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时迹不急

9、柳苳 他低头继

　　还没换位置，临时位置，竟然不小心将我跟他排在了一起，第二天早上，我看着他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小心翼翼的在上面摆满了水果糖，铺了一层又一层，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缤纷的光。

　　我问他：“这糖是给肖雪的吗？”

　　他低头继续铺糖：“给最爱的人。”

　　啊，我当时在想，肖雪可真幸福。

　　当天位置就换了，我没看完他铺完后的样子，应该会很美，可是跟我没关系了。

　　我由衷的祝福着他们。

　　再后来，我有了新的爱好，我喜欢在草稿纸上画各种各样的心形线。

　　我觉得对称的东西都有一种极致的美，创造这条线的人，应该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人。

　　某一次上网，我心血来潮的去百度上搜索了心形线的由来。

　　不知道故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丘比特成功射中了那对创造心形线的恋人。
　　就如同射中肖雪跟贺函一样。

　　……

　　可是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那个样子。我以为我跟他们，现在这样就是结束。

　　可是有一天肖雪跑过来找我，她骂我，说我污蔑她，可我没有。

　　她说我勾搭她的男人，是第三者，可我没有。

　　我跟贺函，结束在再也不吃巧克力冰淇淋的那一天。我本来准备一走了之的，可是，她骂了我的父母。她说他们眼瞎，乱扔孩子乱捡孩子，他们没有感情。我跟她打了一架，因为她骂了全世界最最好的两个人。

　　如果说即使提前知道剧情，你还会那样做吗？

　　那我可能不会了。

　　不是不会揍她，而是会提前拦着她，不让她跟着我。这样，她就不会为了跟着我，被撞伤，失去了双腿。

　　可是我不知道剧情，当时的我面对骂我父母的她，气得发抖。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揍她，还是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是的，那一天我记得，我把她打伤了，邻家哥哥跑来找我，我抓着他走了。而肖雪一直跟在我后面，在拐角处，被一辆摩托车撞飞了。而她，本来是可以躲开的。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伤。

　　我在肖雪手术室前再一次看见了贺函，可是我们都无话可说。

　　我看着她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转入了高危病房。

　　大夫说：“如果今天晚上醒不过来，就醒不过来了。如果能醒就度过危险期了，但是那双腿估计是保不住了，节哀。”

　　或许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自己的眼眸里透漏的是一片悲凉。

　　我闭了闭眼睛，敛去里面的神色。

　　我将父母留下的钱一股脑的交了医疗费，不知不觉中，高考到了。

　　我跟贺函跟邻家哥哥考入宁城大学，我考入宁城大学只是想起妈妈曾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你有这个能力上宁大，我还是希望你尽全力，能多做一点为社会做出点贡献的事情。还能为那些平凡的人尽自己的力量给予一些帮助。世界上有太多的人无法选择出生，夭折的天才太多了，如果可以，妈妈还是希望那些事情还是少一点，那些努力的人都会有一个好结局。”

　　我选了医学系，我想救一救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用心活着的女孩，还在医院里慢慢康复，再也不能参加高考了。

　　她曾经很努力很努力的在学习，她会为了去跟贺函一起竞赛而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她或许已经跟贺函约了一个明丽的未来。

　　而我，毁了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我开始马不停蹄的往医院跟学校两头跑，我亲自照顾肖雪，自那以后，我学会了下厨，我换着花样给肖雪做好吃的。

　　最初我们什么话都没说，她倒了所有给她做的吃的。冷淡的说道：“谁知道是不是有毒？”

　　到第108次的时候，她爆发了，满地都是饭菜狼藉，我刚准备转身去拿扫帚，她说：“你抢了我的父母，你可不可以把贺函还给我？”

　　拿扫帚的手顿在了那里。

　　在第108次做的饭菜被倒掉之后，我终于知道了缘由。

　　当年因为护工的失误，我跟肖雪的牌子弄错了，肖雪的爸爸妈妈抱走了我，而我的父母在当天就抛弃我了。肖雪被送进了孤儿院，我抢了她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

