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花开》久狸儿

29、第29章 陌雨舞艺惊

　　陌仲海沉声道，放回去，这是四皇子送给你长姐的。陌雨跺了下脚，嗲声道，父亲。陌仲海没吭声，只是严肃地盯着她。陌雨愣了半晌，不舍地将珍珠放回了盒子，合上盖子，啪地重重放在桌上。陌仲海气得几乎仰倒。
　　别说陌雨，常青莲也有些眼热。这么好的珍珠，便宜了外人，真是可惜。
　　陌桑扫了眼几个人，满意地出声，春儿，收下罢了。陌雨气得胸脯起伏不定，眼睁睁地看着春儿将盒子拿走，安静地站到了陌桑身边。
　　常青莲强拉着陌雨重新落座，老夫人身前的两个婢女及时上前，更换了新的水果点心，并沏上了新茶。这时外面的四皇子已然气消，跟着三皇子走了进来。
　　陌桑这时起身向两人伏礼，又看向四皇子，多谢四皇子的礼物，珍珠实在是漂亮，感谢四皇子的慷慨。
　　华楷心情大好，陌大小姐莫客气，只要你喜欢，你要多少，我送你多少。陌桑无语。华楷也不介意，又说道，你是叫陌桑吧？我可以直接叫你名字吗？叫陌大小姐太生疏了，何况，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呢。再过两年，我就让父皇给你我赐婚。三皇子一听，有些炸毛，四弟，别瞎说。注意影响到陌大小姐的声誉。四皇子这才讪讪，没有吭声。但仍然愉悦地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陌桑傻笑。
　　陌仲海这才走上前，这是我大女儿陌桑，四皇子可以直接叫她陌桑，这是小女的福气。这是我二女儿陌雨。陌雨俏脸绯红，陌雨给三皇子请安，给四皇子请安。陌雨用爱慕的眼光看着三皇子，就差流口水了。三皇子趁热打铁，那我们兄弟就不客气了，就直呼大小姐名讳了，再说了，我们也都算是熟识了。陌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得意，知晓他是有意指马车上相遇那一幕。
　　这时老夫人也从里间出来，她之前听儿子说了三皇子帮助孙子陌洵，并邀其做客的事，早就备好了礼物，是一个古色古香的端砚，还是当年陌老爷子留下来的。只是，没想到四皇子也会来，刚才去自己私库挑选了好久，才挑到一个貔貅镇纸。虽然不名贵，但貔貅一来吉祥，二来灵活生动，值得把玩。
　　老夫人对陌仲海示了个眼色，嬷嬷忙端着盘子上前。
　　陌仲海先取过一个较大的镶金边珠红色盒子，打开，一块四方的古朴的端砚显了出来。他将之递给三皇子道，上次犬子店铺还多亏三皇子出手帮忙，这是老臣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三皇子微笑看过来，一眼便看出盒内是个老物件，忙出声道，尚书大人太客气了。说完接过盒子，身后的随从李三忙上前拱手接过。
　　陌仲海又拿过另外一个盒子，打开，一个透明的貔貅镇纸，成色很好，陌仲海呈到四皇子面前，这个，给四皇子把玩，还望四皇子不弃。
　　四皇子华楷笑道，还给我也准备了？尚书大人太客气了。说完接过，随从恭敬上前接过。
　　一干人等又重新落座。常青莲道，老爷，如此枯坐两位皇子定会觉得无聊，雨儿新学一舞艺，不如让她展示一下，皇子们将就一看？
　　四皇子华楷似乎有心理阴影，一听作势要摆手，一边的三皇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无妨，无防。想必陌二小姐舞艺一定精进不少，四弟，何不欣赏欣赏？四皇子无奈地垂下了手，为掩饰尴尬，遂开口道，也好，也好。
　　陌雨随即起身入内，换好准备好的舞裙，款款出来。一袭湖蓝色的水袖曳地裙，腰摆垂着一圈的小铃铛，手臂上缠着长长的轻纱，衬得身子如细风拂柳。陌桑看了眼常青莲，想不到她们准备的如此细致周到。这身衣裳，的确为陌雨增色不少。只不过，也太过刻意了些，这里好歹是尚书府，不是那舞技作坊。
