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条》与庸人

2、二 二

　　二
　　那人微笑着，看起来很温和，带着眼镜，白衬衫领口解开两扣，胸膛宽厚饱满有力，端盘那只手的袖子翻整两圈，漏出结实的小臂，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儿，隐隐有种蓄势待发的感觉，已经失控的脑子莫名暗想：若是此刻有人袭击他，只怕拳头还没出手，就会被他制住，精壮的肌肉骤然发力“啪”一下被掰折！啧，有点暴力，也....很有安全感。啧

　　他手里端的菜应该是刚炒好的，热气卷起画了个小弧线出来，诱人的香气裹进严奕的鼻子里，在身心都非常饥饿的状态下，仅有的思维竭力保持镇定。

　　胃开始有些痉挛，手心得热源贴着肚子，身体朝前微微倾斜了些。正在出神，听两人轻声交谈。

　　小苗朝那人无奈一笑“秦哥”

　　原来那人姓秦。

　　“这位先生比较想吃...川菜，秦哥，你的菜真的很吸引人..”后面那句话声音压得比较低，严奕没太听清楚。

　　那人轻笑，唇角溢出一点声音，如大提琴波动，短暂的，擦进他心里时变成细毛，酥酥痒痒的。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将手中的菜放在桌上，香味离得更近了些，连同着热气，烧进他心里。是剁椒鱼头吧...

　　“是胃不舒服吗？”他的声音沉稳又有些柔和，像大提琴琴声，但是又比琴声更加...低沉性感，

　　听到这样的声音，严奕眨眨眼，心里“咚咚咚”，心脏跳动都更有力了些，努力将黏在菜盘子上的眼神撕下来，不动神色的咽了下口水，抬头。

　　“有一点...”

　　“是胃痛吗，这里常有备胃药，需要服药吗？你脸色不太好”

　　严奕点头后又摇头，“习惯了，没事。”

　　那人蹙眉，像是有点不太赞同，尔后又轻笑了下，“那好”说完又靠拢了一些，俯身拿过餐单，往后翻了两页“这后面两页是养胃滋补的粥，建议你先吃点比较好消化的流食，至于川菜....”

　　那低沉动人的声音又近了点，严奕下意识往后扭了下，仿佛有些不太习惯，双手肘支撑在椅子两边，双手交叉，偏头就闻到那个男人身上传来淡淡的油烟味，不难闻。

　　往上看，随着他的动作，可以看到包裹在白衬衫下的肌肉更加实质，左手轻轻捏了下自己的右手小臂，暗自撇嘴，是皮包骨，没什么手感。

　　嗯？

　　甫一抬头，就见那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心里一紧，像个被抓包的小偷，莫名有些心虚“怎..怎么”

　　见他指着餐单上的粥“不想喝粥，我对粥过敏” 不想喝粥是真，过敏是扯淡，他就是宁愿吃糯饭也不愿喝粥的人，总觉得黏黏糊糊的，很恶心。

　　那人笑开了些，漏出点点白牙，能找得出这样的借口，不是个严肃的人。虽然没有什么表情。

　　站起身，说话声里带着些笑意“那好吧，可是这里并不售卖川菜...”

　　听到这话，心里充满浓浓的失落感，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严奕眼睛继续使劲盯着面前那盘鱼，口腔里自动分泌口水，慢慢有些烦躁，啧，他是个“吃货”，又是个非常非常非常挑食的“吃货”，不爱甜食，不爱酸，要么极辣，要么原味，挑味道，挑厨师，期间尝试过外卖，吃不惯；保姆，要求太多，嘴巴太刁做不出符合口味的，最后把人气走，实在没招自己做饭，把自己吃到拉肚，遂，放弃。

　　周记公馆是他亲戚开的餐馆，知道他忌口，他母亲专门请了国内顶尖厨师，一个五十多岁的川菜专家，跟他磨合了两个月，终于勉强接受了周记，并且一吃就是四年，直到大学毕业。

　　他其实非常喜欢吃东西的。眼前又是好不容易能勾起了他食欲的菜，然而实在放不下脸蹭吃蹭喝，揉着越发酸疼的胃，正打算起身遗憾离开...

　　一道女声传来“默，发生什么事了，先生，你好。”高高瘦瘦的女人，头发自然的挽到耳后，一身浅白的针织裙，笑意盈盈的走来，一句话同时向两人打了招呼。

　　“没事，楚楚，嗯...你来得正好，想问问你能否多加双筷子，这位小朋友正好没吃午饭，粤菜他吃不太惯。”

　　严奕愣住，这人刚不是还说不卖川菜，两人四目相对，什么意思，让我跟他们一桌吃？

　　楚楚微怔，又马上反应过来，温柔一笑“当然可以，你的朋友我们欢迎还来不及，你好，我是楚楚。”说着把伸出右手

　　显然是误会了，不过秦默没有打算拆穿这个误会，吩咐站在一旁的小苗去拿餐具。

　　严奕站起来右手轻碰了下女士的指节，随即放开眼神真诚看着楚楚“你好，我不是秦..哥的朋友，我是严奕”啧，那声哥可谓是轻如鸿毛。
　　听到这话，一旁秦默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觉得有些好笑，双手环胸，心里称这一现象为“小年轻的倔强”

