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花开》久狸儿

22、第22章 剖腹产子，

　　春儿将汤药递给裘产婆，让她喂妇人喝下。离郎中犹豫着走近前，陌桑好笑地看着他轻移莲步，出声道，您在旁边协助我，春儿打杂。裘婆子听完，愣了一下，然后求救地看向离郎中，用眼光请救他留下。
　　离郎中见产妇露出的肚皮，知道陌桑是要动手术了，求知的欲望让他狠下心来，镇定了心神，点点头，行，按你说的办。你尽管吩咐好了。裘婆子喂完汤药，将碗放在脚边，依然背身坐着，安慰着产妇，指导着她调整呼吸。在针和药的作用下，产妇已然有些迷糊，只是咬着牙，大汗淋漓。
　　陌桑取出银针，在腹部周边摩挲了下，然后轻轻扎下，然后盯着孕妇的肚子，头也不偏地伸手，二号刀。离郎中忙取出递上。刀锋入肉，划出一条血痕，离郎中和春儿屏住呼吸，强稳心神。纱布。离郎中忙递上。听着春儿端着的器具发出的轻微声响，离郎中接过，示意春儿靠后，担心她影响到陌桑。春儿忙递过，小跑出去呕吐。另一边的裘婆子连安慰孕妇的勇气也没有了，身子抖得厉害。
　　随着陌桑的几声吩咐，刀具交换，片刻后，陌桑戴着防护手套，从孕妇肚里取出了一个婴儿，她倒提前娃娃的双腿，啪地拍了下他的小屁股，娃娃发出一声清脆地哭声。陌桑出声，婆婆，赶快，包起来。裘婆子听到娃娃的哭声，心下稍安，起身接过，看到一片的血肉模糊，眼神一花，倒在了榻上。离郎中忙放下器具，接过婴儿，迅速用一边的布片包了起来。
　　很快，陌桑取出另外一个，听到婴儿一声啼哭，她嘴角露出满意的一笑，递给了离郎中。离郎中迅速包好，将孩子快速放在榻上。剩下应该是缝合了吧？离郎中颤抖着从盒中取出缝合的针线递了过去。很快缝合完毕，陌桑取下防护手套，为孕妇盖好被子。
　　见陌桑做好这一切，离郎中再也稳不住，直接在榻边摊坐了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陌桑好笑地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让开，他缓缓站起来，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裘产婆，裘产婆嘤嘤醒来，不明所以，四周乱看。
　　陌桑坐在产妇面前，轻轻拍了下产妇的脸，产妇从迷糊中清醒，眼神渐渐聚焦，模糊出声，我的孩子。陌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拍了拍并排放在她身边的两个婴儿。恭喜你，夫人，龙凤胎，一子一女。妇人泪凝于结，颤颤说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勉强伸出手臂想要去触碰，奈何手臂一点力气也没有。陌桑出声安慰，您的身子太虚，肚子上有个伤口，恢复还要些时日。您先好好躺着，我让孩子的父亲进来。
　　陌桑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瞪了两眼身后的裘婆子和离郎中，两人回神，忙跟上。等在外面的孩子的父亲早就心急如焚了，恨不得破门而入。见到门打开，直接拨开他们进了门。三人回身，看着泪眼相对的两人，以及男子看着孩子那温柔的目光，一时间内心也感觉柔软，三人对视了一眼，轻轻关上了门。