　　如果没有我，肖雪会有一个世界上最温柔的母亲和一个世界上最宠女儿的父亲。她可以做一个平凡的人，也可以做一个优秀的人，会有自己的爱人，会考上最好的大学，会勇敢无畏的过一生。

　　她说：“你怎么不去死？”

　　是啊，如果没有我就好了。

　　自那天之后，我喜欢澄净佛塔的顶层，我坐在床下，勾拉着腿，看向不知名的远方。自从肖雪出事那天，邻家哥哥说了句：“交给我。”我就找不到邻家哥哥了，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一个已知的结局。可能就跟以前的同学说过的一样，这种心情就像考试交完卷最后一道题没做，考完后发了答案又有什么用呢？考试已经结束了。

　　我其实不害怕死亡，我只是害怕有一天，这个世界叫柳苳的人真真正正的消失了，没有人记得，没有人挂念，风吹起，什么都没带走。

　　风呼啦呼啦的吹过我，这天还是一样的蓝，这湖水可真是清澈，听说，静水湖的湖水永远都是这样，它的问题已经入了世界级疑难排行榜榜首，我在想，如果我还有以后，说不定我还能去研究一下它的原理构造呢。

　　我在想肖雪跟我说过的话，为什么是让我把贺函还给她呢，明明我跟贺函早就没有关系了。

　　我喜欢贺函，而我也清楚的知道贺函跟肖雪才是一对。

　　而有时候我会漫无边际的想，如果静水湖的水变红，贺函会不会就会喜欢我。

　　父母留得十万医疗费用完了，我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时候翻出了一样东西，那是我的保险，找了半天，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的。我的爸爸妈妈为了省一笔钱，自己的保险并没有买，但是他们买了我的，每一年都有。

　　他们觉得，自家的孩子，别人家有的自己家也要什么都有。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爸爸妈妈的笑容，他们站在一起，好像在说：“不要怕。”

　　我将房子卖了，卖的钱折合成了一张银行卡。

　　做完这些之后，我在肖雪病房里留了我的保险和那张银行卡，写了张纸条：“我走了，你要幸福。”

　　我去的时候她还在睡，我走了，什么也没有带走。

　　我坐在澄净佛塔顶层时在想，这不能怪我不珍惜生命，我挺珍惜的，可我毁了肖雪的一辈子，我要给她留点什么。而且，像我这样的人，不会有人在意的。曾经还会惋惜自己没有朋友，现在想想，没有朋友可真好，没有人会为了我而伤心难过。

　　我可能只是累了。

　　今天跟往常一样，又有一点不一样，天空还是湛蓝的天空，湖水还是静谧的湖水。而我，我是柳苳。

　　不知道我死后有没有会记得我，那我还想说一句，我是柳苳。

　　我松开扶着扶手的手，往下坠落而去。

　　我在想，爸爸妈妈，我来了。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静水湖的水变红，不复以前的澄净。而贺函在我面前，拿着一颗水果糖，温柔的笑着，轻声说道：“我喜欢你。”

　　风吹过，有淡淡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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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雪篇

　　从小我知道，我没有爸爸妈妈。我在孤儿院长大。

　　当我又一次跟幼儿园的小朋友打了一架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伤痕的时候，我又被院长妈妈训了。

　　我来到院长妈妈的办公室，里面还有那个被我打过的孩子，我揍他的时候没有留情，所以，他看上去比我惨多了，长长的血痕还挂在脸上，哭唧唧的。

　　他喊那个他牵着的手的主人喊：“妈妈。”他哭诉的告状，说我欺负他。

　　院长妈妈问他我怎么欺负他了。

　　他憋得通红，说：“她骂我，还说我没断奶。”

