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猜》言泊安

3、3 你就是太不

　　沐紫纁
　　周日下午，天气不错，我和元熙出去逛街。
　　因为之前期中考试，元熙好久没被放出来，情绪亢奋，连连出手，没一会就大包小包的了。我却没什么中意的，半天只挑了一条丝巾，售货小姐还没包好就后悔了，却也只能买下来。
　　元熙说：“你今天很不在状态啊！”
　　我白她一眼：“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早该和你这样没人要的划清界限，从现在起省钱当贤妻良母。”
　　元熙连理都不理我，冲进刚路过的一间店抓着一条连衣长裙不放手，我跟进去，四下看看，没有满意的，百无聊赖，坐在橱窗前发呆。
　　路上车水马龙，繁华非常。这是这座移民城市的外在，交通便利，节奏飞快。
　　红灯，瞬间，路上就停了一排小轿车。我盯着不远处的一辆觉得有点眼熟。
　　这个高度现代化的旅游城市，私家车数量可观，品牌多样。不过银色奥迪是我熟悉的车型，而且里面有我虽然一周没见面却很熟悉的人。
　　元熙拎着刚刚的战利品，跑过来，粘着我问：“看什么呢？”
　　车流这时候开始动，我指着那辆奥迪：“好像是纪然的车。”
　　元熙一脸鄙视：“啧啧！半个月没见面，你都相思出幻觉来了！”
　　我怒：“哪有半个月没见面？上个礼拜，我俩还……”
　　“还在你爸办公室见过哈！”
　　“……”
　　元熙挽着我从店里走出来，脸上是“你没救了”的绝望神情，“亲爱的，初恋不是这么谈的！你俩就算不能如胶似漆相濡以沫，也不能光搞暧昧啊？距离产生美都是屁话。”
　　这个到现在连男朋友都没有的人，摇头晃脑一脸老江湖的样子向我传授经验。
　　“就说别人的时候明白！”我鄙视，纸上谈兵，谁信你？
　　元熙根本不把鄙视当回事，撺掇我：“你给博士打个电话，让他一会儿来接你。”
　　我大窘：“别闹，他有正事呢。”
　　“他晚上不是要和你们全家一起吃饭吗？你打给他，说你俩晚上一起去饭店，逛完街让他来接你。”
　　“得了吧姐姐，你当我这淑女气质维持的容易？”我义正言辞，“你这也太不矜持了！”
　　“这就不矜持了？这就不矜持了？你是哪个朝代的大家闺秀啊？”元熙抓狂，“还有矜持都是暧昧期才玩儿的，你俩都确定关系多长时间了？谁还玩什么矜持？”
　　我扭捏，“那也不能这么不要脸吧？”
　　“这还不要脸？你就是太不‘不要脸’了！”元熙摇头，“手机给我，我帮你打。”说着缠上来要找我手机。
　　我忙闪躲，笑：“别闹啦！”
　　“手机在哪里？”这人犯了偏执，“快给我，不在包里”她找自己的手机，“我晃你一下就知道了……”
　　……
　　我看她这般煞有介事，头上开始有点冒汗，“别闹了！”
　　“如果我有机器猫……”外套口袋手机响了。
　　“啊咧？”元熙老实了，疑惑：“我还没晃呢，它怎么自己就响了？怎么这么神？”
　　“啊咧？”我拿出手机，紧张：“你就随便说说，说曹操曹操就到，怎么这么神？”
　　屏幕上两个大字“博士”。
　　“快接快接！”
　　我边眼神示意她别吵，边接起手机：“喂。”
　　元熙乖乖闭上嘴巴，站在我旁边，把耳朵贴过来偷听。
　　“在外面吗？”纪博士声音清淡。
　　“恩。”我答应着，“你在哪啊？”
　　“在车上，刚从实验室出来，送点东西到公司。”
　　“哦。”那就对了，这里正是大学城到他公司的必经之路，我刚才一定没看错。
　　“我刚刚给你家打电话，师母说你出去了。”
　　“恩，我和元熙逛街呢。”推开元熙，这家伙就差自己把手机抢过去贴自己耳朵旁边了。
　　“那逛完街给我打电话吧，我接你，晚上吃饭咱们一起过去。”