　　早就伺侯在一边的一个艺人嬷嬷随即跪坐上前，双手敲起了一面小鼓。陌雨粉面带笑，莲步快移，轻斜着挥袖走到场中。小鼓时快时慢，陌雨时而轻云般慢移，时而旋风般疾转，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腰摆的铃铛清脆如流水，叮叮当当。她舞姿轻灵，身轻似燕，身体软如云絮，双臂柔若无骨，身姿如花间飞舞的蝴蝶，如潺潺的流水。最后一个急转，人半跪蹲下，双臂挥出，手里的轻纱向两侧高高飞出，缓缓落下，静止不动。
　　四皇子起初没在意，看到这里也感觉新意百出，见一曲结束，率先鼓起掌来。不错不错，陌二小姐舞艺惊人啊。陌尚书，这次可比上次好看多了。
　　虽是无意，却也是实话，陌尚书和常青莲的笑，僵在了脸上。老夫人起先的高兴，转化为了一阵咳嗽。陌桑的一口茶没忍住，喷了出来。
　　唯一镇定的是三皇子，他拍了拍四弟的手道，你说啥呢，上次陌二小姐那是失误。今天才是真正的水准。这解释，不知道是帮忙还是添乱。众人一下子无语。陌雨尴尬地起身，小跑进了里间。
　　陌仲海见有些冷场，端起茶杯招呼道，喝茶，喝茶。其他人都挤出尴尬的笑，端起了茶杯。
　　陌雨在里间换过衣衫，婢女见自家小姐不悦，便建议道，二小姐，要不，您先在里间休息一下？陌雨想了想，难得见到三皇子，再说了，这次自己是零失误，没有枉费她这几日的勤学苦练，好不容易在三皇子面前露了脸，为何要错过这相见的时光？深呼吸了一口气，陌雨镇定了心神，浅笑嫣然地去了大厅。
　　无声地走向自己的座位，陌雨偷瞄了眼三皇子的方向，见他和父亲聊得正好，根本没看向自己，心里有些小失落，闷闷坐下。只有四皇子，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四皇子华楷见陌雨坐下，看向陌桑，陌桑，陌二小姐擅舞，那你呢？似乎一语惊四座，所有的目光齐齐向她看来。
　　陌桑心里感叹，这四皇子真是自来熟，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这么快就叫上了自己的名字。闻言，她吞下一口茶，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说我？突然意识到这动作有些失礼，陌桑忙垂下手道，四皇子，您是问小女子有何擅长的？
　　华楷点头，是啊。
　　陌桑道，或许四皇子有所不知，小女子此前痴傻多年，今年初才大病初愈呢。想必四皇子也听说了吧。
　　华楷道，你就别叫我四皇子了。你跟我年龄相当，就直呼我的名字，华楷。我觉得你与所有士家小姐都不一样，比她们都特别。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别人都隐藏着自己的缺点，只有你，象在唱歌样说着自己痴傻过。反正，你擅长也好，不擅长也罢，比她们都强百倍。
　　这番孩子话，哪象一个皇子说的，就象个小无赖。陌桑心里感叹，这是有多得皇帝疼爱哟，宠成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了。正如陌桑所猜的，华楷个性随了他娘亲端妃，自幼活泼可爱，不象其他皇子般拘谨。其他皇子在父皇面前都是严谨规矩，甚至战战兢兢，唯独华楷是个偷懒耍滑的主，与他的父皇只有亲昵没有拘谨，偶尔还会象个公主般腻歪在皇帝那里。这让皇帝坚硬的内心也感觉到了血亲的柔软，因此，对华楷也不象其他皇子那么严苛，也就纵着他任性洒脱了。
　　华楷的话一出，众人都是一阵轻笑。常青莲和陌雨也勉强挤出笑脸相陪。两人心里都恨恨，陌雨这一舞，本来想在三皇子面前挣得一个好，现在这四皇子肆无忌惮地胡言乱语，她们的心思都成了狗屎了。陌雨看向三皇子，他同四皇子一样，都微笑看着陌桑，眼睛的余光一丝也没留给自己。不由得懊恼不已。
　　陌仲海见陌桑把四皇子的话当耳旁风，忙出声打破了尴尬。桑儿，你就随便展示点什么，玩笑也好，其他也行，只当是给两位皇子添点乐子。