　　楚楚笑着瞟了一眼秦默，眼中有些揶揄，转头温柔对他说“好的，严奕你好，欢迎你来到望湘苑，默的菜偏辣，你现在空腹吃的话，肯定会胃疼，我去给你准备些开胃菜”

　　美丽的女士温声关照是谁都拒绝不了的，更何况严奕还有些恍惚，不由自主的轻轻点头。

　　楚楚笑得温柔，随后朝秦默说“默，你带着小严入席吧”说完向两人轻轻点头，朝餐厅推门进去。

　　楚楚走开后，外面陡然只剩他们两人，隔壁桌在戏说打闹声似乎远了些，周围寂静一片，静到严奕都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有些口感舌燥。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秦默，刚才无意冒犯，抱歉”秦默伸出手，正经的看着他。

　　伸手握住，比想象中的手掌还要大，严奕在外面站了这么久，虽然天气不算凉，但有些低血糖的他，手心还是偏冷的，此刻握住秦默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感觉很是妥帖，放开后不由的轻笑了下，嘴角翘起的弧度可以忽略不计，不过眼中多了些点点笑意，本来就明亮的眸子更加生动了些。

　　“严奕，没关系”依旧很酷。

　　“呵呵”秦默的笑声像是擦过他耳尖，促使他耳朵通红。

　　“来，跟我走”
　　听到这话，严奕心里一紧，又涨得难受，愣愣的看着他。

　　秦默端起放在一旁的菜，有些诧异的看着后面的少年，两眼有些发红，眼神迷恋？不是他自恋，少年人的表情是最好猜的，没经过社会的熏陶，喜怒哀乐全摆在脸上，但是又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很有意思。

　　眼神中带了些询问，严奕骤然回神，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瓮声瓮气的说“没事，走吧..”脑中飘过一些许久没想起的画面。

　　来跟我走，爷爷带奕儿去吃好吃的

　　面前的年轻人低着头颅，毛茸茸的黑发下漏出一截雪白的颈，秦默忍住有些手痒的冲动，暗自笑自己老爱多管闲事。

　　“楚楚是望湘苑老板娘，那边桌上都是我的朋友，你一会..”

　　“我吃完东西就走..”没等他说完，严奕连忙打断。

　　“...我想说的是，一会你别觉得拘谨，他们都是很随和的人...冒昧问一句，严奕，你还在上学吗？”
　　“没有！早..早就毕业了”

　　“呵呵呵...别紧张，我先把菜端过去，你跟我来”

　　严奕触了下鼻子，第一次跟一个陌生人去蹭饭，隐隐竟有些期待，到没有觉得紧张。
　　刚走到桌边，就听到有人嚷嚷起来。

　　“老秦辛苦了！快，给我们秦大厨腾地方，我跟你们说，我等这条鱼等了好几年了，哎！都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老秦啥也不说了，快坐下，今天哥们一定要敬你一个！唉...这位是..？”

　　桌上有三个人，均是西装革履，气质非凡的人物，坐在对面那人先开口，有些微胖，说话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端着酒杯看着严奕。

　　“老秦的菜可是一绝，莫尔你第一次来，一会得好好品尝一下。”右手边的头发偏长，有些艺术气息，边挪盘子边说。

　　秦默放下手中的盘子，对众人说“给大家介绍一下，严奕小朋友”在一群老油条面前，忍不住带了些轻松炫耀的口吻介绍这位年轻的小家伙，假意抬手看表，带着笑意朝严奕说“在二十分钟前认识的”实际在做菜之前就将表取下来放在了包里。

　　“呵呵呵，开个玩笑，别客气，先坐，这是老周，莫尔，林梓”秦默拉着严奕坐下来，从对面挨个介绍了遍。

　　确实几人都比较随和，纷纷朝严奕点头示意。朝桌上看去，上面的菜几乎没动，有粤菜、小吃，海鲜粥、还有一盘在莫尔面前的剁椒鱼和水煮鱼是川菜，严奕咽了下口水。

　　“哈哈哈哈欢迎欢迎，严奕喝什么酒，红的还是白的？”老周掌握着桌上的开酒大权，拿着杯子问他。

　　“他不喝，胃不好。”秦默坐在他旁边朝老周解释。转头对他说“你先坐一下，煲了汤，还没好，得等一会，先吃点这个”
　　严奕看了眼面前递来的小笼包，没说话，愣了下才点头，秦默看了他两秒，笑了下，转头跟老周说话。

　　正在认真研究面前的笼包，旁边有道声音传来。

　　“你好，你看起来像是个美术生，是学画画的吗？”林梓偏头看向他，眼神温和，说话语速不快，咬字清晰，听起来挺舒服的。

　　“是...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