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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我知道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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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霖
我送沐沐回了寝室,看她上楼,才转身离开。出了宿舍区,拿出之前震个不停的手机。看看屏幕,边走路边思索要不要回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家里的电话进来。接起来,顾女士温温柔柔问:“这么晚了还不回寝室?妈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呢!”
“和宁川出去吃饭了,怎么不打手机呢?”我手里摆弄着手机链,有点心不在焉。
“我想你要是有事情可能不想被打扰。可是这么晚了还没回寝室,我就有点担心了。”
我安抚:“没有什么事,就是陪宁川请客,他的画册要在法国出版,请了翻译专家吃饭——是元熙的老师。”
“哦?那很巧啊!”顾女士很感兴趣,“你常见到元熙吗?你第一次独自出门,要多和小伙伴儿联系。”她还不知道她的宝贝儿子被她口里的“小伙伴儿”晾在火车站半个小时——家里的长辈对元熙的印象一直很好,除了因为元小姐一向有长辈缘,妈妈还有点爱屋及乌的意思——我奶奶和她都非常喜欢元熙的表妹唐翎。
“你真的不用妈妈也过去吗?妈妈只带着阿姨过去,也不和你住在一起。我都叫人把海洋国际的房子打理好了,那里离你学校也不是很远,我们就偶尔给你做些饭,打打牙祭也好,外面吃的还是不放心,你奶奶也……”
这是我离家一个月以来的老生常谈,顾女士几乎每三天一次在电话里和我温温柔柔的商量,不听到我说“不”,不肯罢休。
沐沐说我不能想象从小到大在一个地方念书的烦恼——这说的不对,我很能想象。我本科虽然在外地就读,但却是住在公寓里,有阿姨做饭打理房间,周末不回家的话顾女士就会过来给我“打打牙祭”。
心里叹口气,转移话题问:“你今天不是要和大姨她们去泡温泉吗?怎么没去?”
顾女士被迫打住话头,只得回答:“哦,本来要去的,谁知唐翘那丫头又惹了什么祸,你大姨气得饭都吃不下,早上又下雨,就算了。”
“那今天就呆在家啊?”
“也没有啊。唐羽妈妈招呼大家到她家打牌,可下午又来了个艺术品经济,他妈妈忙起来,大家就散了。”顾女士意兴阑珊的回答,“你那里没有下雨吗?”
“没有。”
“那热不热?家里太闷了,只有下雨才能喘口气。”
“这边靠海,现在还不热。”我拉了拉有点发潮的T恤,晚上空气越发潮湿温腻,回去先得冲一下。
顾女士听我说,叹口气,突然像是又想起来什么,压低声音佯作不经意问:“你最近有没有见到阎颖?”
我怔一怔,停一下,实话实说:“没有见过,我来之前她就和导师去了苏州,还没回来,怎么了?”
妈妈想一下,斟酌道:“没什么大事,不过又是些她妈妈的闲话。老生常谈的,也没什么事情。”
若是没什么事情,她是断然不会提起阎颖的名字的。
果然,斟酌再三,妈妈还是又开口道:“她不在也好,即使回来了也不必多联系。你知道,你奶奶也一直不喜欢她。”妈妈不习惯说这些是非,想想,又添道:“你们都是孩子,我本不该和你说这些。可你现在离开家,又和她在一个学校,难免见面。我知道你是有分寸的,不过多说一句。”
我没答这些,又问了些闲话就算了。放下手机,手里摆弄着,脚步没停,心下计较。
我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反驳长辈,何况她们这么三令五申也不过是因为知道说再多也没什么用处。
况且我和阎颖真的没有那么熟悉,倒是她们想象的比较多。
可长辈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我才进了研究生院,远远的,一抬头,就看见楼门前假山边,头上带着墨绿色的花朵的高挑女生。
阎颖扶着皮箱站在那里,看到我,笑开:“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不是不接就是正在通话,怎么变得这么忙?”
我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我刚下火车,想先来见你一面!”阎颖着看我,又收敛了笑,“怎么,打扰你了?”
