳动所得！”
　　我用筷子敲这人的手：“别说没用的，说八卦！”
　　元熙推开我的手，轻笑抬头，看着远处指点江山的艳丽身影，思索一下，才又道：“她从小追傅霖，不知道暗地里下了多少功夫，偏傅霖就这么不冷不热。你知道阎颖的行情那么好，可在他这儿就是没戏。不过我估计她现在也想开了，既然得不到，放手又做不到，自己不能骗自己，骗骗别人也是好的。”
　　这话真是有点凄凉，尤其对象是风头正盛的阎颖。不过这种事情，以元熙这种懒散的个性都能看得明白，聪明如阎颖又何至于这样执着呢？所谓当事者迷啊。
　　只是，在元熙这样知道底细的人面前还要做这种戏，我也不能明白阎颖！不觉莫名其妙有点感慨，觉得那露出来的肉也不是那么白花花的刺眼了，于是低声叹口气道：“所以你看，多几两肉，少几块布，随便勾勾手指就有人下跪，又能怎么样？还不都是女人？”
　　我俩感性过后没什么良心的相视大笑。
　　停住笑，元熙摆弄着醉虾，一派清高，“我这么和你说，不过是帮傅霖一把，怕你误会他，要不我才不这么八卦呢！”
　　我撇撇嘴，“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元熙仿佛没听见，低头笑：“以前我们常说，阎颖这样的老江湖在傅霖这儿都翻了船，不知道得什么样的人物出山才能降得住他？谁能想得到，今天竟然栽在你手里了！”

　　这顿海鲜宴吃了有几个小时，天都黑了，终于有人提说散了吧。
　　傅霖结了帐，一群人你馋我扶下山。我才松口气，石磊冲上来，还算含蓄，冲我和元熙两人喊：“校车回去了，咱们打车，我送你们回宿舍吧。”
　　元熙这时候终于有了义气，推开他，“不用不用，我俩还有事呢。”说完也不等石磊回答，就飞快转头叫住一个正在打车的日院女生，“谢岚，你们一共三个人吧？正好算上他四个人打一辆车。”然后不由分说把石磊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塞进红色出租车副驾驶位置，关上车门，还不忘嘱咐他：“都是女生，你帮着照应一下啊，都给安全送到宿舍楼下。”
　　我从元熙身后探出脑袋，神情无辜，和石磊摆摆手，做口型：“拜拜……”。
　　隔着车窗玻璃，石磊恼怒的表情异常搞笑。
　　车一开走，我一把搂住元熙，谄媚笑道：“真是懂事了，算姐姐没白疼你一场。”
　　谁知元熙一脸心虚：“我没骗他，是真有事！”
　　“啊咧？”
　　“一会儿还有人来，是个大神仙。你得陪我，不许走。”
　　这女人怎么会有良心？我就知道！！！
　　这时候已经有晚上八点。除了我，元熙，傅霖，阎颖留下来，还有两个阎颖的姐妹Nancy和Jessica陪同。
　　阎颖闹腾一晚上，一点不显疲倦，反而容光焕发。
　　我们在饭店门外等了十几分钟，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开过来，停下。
　　长发苗条的姑娘，细的可以当针用的鞋跟，傅霖的堂姐傅霓和高大英俊的姐夫钟平从车上下来。
　　傅霓人没到笑先到，过来抱住傅霖：“怎么好像长高了？”
　　傅霖虽然乖乖让她抱，却皱皱眉：“我们等好半天，怎么这么慢？”
　　没等傅霓答话，钟平先笑：“你可别抱怨了！下高速路走错一个路口耽误了一会，你姐刚才都要把我吃了。”
　　阎颖这时候早过来，甜甜的叫：“傅霓姐。”
　　傅霓看到阎颖，笑容不减：“啊，小颖，好久都没看见你了，阎阿姨好吗？傅霖给你添麻烦了吧？”阎颖忙摇手说没有没有，一点没有社交皇后的样子，也算温柔贤惠。
　　我奇怪阎颖的妈妈这么巧也姓阎？然后想起来，早听说她父母离婚，所以姓妈妈的姓也不奇怪。
　　傅霓又向元熙说：“我都听说了！就不过让你上火车站接一下我们小少爷，你还差点给我把人弄丢了！”
　　元熙自动选择忘记她迟到半小时的事，撇清：“人家大少爷不接我电话啊，我有什么办法？”她转移话题拉着我说：“这是沐紫纁，我同学，沐沐，这是傅霓姐！”我也叫姐姐，傅霓亲热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才说：“你好。”
　　这是漂亮活力的年轻女子，聪明自信，光芒四射，让人仰慕。
　　傅霖有点不耐，问：“我给你们订了住的地方，你们待多久？”
　　傅霓笑道：“一个星期吧，不过钟平外调这里一年，我这次先过来看看环境！也许过阵子安排好房子，我也跟过来呢。”她又拍了拍身后的车子，笑问：“你的车，怎么样？我可是背着家里开出来的，之前还特意送去保养，你可别说漏了！”
　　傅霖扫一眼，“不会，不过你俩怎么回去？”
　　“那你就不用管了！”傅霓回过头冲我们笑：“我好久没来这里了，咱们明天早上看日出，然后四处转转，我上大学的时候来过这里一次，真是个漂亮的地方！”

　　傅霖订的住处就是荼矩摩后面的一家韩式宾馆，规模不大，但很有家居的味道。阎颖的两个朋友听说之后简直兴奋上天了，才一下车，哈韩的Jessica神情鸡冻，喊道：“哇，好幸福哦！”
　　傅霖进了大堂，就有穿着韩服的漂亮姑娘迎上来，鞠躬用韩语和我们打招呼，然后指引我们脱掉鞋子。立刻有同样穿韩服的男孩子过来把鞋子收走，又接过傅霓他们的行李。
　　脱鞋子上了台阶，才发现脚下异常温暖，地板都是暖玉铺成的，踩上去很舒服。我们在沙发上坐下，钟平去check in。傅霖一点也没有做主人应该请客付账的自觉，还催快点，说困了，钟平连连答“好！”。
　　办好手续，一个服务员带我们进了电梯，直达七层。大家在傅霓的屋子说了一会话，就各回个的屋子了。阎颖留下和傅霓住在一起，她的两个朋友住一间，钟平和傅霖住在我和元熙的对面。
　　我和元熙回了房间，洗漱过后抱着坐垫看了会儿电视，上演的正是一出古老又有名的韩剧。还是烂俗的剧情，天真无邪的女主角千辛万苦要嫁给英俊多金的富家公子,却受尽大姑子的欺负。
　　我不知怎么灵机一动：“你说，傅霓能不能就正在隔壁欺负阎颖呢？”
　　元熙笑得更坏：“此言差矣，是阎颖正盼着傅霓欺负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