　　听到这里，我轻声笑了。是的，我不仅骂了他，我还打了他，我骂他有病，人又蠢，骂他像个猴子，还骂他是不是个孩子还在爸妈怀抱里没断奶。

　　他气得嘴直哆嗦，颤颤巍巍的指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瞪了他一眼，说：“像你这种没事就喊爸爸妈妈的人，不就是没断奶？”

　　院长妈妈听了非常抱歉的对那个家长笑了笑，按着我的头，让我跟他道歉。

　　我不愿意，被院长妈妈教训了一顿。最后，我眼眶通红，被推在了那个小朋友面前，弱弱的跟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临走的时候，那个家长路过我，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出口成脏，真没教养。”

　　我缩了缩头，大家都知道是我的错，是因为那个小孩说我骂了他。可是没有人问我，我为什么要骂他，为什么要打他。

　　其实是因为他说：“你是没人要的孩子。”

　　打完之后，我想，我不怪他，我只是羡慕他。羡慕他有爸爸妈妈，羡慕他受了委屈爸爸妈妈都会为他出头，而我只能被按着说对不起。

　　那个家长说我没教养，我本来就没人教，也没人养。

　　可是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因为我有贺函。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会在听说缘由后不由分说地堵住了那个孩子，让他收回他说的话，还让他给我道歉。

　　我才不想要爸爸妈妈，我只想要贺函。

　　孤儿院的食物很少，每一次，贺函都会给我偷偷留吃的。他会带我出去玩，他会打跑那些骂我的人，他还会在我晚上偷偷哭的时候抱一抱我。

　　他说：“你不要相信他们，我们什么都有。”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是我有贺函。

　　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老师问我，你们长大了想要做什么呀？

　　我的同桌被喊起来回答问题，她扭扭捏捏的说：“我想当新娘子。”

　　全班哄笑出声。

　　可是老师表扬了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当一个幸福的新娘子也算。

　　老师又点了我，她问我我的梦想。

　　我想了想，说：“我现在的梦想是天天能吃饱饭，我以后的梦想是天天能吃山珍海味，吃遍全国的好吃的。”

　　老师笑了，她也表扬了我，说：“这真是一个伟大的梦想。”

　　我坐下来的时候，我的同桌还在偷偷看我，透过他的眼睛，我突然觉得：如果以后能当贺函的新娘子那也很好。

　　可是梦想只有一个，我想，如果能当贺函的新娘子，我可以每天只吃一碗饭的，剩下的都给贺函。

　　我其实不喜欢吃水果糖，我觉得它甜腻腻的，有些黏牙齿。但是我很喜欢水果糖，是因为水果糖是那段时光里我们吃过的最好的东西了。每个星期院长妈妈都会给我们每人一人一颗，而贺函的糖每一次都会送给我。我习惯性把那些彩纸收藏起来小心翼翼的装进一个盒子里，而现在，我已经有很多很多的水果糖纸了。我喜欢将那些糖纸摊开，放在阳光刺眼的地方，看着它透过阳光，落下五彩缤纷，以往看完，我都能开心一整天。

　　我在散射的阳光里找到红色，那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了。那是嫁衣的颜色。我幻想着有一天，我能穿着鲜红的嫁衣，看着贺函对我笑。

　　我最喜欢星期六了，因为星期六我会得到一颗特别甜的水果糖。我最期待的那一颗糖。

　　每天我都很努力的在学习，因为我发现，贺函很聪明，他什么都会，轻轻松松的就能考第一名。这是我做不到的，可是我一点都不嫉妒他，我非常非常佩服他。

　　可是有时候我也会担忧，是不是有一天，我跟他的差距拉大了，越来越大，大到看不见了，他就如同鸟儿一般飞走了，再也看不到了。

　　我害怕那一天，所以我拼命的学习。他是天才，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赌上我所有的竭尽全力，去拼一个有着贺函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108不是个特别的数字，我只是没有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