　　裘产婆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还好，母子平安。突然，她脑海里浮现出那血淋淋的一幕，心脏骤停般，难不成是自己太紧张眼花了？她歪着脑袋沉思着，脚步却没有停下，木然地走向医馆门口。门槛一个绊脚，裘产婆摔了个狗啃泥，唉哟，我的娘哟，裘产婆连声呼痛。陌桑忙小跑过去，一个伙计抢先搀起了裘产婆。裘产婆看到陌桑清澈的眼睛，回过神来，指着她道，刚才，刚才是你从那夫人肚里拿出那俩娃的？你，你是？裘产婆做了个用刀划的动作，眼睛直瞪着陌桑的眼睛。陌桑但笑不语。裘产婆语噎了，你，你，那，那，那她，怎么会没事？裘产婆指着刚才的产室。陌桑不想解释，再说，也解释不清，于是含糊道，婆婆，您还不去找离叔要赏钱？您可帮了他的大忙了。这时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冲门角处的一个随从喊道，张五，还不赶快给赏钱？门角走出个汉子，忙掏出银子递给了裘产婆。裘产婆推却道，老身惭愧，今天老身没帮上忙，只是长了眼。是这夫人和俩孩子福大命大，遇到了下凡的仙女。裘产婆这话是对陌桑说的，张五忙将银子又转向递给陌桑。陌桑一把接过，塞到裘产婆怀里，婆婆，您是那坐镇的将军，有您在，我才有那胆呢。您拿着吧。裘产婆见这小女子豪爽，也就不再推辞，连连谢过后告辞。
　　这时，离郎中走向男子，躬身道，恭喜郝将军，贺喜郝将军，喜得龙凤胎。陌桑听罢，也忙上前行礼，恭喜将军。郝运恒是华盛王朝长年戍边的将军，英明神武，战功赫赫，让周边的夷族闻风丧胆，此次是皇上见最近边境平顺，特准其回家探望其年迈父母。谁知进京城时人多车杂惊了马，夫人慕青动了胎气，差点酿成一尸三命的祸事。堂堂七尺男儿，此时接受着大家的恭贺，也止不住眼中有泪，他恭恭敬敬还了个礼，感谢大家对夫人和子女的救命之恩，运恒在此谢过。
　　这时，从医馆门口停下一辆马车，一对老人在奴仆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进来，急急地说，恒儿，青儿怎么样了？我的孙儿怎么样了？郝运恒抓住父亲母亲的手臂，连声道，青儿尚好，生了一对龙凤胎。说完，扑通在老父老母前跪下，儿子不孝，让父亲母亲担心了。老父老母抢着扶起儿子，老爷子急急问，恒儿，你是说，青儿生了一对龙凤胎？感谢老天，天不亡我郝家啊。老夫人连连抚着胸口，念着佛祖保佑。郝运恒指着离郎中和陌桑对父母说，是这位郎中和这个小姐救了青儿母子。本来凶险异常，是他们妙手仁心，转危为安。
　　老父母听罢，正欲双双跪下，陌桑简直无语了，急忙和离郎中一起抢先扶住。陌桑开口道，您二老还是先进去看看孙子孙女吧，哭声响亮有力，完全不象早产儿，是两个有福气的娃娃呢。陌桑的话算是提醒了两位老人家，急急地抓着儿子的手，三人一起进了里间。
　　不出几天，郝将军夫人剖腹产子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被描绘得有声有色，诸多版本，皆是神仙女子妙手仁心，探手取娃，化腐朽为神奇的故事。一时间，离洛的医馆生意好到爆棚，大家都认为他背后是有神仙指点，更有不少大户人家上门询问，想为自己府里的夫人子媳讨问生子秘方和产婆。
　　裘产婆一下子也声名大嗓，她可是唯一见证郝将军龙凤胎的产婆，她那嘴唇上下一碰，夸夸其谈，说得玄乎神奇，仿佛与神仙女子有八拜之交一样。那几锭碎银子，也说是神仙女子亲手奉给她的，现在还供在她家的香案上呢，与祖宗牌位一起享受着早晚三柱香的待遇。
　　接连二十多天，离洛的医馆天天人满为患，离洛头痛不已，只得求助陌桑。陌桑于是提议，由自己入股，将医馆扩大，增加医术高明的郎中坐堂，并在后院设置手术室，处置室，住院室。坐堂的郎中以自己的特长分室坐诊。离洛听了陌桑的解说，眼冒精光，被未来的宏图洗涤了心灵，感觉到有个莫大的未知在等着自己，急急起身道，我这就去买下隔壁两边的房子，他们这几天一直唠叨着我吵了他们的清静呢。陌桑也随着起身道，入股的银子，我稍后让莫龙送过来。离洛忙摆手，你只须分红，直接算你三成股份，四成也行，只须在必要时过来救救急，另外，得教我和一些其他后辈一些特殊手段。陌桑道，左右房子盘下，加上你这店面，应该开销不小。我喜欢明面的账，这样大家都好。我就出四成，离叔你占六成。银子嘛，下午到账。说完，陌桑起身就走。离洛越发好奇了，这女子谈银子好象在谈流水一样，真是个奇女子。似乎什么都不在她眼里，又似乎什么在她眼里都小如尘埃一样。这样的胸襟，这样的情怀，世间只怕仅此一个吧。
