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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Not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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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紫纁
周五上午只有一堂高级法语,我们寝室早上为了‘要不要带雨伞去上课’差点集体迟到。
小水说昨天听天气预报好像说有雨,可她又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元熙嫌带伞麻烦,跑到阳台上观了天象斩钉截铁说不会下雨,不用带伞;KK叫包包太沉还要换漫画没有放伞的地方;可申申又说万一要是真下雨,她新买的鞋子就要报废了。
几个人争论半天也没有结论,于是集体回头看我,“你带不带?”
我琢磨一下,“带,我不嫌沉,万一要是下呢!”
这四个人集体对视,各自把伞放回原处,穿鞋的穿鞋,拿包的拿包,“哎哎哎,咱们快走吧啊,可快迟到了!”
我叫:“等等!你们不带了?”
这帮人异常轻松:“不带了!”
我气:“怎么就不用带了?”
小水道:“你都带伞了,那还能下雨?”
我七窍生烟,可又没话反驳。
这事说起来我都觉得神奇,如果不能确定是不是一会儿会下雨,只要问我就行了——我要是带伞,天肯定放晴,不带,那就等着挨浇吧。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被这么一耽误,就快到上课时间了,我们怕迟到,都没敢吃早饭。
等到下课,果然万里无云,我拿着沉甸甸的雨伞欲哭无泪。几个人谢过我之后,饥肠辘辘跑食堂。可这个时间,早饭过了,午饭没到时候,食堂里连点汤汤水水都没有了。我和元熙只好跑到一楼小吃街一人要了个煎饼果子。
元熙边告诉摊煎饼的大妈“来两个鸡蛋啊”边问我:“今天没课了,一会上哪玩去啊?”
我想想道:“要不去一趟古玩城?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工艺品,明年得给我爸买个像样的生日礼物。”
“用不着这么着急吧!”
“先瞎逛逛呗!”
元熙又要了杯珍珠奶茶,寻思一下:“你知道荼矩摩的拍卖不?”
“听说过。”我点头。
“常有不少好玩儿的小东西呢,要不咱俩去看看?”
“不会都是古董吧,太贵我就买不起了。”
“不是,有不少现代的小玩意,价钱也不会贵。”
“也行啊。”我点头,“荼矩摩离咱们新校区还挺近的呢,咱俩顺路再到新校区转转,看看新宿舍楼什么样。”
“行!”元熙点头。
我俩抱着煎饼坐上开往郊区的公车,从市中心赶到城南的荼矩摩会馆。
不同于城北的私人别墅区,城南是休闲娱乐聚集地。尤其出名的是一个正在兴建的度假村,占地几公顷,设施豪华,服务齐全。娱乐场、夜总会,温泉酒店,山顶餐厅,艺术会所,休闲中心依山傍海,依次分布。前期建设刚刚结束,还没正式开业,只有像荼矩摩这样的一些独立的会馆开始运营。
荼矩摩会馆,虽然外在看起来梦幻,实际上却是地地道道的高端私人会所,采用会员制,一年会费委实不菲。
荼矩摩是梵语的郁金香的意思,一听这名字就有点小众的味道,也果然招揽些小众艺术家谈天会友,偶尔还举办些小展览小演出。这是元熙的表哥唐羽玩票的小产业,在各地有几处分馆。据说最初那一家本是他家的一处私宅改建之后对外的。谁知一开业,生意非常好,所以陆续在各地开了几家分馆。此地这一家是海洋风情。
但不论是哪一处会馆,都有一个特色传统:在一年中,常客们把自己淘的小玩意或者是一些精巧的作品——无论贵贱,是何年代,只要有艺术价值,都可以送过来展示或供大家赏玩。年底的时候,会馆会举行一个小拍卖会,朋友之间,匿名拍卖,价高者得,一年只此一次。送来的东西只有年底才能拿走,若是后悔就只有等年底自己拍回了。无论价格高低,会馆会收取拍款的百分之十。而如果拍品是现代艺术家的作品,前一年拍卖价格在前三位的艺术家们第二年可以直接获得会员资格,并且免掉一年的会费,在这里专心创作。
这是很有意思的传统,雅致有趣——据说开始不过是老板和几个朋友之间的游戏,谁知却间接的捧红了好几个新生艺术家——荼矩摩也因此名声大噪,不过几年已经有了三四处别馆。各地的分馆各有风情,共同点是针对的主要顾客群体都是有点小资或者小艺术追求的年轻人。
我的会员资格是爸爸送的成年礼——本来沐教授就算有闲钱也不会给我在这方面花,不过荼矩摩的建筑是他的一个学生做的,当初因为建筑建在山上,又是海边,所以很多难题请了爸爸做顾问帮忙攻克。建成之时,为了感谢爸爸,他送了不少礼物,其中就有一张会员卡。
大概是为了表彰我虽然物理没及格,可还是考上不太差的外语学院,这张含有五年会费的会员卡就被当成礼物转送给了我。不过穷学生如我并没有什么应酬机会,只是偶尔来看看show或者健身,并不物尽其用。
纪然也是这里的会员。他学土木工程出身,比起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风餐露宿的工地沙土,这些艺术情调只是他生活的调剂或者只是一个比较雅致的应酬场所。
公交车停在山下,凉凉的海风,是浓浓的海洋味道。车子晃得厉害,我有点晕车,和元熙两个人沿着海边走了会儿,才回身往山上走。
上了蜿蜒的台阶,尽头是半掩着的石头窄门,门的左上角落里浅浮雕着一支郁金香,那是荼矩摩的标志。石头门框上挂着浅蓝的贝壳风铃,阳光下闪着光亮,风一动,混在海水拍岸的声音里,尤其美妙。这家内在豪华奢侈的会馆,外表看来却是一派的亲切温暖。
推门进去,里面墙壁也是一色的灰色礁石。一楼是餐厅和酒吧,蔚蓝色的海星座椅,荧光珊瑚托着的石头台子,上面是游鱼和海草的化石纹饰。暗红八爪鱼吊灯,一抹一抹的浅蓝是主色调,清亮的太阳光照进来,说不出的明快温暖。
时近中午,客人很少,连音乐都没开,只是隐隐传来外面的海浪声和海鸥的鸣叫,舒适美好。
我们没多停留,就找了一个人陪我们到地下一层的展品室去看东西。
虽然还是上半年,不过送来的展品已经不少。
元熙指着一只白莹莹的瓷瓶,神色惊讶,“这可真是大发了,今年还有这么高端的东西!”