　　“哎？”想什么来什么，我淑女状微笑两秒钟，才想起人家根本看不到，忙矜持道：“好吧，那也行！”
　　放下电话，换我得意，拍拍元熙肩膀：“亲爱的，看见没？别管什么时候，淑女都得矜持着点，该来的总会来！”
　　“哎你真是没救了！”元熙偷听完电话，摆出一脸不屑，“就这么点小恩小惠，看给你美的，真受不了！”
　　我心情好，不和她计较，说：“我还得给手表换电池，去哪呢？”
　　元熙眨眨眼，“胜利路那里新开了一百货商店，有钟表专柜的话，估计能换电池。咱们去看看？”
　　“就是申申上次回来说，她原本买一件衣服的的钱到那也就买个扣子的那个？”
　　“没错！”

　　新开的商场果然繁华，我俩直接坐景观电梯到顶楼，跳过顶楼餐厅，从上往下逛。
　　事实证明，在一穷二白还做学生的时候逛这种奢侈品集聚地是很不明智地。
　　六楼，我赖在一组意大利布艺沙发上不想起来，元熙差点被忽悠刷卡买一组欧式台灯。
　　五楼，我不止换了手表电池，还想换块手表。
　　四楼，我俩轮流试了六件皮草，一致认为我俩都比较适合紫貂，水貂就太掉价了。
　　三楼，我俩再次一致认为以我俩的高品位，他们这种小地方迎合起来可能比较困难，没什么可逛的了——于是没敢停留，俩人直奔一楼麦当劳，一人要了一份六一儿童节套餐。
　　元熙喝了好大一口可乐，仍旧一脸憧憬，“那个青铜的台灯好漂亮，真华丽，宁可下半个月啃面包了……”
　　我还算理智，想的比较实际：“啃面包是小事，不过你就是买了寝室的电闸也受不了！”
　　元熙叹气：“电闸不是问题。”
　　“贵才是问题！”我笑：“你查明白这商场是谁家的，嫁给小开就不用花钱了！”
　　元熙：“真是好办法，或者你嫁给小开，免费送我一盏。”
　　我义正言辞：“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不做那人人唾骂脚踏两条船的坏事！”
　　元熙怒目圆睁：“有个男朋友显摆什么？快给你男朋友打电话让他把你接走吧！”
　　我听话，乐颠颠拿起手机给男朋友打电话。
　　十五分钟后，我男朋友开着车来接我了。
　　银色车子停在路边，微笑着的男人打开车门，走过来。
　　“看来收获不小，累不累？”
　　这是纪然贯有的语调，没有抑扬顿挫却从来平稳周到。这个大我六岁的男人，一贯的温文尔雅，在他出现在我生命中近七年的时间里就从没有变过。
　　元熙咬着吸管坏笑，“都是我买的，沐沐说要做贤妻良母省钱呢。”
　　我这个气啊！
　　纪然也笑了，坐下来：“不用省钱，我赚的够咱们花。”
　　他也跟着凑热闹！
　　我脸上通红，左右四顾，站起来，“那什么要不咱们走吧走吧啊，就先送元熙回寝室。”
　　这女人坏笑，我运着气不搭理她。

　　谁知出旋转门的时候，元熙迟疑了一下，眼神飘回头看，我抓住她：“干什么呢？刺激还没找够？”
　　她被我拉着还一路回头，“好像看见熟人。”又摇头自言自语：“不会啊，她不是在苏州吗？难道回来了，那男的谁啊……”
　　我拉住她：“别磨蹭了，快走！”
　　元熙气：“谁磨蹭啦？谁磨蹭啦？你着急约会就想快点甩开我，见色忘义喜新厌旧……”
　　我勒住她的脖子，七窍生烟。
　　纪然在远处，勾着嘴角，打开车门。

　　车子到了宿舍，纪然等在楼下，我帮元熙把东西拿到楼上。出门前，这女人还没疯够，抓住我，摆出难得认真的神情：“你不化化妆？”
　　“化妆干嘛？”
　　“你和博士好不容易见一面，总得把握机会吧！”这人“嗖”变出一管唇彩，“就用申申的这个烈焰红唇系列吧，哇哈哈，保证博士不能自持，欲罢不能……”
　　我气：“申申不在，你别乱翻人家东西！”一巴掌把她拍回去，关门落锁。
　　这女人一边吃吃笑，一边挠这门叫：“申申绝对支持！女为悦己者容，她昨天还跟我说，她怕你再怨妇一点，就要暗恋上她了呢！”