　　陌桑见推无可推，于是道，那我就吟诗一首吧。想着自己好歹也是21世纪过来的，那些古诗词不是随口就来吗？陌桑站起身，走了几步，看向门口方向。见外面秋风吹得柳枝飘飘，于是顺口道，枯藤老树昏鸦。才说出了一句，陌雨扑哧笑出声，长姐，你这是诗吗？常青莲忙用眼神制止。三皇子四皇子根本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陌桑。
　　陌桑回身走了几步，继续出声道，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故意停顿良久，来回踱步。皇子们对诗词，那是自小熟悉，多有翻阅，陌尚书更是饱读诗书，他们都领阅到了简短几句诗的意境。一下子大厅落针可闻，他们的心都随着陌桑的脚步在徘徊和期待。陌桑终于补上后两句，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说完后，陌桑浅浅伏了个礼，回了座位。见对面几人都用惊奇的眼光看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下脸，怎么？我脸上有东西？看向旁边，旁边的两母女和老夫人也在看着对面的三人。怎么了？这三人怎么不出声？
　　陌桑这廖廖几句，勾勒出了秋风萧瑟的村野，一位漂泊天涯的游子，在残阳夕照的荒凉古道上，牵着一匹瘦马，迎着凄苦的秋风，信步漫游，愁肠绞断，却不知自己的归宿在何方，怀才不遇，何等地愁苦凄凉。
　　三皇子定定地看着陌桑，这个女子，也太让人意外了。小小年纪，却似乎大彻大悟。对人世的悲苦凄凉领悟得入骨三分，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四皇子看了看三哥，又看了看陌尚书，出声道，陌桑，你，你太厉害了。三哥，怎么样？我觉得比你的文采都好。三皇子回过神来，端起一杯茶掩饰自己的尴尬。
　　陌尚书开口道，桑儿，这诗的确不错，有大家风范了。
　　四皇子呵呵一笑，拿纸笔来，我要写下来，带给父皇。陌尚书愣愣，这，这合适么，这诗好象过于凄凉了些。陌仲洵看向三皇子，见三皇子但笑不语，看向老夫人。老夫人身边的婢女忙转身，片刻后取出了文房四宝。两个奴仆忙抬了下长案几过来。
　　纸张铺定，四皇子叫道，三哥，你写，你的字父皇一向喜欢。三皇子也不推却，挽起衣袖，众人都围了上来，想一睹三皇子墨宝。三皇子笔悬而未下，看向陌桑，陌桑，你还没说诗名呢。
　　陌桑想了想，模糊记得是秋思。什么人作的，也忘记了。于是道，你们看，秋思如何？陌仲海大笑，好，好，很好，就秋思。
　　三皇子深深地看了眼陌桑，这才落笔。
　　三皇子的字，如龙跃海，游走笔锋，一气呵成。陌仲海见了，也啧啧称赞，这字真好，好好好，后生可畏啊。陌桑看了，心下嘀咕，这皇子们的教育可真不错，这字，如果放在21世纪，也是大师之作吧？和自己爷爷有得一拼，只是爷爷的字更加稳健。
　　几人坐下又话了下家常，待墨迹干后，四皇子亲自上前卷起，陌仲海道，要不，让老臣为您装裱后送回宫里？四皇子摆头，不用不用，我今天就带回去。宫里多的是装裱匠人，不劳尚书大人费心了。
　　这时，有个仆人在老夫人身边耳语了几句，老夫人笑着出声道，午饭已备好，仲海，招呼两位皇子用饭吧。
　　左右偏厅，各备了一桌酒席，男女分开。老夫人带着几人进了右厅，才坐下，陌雨用责问的眼神看着陌桑，你这诗是抄袭的吧？我怎么觉得耳熟？陌桑不语，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祖母，桑儿来伺侯您。老夫人安慰地拍着陌桑的手阻止，看向陌雨，冷声道，怎么，你比你父亲懂得还多？你耳熟那你说说，你在哪听说过？怎么个耳熟法？
　　陌雨道，反正我就认为不是她做的。陌桑，你说。陌桑眼也不看她一下，自顾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招呼道，祖母，您尝尝这几个菜。陌雨气急，看向常青莲，常青莲在桌下掐着陌雨的手臂，阻止她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