“什么?”我对这些没概念。
“看样子像是定窑?”元熙也不敢肯定,“真是……这种就直接送去正经拍卖行嘛!在这儿不都是玩玩的嘛?要不就是新仿?也不像啊……”
“会很贵?”
“要是对的话,大几百万?几千万?不过我也拿不准……” 她转而笑得诡秘,“傅霖的妈妈最喜欢白瓷了,这要是对的话,傅霖……”
“我说你有完没完?”这女人最近就不肯放过这个话柄,没事就拿出来取笑,“你要是再……哎,那,是什么?”我威胁的话没说完,视线已经被吸引,再也移不开。
“什么?”元熙疑惑,顺着我都手看去。
一旁的展台里静静躺着一只半打开的黑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串闪着蓝色光亮项链。
陪同来的服务生微笑:“沐小姐真是好眼力,这串项链可是今年展品里的精品。”
我已经听不到别人说话。
那是一串项链——由数颗精心打磨,晶莹剔透,泛着光亮的海蓝宝石连缀而成。银色抽象的扇贝吊坠,中心镶嵌着一颗莹润无暇带着金属光泽硕大的蓝珍珠,美不胜收,温润安静,躺在黑色绸缎的首饰盒中。
那仿佛是一声来自海洋最深处,清凉深邃的呼唤,夺去了我的呼吸。
真美!
女孩子,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的呢?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样,可我确确实实是在看到这样一条项链的时候——和我从前想要的礼物都不同,不是印着卡通图案的抱枕,或者能玩各种游戏的新款手机,那是一件首饰。
华丽的,带有女性特有的柔美,独一无二的,一件首饰。
十九岁,Not a girl yet a women,我第一次,喜欢上的首饰,来自海洋。
旁边一直跟在身边的服务人员见状,微笑 “沐小姐要看一看吗?”
我点头,视线不能移开。
女服务生带着白手套,打开展柜,拿出首饰盒,黑色丝绒盒子表面,右下角烫着一个花体的金色“T”。
“等一下!”元熙微微诧异。
“怎么?”
“没,没事,这个盒子……”她翻看了一下盒子,但没说下去。
旁边服务生娓娓介绍,“这是一位新晋的珠宝设计师的作品,取名‘蓝色呼唤’。灵感来蚌育成珠。海深邃的包容,蚌疼痛的等待,成就了珠的圆润。深沉与柔和,都是爱的呈现。”
深沉与柔和,都是爱的呈现……
“十二颗海蓝宝石产自我国阿勒泰地区,由设计师精心打磨加工,海蓝宝的拉丁语就是海水的意思,是传说中的福神石,可以带来长寿和幸福;中间这颗珍珠更加名贵,来自天然,产自我国南海深水海域,光泽度极佳,形状上乘,是名副其实的走盘珠,直径达到……”
我沉浸在这梦幻的蓝色中,可就在这时候,展厅的门突然打开,把我叫醒。
我回头,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那么好看的傅霖,干干净净站在门口,仿若带进来一阵清新的海风。他看到我,也是一愣。
我不知怎么,心里奇怪的跳了跳。
后来很久,我才明白,那是一个神奇的时刻——因为一些美丽的情感,从心底深邃的海洋里摇曳出了波浪。
“噗!”元熙笑出声来
我一下子醒过来。
“怎么了?你们都不认识了?不是还一起买过牙刷嘛?”元熙懒洋洋的笑。
这女人!我不露痕迹的拽了一下她的衣襟,她不理我,直起身,问傅霖:“你怎么也在这?”
傅霖停顿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到她脸上,“随便来看看!你们也是?”
“对哦!”
“有什么喜欢的吗?”他顺着台阶走下来。
“我没有!”这人笑得诡秘,“不过沐沐喜欢那串海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