　　申申那个家伙觉得全世界都暗恋她！
　　我一脸黑线，转弯下楼的时候心里还气：我怎么就有这么帮闺蜜呢？
　　不过，女为悦己者容？
　　我不知道，不是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是不知道楼下的那个是不是我的“悦己者”。
　　说起来我和纪然谈恋爱一月有余，一共见面三回——吃饭两次，到郊区摘草莓一次，次次都是和沐教授于大夫一起。
　　所以元熙一直叫嚣我应该去扎鼻环——这样就和印度女人更像了。
　　纪然，纪博士，我上个月初刚上任的男朋友，初恋男朋友，我二九年华里第一位男朋友。
　　可其实吧，我对这个人，哎，怎么说呢？实话实说？就是糊里糊涂。
　　从他鬼画符一样的土木工程专业到这个人，再到他怎么看上我当女朋友，全都糊里糊涂。
　　尤其是最后一件，尤其糊涂。
　　话说是五一放假前一天，我提前回家，在经过老爸书房的时候听到如下谈话。
　　沐教授问：“纪然，听说你和沐沐在谈恋爱？”
　　我下巴掉在地上，谁知书房里纪博士答得坦然：“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对她。”
　　我一溜烟跑回寝室，和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家的申申说起这事。她狂笑，问我当时怎么不进去质问他？来问她有设么用？
　　我被嘲笑的真是满腔怒火。
　　于是之后不久，在老爸学校见到罪魁祸首，我理直气壮上前堵人，想要秋后算账挽回名节。
　　可纪博士穿着白衬衫从实验室出来，一脸平静：“沐沐，我没乱说，咱们试试，好不好？”
　　我下巴又掉在地上。
　　好不好？是纪然时常会问我的一个句子，这是他征求我意见时候惯有的方式。
　　可我觉得好不好呢？好，当然好！我从初中开始暗恋这个人，即使他只把我当成老师家的小丫头，即使那时他还有女友在侧。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怎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可我从不知道怎么和这个人说“不好”。
　　于是，装回掉了两次的下巴之后，我就试出来这么一个男朋友。
　　我事后百思不得其解，老爸怎么道听途说我俩谈恋爱呢？这根本是没影儿的事啊。
　　私下里，我好好照着镜子看看自己，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不难看，可也不算艳丽，清淡颜色的一张脸——估计没有能让博士和我相识七年之后，蓦然回首之时，点燃一片阑珊灯火的本事。
　　所以这事来的太突然，真不能怪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只是我暗恋这个人暗恋得太久，久得自己都忘了不暗恋他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所以他说“我们试试”，无论如何，我也是要试一试的！
　　就算要不停的问自己，这个人，真的会喜欢我吗？
　　就没有比这个更糊涂的事情。
　　不过，更糊涂的是纪博士走马上任后，我俩生活几乎都没有改变。这人还是实验室公司两头跑，我继续当我的学生——半个月也见不到一面。相反是沐教授于大夫率先享受准岳父岳母待遇，得了名画一幅，保养品若干。四个人一起出去，我仍旧算是跟着爸妈蹭饭的小丫头。
　　不过此时，我下了楼，出了大门，看到银色车子前面的的男人，想着他好看又温柔，成熟又体贴，正是人人艳羡的男朋友！