“没有,我送你回寝室吧!”
这是奇怪的夜晚,我在这个我还不算熟悉的校园里,来来回回了五次,才回到一进校门就可以到达的住处。
这五次往来是为了送两个女孩子回寝室。
第一个我要打着师长所托的名义,想了许多借口,绕了大半个校园,陪她在闹哄哄的超市,食堂,给乱七八糟的人买了三四份宵夜,才能成行。
另一个跟我说她晚上八点钟下火车,没回寝室,带着硕大的皮箱,在这里等两个多小时,打了无数个电话,只为见我一面。
沐沐没有拒绝我,我也不好意思拒绝阎颖。
回到宿舍,冲了凉,打开前天新买的牙刷刷了牙,出了浴室,坐在床边擦头发。
我知道有些事情在我还弄不清楚的时候发生了。
遇到想不清楚的事,我往常的习惯是宁可花些时间想个清楚再做打算。可在这个平平淡淡的晚上,直到头发半干,困倦睡去,我也没能想个清楚明白。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没到五点就醒了,睁开眼看着老远的画板上已经拖了半个月也不爱动笔的画。躺了一会,清醒了才起床洗漱,在食堂简单吃了点早餐,上了几节无关痛痒的公共课之后,就赶到宁川在郊区海边的画室帮忙,就这么忙了一周。
忙一点很好,不会胡思乱想。
还没有哪个女孩子会这样扰乱的我的思想吗,而我,还不太适应这样会胡思乱想的自己。
宁川直到周五早上才回来。他提前一天在昆明打了电话,让我一早就去见他。
我早上到画室的时候,他已经穿着惯常的白色长褂,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吃早点了。
桌子另一边弓着肩坐着一个男人,带着宽边的眼镜,满脸的汗,嘴里诺诺的不知说些什么。
我看到这些就想先离开。谁知宁川抬眼看到我,放下手中的牛奶杯子,招手叫我过去,“我还以为你起不来呢,吃早餐了吗?”
“恩,在外院食堂里吃的。”我过去坐下,透明的玻璃桌面上,五颜六色的信封里是各色邀请函,艺术的,商业的,官方的,民间的。
我百无聊赖,捡着看。
旁边那人见状,也就起身,赔笑说:“那宁画,我就不打扰了,小犬就麻烦你费心了,眼看就六月份,评比也就开始了……”
宁川礼貌起身:“李先生客气,我一定尽力。不过要先看看作品,如果好,一定会有人欣赏的。”
那人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看我在,也不便开口,只好擦擦汗离开了。
宁川送他出去,回来坐下,叫保姆朱阿姨:“阿姨,您把牛奶再给我热一下。”
阿姨应声,顺便问我:“霖霖不吃点吗?”见我摇头,就拿了牛奶杯子进去了。
宁川问:“昨天睡得好吗?”
我点点头。“好多了,可能有点习惯这个环境了。”我认床,所以每到一个地方,睡觉总要适应。
阿姨热好牛奶,送过来。宁川对她说谢谢,喝了一口,从桌子上翻出一个信封,递给我看,“这个杂志社你知道吧。”
我就着他的手扫了一眼,“知道。”
宁川笑了,放下信封,“很有名气的,他们今年六月份和艺院合作,搞了一个展,邀我做评委,你手上有差不多的画送一幅过去吧。”
我翻翻别的信封,“最近都没有什么画得太好的,以后再说吧。”
“这可不行。”宁川声音仍旧平缓,不算严厉,“我知道去年的事情你不高兴,不过这次你放心,我绝对不参与。况且你师兄们在你这个年纪大展小展都不知道参加了多少,你年前只敷衍我交了两幅画。”
“手上的还得应付作业,是真的没什么作品。”
“之前那幅‘浅海’就挺好的。”
我放下手里的信函,抬起眼睛,看着他,“这是干什么?我还非得参加了呢?”