　　皇宫，这天夫子休沐。四个年长的皇子结伴出游。临近中午，四人走进饭庄，一个伙计见如此富贵的公子们进来，忙躬身上前行礼带路。华曜缓缓跟在后面，只听一桌的客人在说，郝将军今天在府里宴请宾客，他那龙凤胎今天满月酒。另一个接口道，我也听说了，那两娃真是福大命大，听说是神仙女子从肚子上取出来的。另一个说，是啊是啊，就在离郎中的医馆呢。那天郝将军还吹锣打鼓的去接夫人孩子回来的。一路上好不热闹。
　　华曜走出好几步，仍心存怀疑，从肚子上探腹取子？他犹豫了一下，退回来几步，近前问，敢问几位，刚才听你们在说什么神仙女子从肚子上取子，是怎么回事？几位汉子见如此尊贵的一公子向自己打听，忙叽叽喳喳地把道听途说的描述了一遍。华曜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花了好一会功夫总算明白，离郎中的医馆来了位奇女子，从肚子上剖腹取子，却最终母子母女平安。自己这是有多久没出来了？怎么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如果能探腹取子，那胜雪颈后的肉瘤应该没问题吧？他忙追问，那离家医馆在哪？几个汉子忙向外指，就在出门左转没多远。听说正在扩大呢，这几天人进人出，忙得很。华曜正欲追问，这时四弟华楷寻了过来，三哥，你在干嘛，怎么还在这里，我们到处找你呢。华曜拍了下四弟的肩膀，四弟，你跟大哥二哥说一声，我有事先走了。说完华曜快步出门而去。华楷摸着后脑勺，呐呐道，刚才还说饿呢，都进来了干嘛又跑了？有什么事比吃饭还大？
　　华曜出门左转，走过约十来间铺面，只见前面一家店铺正人来人往，不断有人往里面抬着木料，侧边斜斜飘着块布料，上面一个医字。看来就是这家了。他拦住一个在打招呼的伙计，请问小哥，这里是离郎中医馆吗？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这公子可真英俊，忙点头道，是的，不过，这两天在修整，暂不接待病人。公子这是？华曜忙道，我有事找离郎中，还请小哥指引。伙计哦了声，心想，或许这位富家公子是听说了离郎中的名气，慕名而来吧？于是，忙在前引路。
　　离郎中打量了下面前的公子，心想，这肯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出落得如此清俊。华曜直接躬身行了一礼道，在下化曜，久闻离老大名，今有事求教，还请离老指点。离洛淡淡挥手道，化公子不必客气。救死扶伤，本是郎中本份。不知道化公子有何事要求教老夫？华曜道，适才在饭庄听说了医馆剖腹救下郝将军夫人及子女的事，不知道这位郎中是？离郎中听了不下千遍这句问话了，习惯性地回道，是一位世外医者，不方便透露名讳。华曜也不好追问，只得如实禀告，我有一妹妹，身体尚好，只是后颈处长了一拳头大小肉瘤，遍寻奇方无果，不知离郎中可否出手？如能治得吾妹，即是救了化某全府。化某将感激不尽。离洛看着他哀求的目光，心下不忍，于是道，铺子里还有几天忙碌，要不，我派人找寻一下这位世外医者，问清楚后再回复你。你过个三五日后派人上来听消息。华曜听后大喜，看来这位世外医者并未走远，忙躬身道谢别过。
　　陌桑听了春儿的转述，心里浮现出三皇子身边的那个女子，难不成是她？还是说另有其人？陌桑想，如果肉瘤上没有太多神经，手术起来是相当简单的事。分分钟可以解决。想着这么一妙龄女子，顶着个肉瘤，该是多么难堪的事？于是对春儿道，你去告诉伙计，就说我这边没有问题，让病患直接过来医馆即可。我要先看看患者的情况再决定。
　　华曜听了随从的述说，心里惊喜莫名。胜雪这病终于有希望了。他不敢跟母亲明说，毕竟要看过医者才能明了，免得白白给了母亲希望。他于是找了个借口，给夫子告了假，带着胜雪去了离郎中的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