　　我跟自己说，就算是糊涂，这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可不能让它砸死，得好好喂饱肚子。
　　但事实上，有老爸在，和纪然一起吃饭非常容易消化不良。老妈也有同感——除了气氛沉闷，还要忍受根本听不明白的建筑术语，并且在纪然面前无条件维护我爸作为师长的权威尊严，我的淡定全是装的。
　　只是抱着初恋爱情长远发展的远大理想，我也装的不亦乐乎。
　　今天的晚饭气氛照常。
　　酒过三巡，沐教授问：“你们的工程二期结束，你就不必跟了吧？”
　　纪然稳当的回答：“是，不过周扬找我，想让我跟新城区改造的……”
　　“还是推掉吧，你今年的课题还没完成一半，浪费太多时间了。”
　　纪然顿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拿起白酒给老爸斟满：“您喝，今天我来开车。”
　　沐教授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模样，我一边不齿，一边戳碗里的鱼眼睛。
　　我妈：“你不吃就给纪然，挺好的东西不好好吃。”
　　我怒，您就非得当着他的面说我吗？还嫌我在他面前显得不够幼稚是吧！
　　我堵着气飞快把鱼眼睛吃到嘴里，差点没吐出来！其实我真不爱吃鱼眼睛，可当着爸妈的面给男朋友夹菜，我也真做不出来。
　　沐教授突然转过头问我：“纪然这个工程结束的时候正好是暑假，你们没有什么计划吗？不去哪里玩玩儿？”
　　鱼眼睛差点把我噎住，老爸怎么八卦起我俩的事了？
　　纪然微笑，拍拍我的背，“我打算定丽江游，您和师母也一起去吧，听说那里景色不错。”
　　丽江啊，我一直想去的。
　　沐教授嘬一口白酒，笑了：“丽江，好地方，气候好，景色也美，好，好，那我和你师母……。”
　　“都没空！”纪然的师母，我妈，于大夫，市中心医院儿科高级主任医师，用手术刀一样，不，我妈不用手术刀的，那就是听诊器，呃，听诊器不犀利，哎，总之是很犀利的眼神，温柔的横了我爸一眼，春风满面对着她打一百分的未来女婿道：“丽江好，你们年轻人去好好玩玩儿。我和你老师都去过了，暑期也没有空闲，就不和你们去了。”
　　我更窘了，我妈满意纪然，我是早知道的，可也不能这么上赶着啊？出去旅游？这万一我俩做出点什么有违善良风俗的事可怎么办啊？还是她就盼着我俩做点什么？妈，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开放……
　　我刚要解释解释，谁知手机响，元熙这个阴魂不散的，半死不活的拖长音：“沐姐姐，你今天晚上还回来不了，大伙都饿得不行了，我想吃宾馆食堂的手抓饼……”
　　我一脸黑线，这人都懒出花了，还没等我发作，那边申申抢了电话喊：“我要鸡架，楼下小食堂的，大的那个，六块钱的……”
　　小水：“那给我带一碗凉皮，陕西凉皮那家的，多放辣……”
　　KK：“那我要炒面，肉丝炒面……”
　　我：……
　　真崩溃。
　　纪然问：“怎么了？”
　　我合上手机，“没事，我晚上得回寝室。”
　　“有事？”
　　“恩，开仓放粮！”

　　饭后纪然要送我们回家，可爸爸也是开车来的，于是于大夫撵了他回去休息，我自告奋勇开车。
　　还没到小区门口，我远远看见杨老师的车子停在那里。
　　我停车，爸爸心情很好，下车招呼：“老杨。”
　　杨老师身边，站着一个有点熟悉的人——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傅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