宁川听我口气不好,也不在意,抿了一口牛奶,微微一笑,“还真是啊,非得参加。”
我就要发作,高师兄仓惶进来,满头大汗,抱住宁川的胳臂:“老师您快看看去吧,庄师叔来了,可能是喝醉了,车子撞在人家院子的栅栏上!”
“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宁川皱眉深吸口气,拿了旁边湿手巾擦了手,匆匆起身,“不用,傅霖,不用,不用你过去,你过去也是添乱,在这里等着。”
我怏怏坐下,其实我有点想看庄是的狼狈样子。
宁川带我在身边,琐琐碎碎的事情常不准我参与,理由就是“添乱”。可他又不遗余力的拉我入社会。
这是他的矛盾,一方面他是我的老师,想要好好的教我,锻炼我。一方面我姥爷是他的老师,想要他好好照顾我。
没一会功夫,高师兄扶着庄是踉踉跄跄回来了,宁川和人家谈赔偿去了。庄是还没醒酒,嘴上哼哼唧唧,一身宿醉的味道,额头上可能磕碰到了,有点淤青。
我帮高师兄把他扔到客厅的长沙发上。
高师兄看着脏兮兮蜷在椅子上的庄是,摸着下巴感慨:“长得这么帅有什么用?酒品这么差!平时冷若冰霜,喝多了就一点形象也没有了。这要是把你这个样子拍下来发到网上,看媒体再一窝蜂的围着你不?”他说着还真拿出手机,拍两张,感慨:“不清晰啊!”
我从牛仔裤兜里摸出我的,递过去:“用这个,像素高。”
我俩给烂醉的庄是摆了各种姿势,拍个尽兴。
宁川进来,一脸疲惫,挥手撵道:“去去去,把他抬屋里去,酒气熏天的,放在这大门口算怎么回事?你俩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搅的我头疼。”
我就等着他这话,和师兄抬了庄酒鬼进去,顺着后门跑了。
出门招了辆出租车,我坐进去,和司机说:“去荼矩摩会馆。”
司机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看我,笑:“这可挺远的。”
“哦。”我点一下头。和宁川的画室一样,荼矩摩也靠海,可一个在城市最南,一个在城市最北。
“那边有个新建的度假村,听说就是荼矩摩的老板在做?”
“是吗?”我摸摸手机,才发现忘了带出来。
他又问:“在那消费贵吧?”
“嗯。”我不想说话,只是答应一声,看向窗外。
司机见状也就不再多说。
路上堵车,竟然花了一个多小时,到达荼矩摩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我让车子停在山下,自己徒步上山。到了会馆门口,有人迎着我进去,我摆手,示意不要在他跟着,自己进入一楼的bar。
时间还早,客人不多,只有几个常客窝在角落里喝东西低声谈话。
酒保阿J正在吧台后面专注的切柠檬片,薄薄的,旁边是拄着头,专注看着他的漂亮的俄罗斯姑娘玛丽娜。
他抬眼看我来了,招手叫我过去,递给我一只草鱼形状的玻璃杯子,里面是浅蓝的液体。他又随手丢了一片柠檬进去,做口型:尝尝。
我喝一小口,也是做口型:还不错,就是雪碧太多了,有点甜。
他笑着向我伸了伸大拇指,边埋头忙活边小声问我:“你今天都没有课?”
“嗯,”我用关节敲敲桌子,“新来的那只定窑在哪里?”
阿J不可思议抬头:“这一上午怎么都是来看东西的?”
“还有谁来?”
“元熙啊!早早就来了,正在下面呢。”他冲着旁边的楼梯扬扬下巴,又笑:“她可是最喜欢单色釉!你要是也看上了就得先下手。要是被她盯上,再想抢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话说得还真有道理。我琢磨一下,跳下椅子,“我去看看。”
因为并没有开放展览,所以阿J叫了一名工作人员陪着我下楼。服务生带路,下楼,打开展厅大门。我进去,抬眼看,里面却不只是一个人。
说是来看东西的元熙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机,旁边是正在安静的听着服务生讲解的沐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