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条》与庸人

1、一

　　那是一片白，纯白寓意干净美好，但是无边无尽的空白会带给人窒息的绝望。

　　我在哭吗？闷、燥、乱、一股脑糅杂进来，像一团火，拥挤着冲进身体，瞳孔扩张到最大，印出那一片猩红之火，我要炸！！身体立刻给出原始反应，下意识的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慌忙颤抖的身体，企图躲过骇人的猩红，一刹间，心尖揪着疼，汗水、泪水争先恐后涌出来....

　　寂静、空旷、纯白像巨浪，一遍又一遍冲刷着身体，撞出刺骨的痛意！排山倒海般袭来，僵硬的大脑却无法转动。

　　只一味揪着心口的衣服，死命咬紧牙关，铁锈味散开在嘴角蜿蜒漫出一丝刺眼的红。嘴唇微动，茫然无声的哭嚎：

　　救命....救....救救...我...

　　“噗....”

　　又一次…

　　睁开眼，是冗长的黑暗...

　　“唉..”轻轻吐了口气，任由自己平躺在水泥地上，屋子里偏凉。离开温暖的被窝，薄薄的衣料不御寒，脊背接触地面，身体上骤然冒起来的许多小点点。

　　似乎还沉寂在梦里，眼神空洞，没有聚焦也没有思考，就这么空泛望着....

　　怔了半晌，直到肚子欢快演奏起交响曲将思绪拉回这尘世间，不想动，转念刻意的去想象那画布上丑陋的黑油，肆无忌惮的流淌开，色彩舞动，将那刺眼的白布彻底晕染成纯黑…… 这样想着，心里竟然略微舒服了些。

　　灵感总是来的莫名其妙，借着饥饿居然灵光乍现，不愿浪费好不容易有的灵感，手撑着地，慢慢起身

　　“呼~”猛的起身有些头晕目眩，全身泛起无力感，这个时候才会发现肚子饿得发紧，撑着床头，等晕劲过去后，立刻转身打开门出去。

　　外头光影强盛，不适的皱起眉眼，赤脚走上跃层，粉白的脚趾踩在地板，脚底摩擦，没有一点响声，推开工作间的门，一股颜料味道漫开来，脚步不停，走到画布板边上，甚至忘记穿上工装裤，就开始调色。

　　少年画画的风格....严格来说是没有风格，没有特定的主题，想到什么就下笔，兴致来了甚至还会上手，转眼就弄得满身颜料。

　　时间一点点划走，没想到灵感的乍现没有让他忘记饥饿，反而更甚，无奈放下画笔，垂头，静静没动。

　　工作间不同于卧室，这里明亮宽敞，但...又黑暗压抑，墙边散落好几张废稿，有的被揉成一团，有的像随手一扔，便不管不顾，仔细一看..色彩和笔触的无序，泼、随意的甩、漫不经心的垂滴，这些方式，排列，汇成的作品都似乎..呈现出有些悲愤压抑？

　　凳子上的少年动了，黑发，纯色白T，棉麻短裤，不耐烦“啧”了一声，站起身来没有任何留恋，推门走了出去。

　　十月份的天气变化无常，艳阳天与阴雨天切换自如，昼夜温差也大，上午是温暖天晴下午就有可能暴雨来袭，这不，拉开卧室的窗户，刚刚还有些偏凉的天气，现在阳光四盛，偌大落地窗望出去......院中的花草长势不错。

　　“刷....”一下，拉上厚重的窗帘，强光被阻挡，眼前一片灰暗，房间再一次被黑暗包裹。

　　“啪...”壁灯、台灯亮起，温暖的黄光占领。

　　卧室不过只有五十来平，工业风，有些沉闷的色调，床头、床对面有两副巨大的油画。

　　摆放的东西寥寥无几，看起来有些空旷。

　　只有床头柜上摆放的乳白色相框有些突兀，照片上的应该是爷孙二人，年长者坐在竹凳上，怀里有个小糯团子模样的男孩，笑得眉眼飞扬。

　　少年仰躺在床上，T恤扬起一个角，漏出点腰线，可以窥探到皮肤的白皙光滑，想了想，手抬起，又放下...抬起，然后以身体为圆，摸了半圈，什么都没摸到，无奈撑起身体才发现手机在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手滑到相框边上...抿了下唇，又继续躺回去，将眼中的酸涩逼回去。

　　15:23 无视那数十通未接电话，划开手机，“周记公馆”的名字在第一位，手指悬在上面，没点下去，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周记吃了几年，里面合胃口的菜都吃腻了，实在提不起兴趣，偏偏又饿得想吐，甩开手机，慢吞吞起床，想起上一次吃饱是在昨天..还是前天..？

　　心里权衡利弊了一下，不想吃周记，其他外卖更不可能，但是为了避免低血糖，觉得自己还是该出门觅食，但又想到结果可能只是随便应付一顿，心情又下沉几分。

　　用力把钥匙揣进兜里，漫不经心跨出家门，这样温暖宜人的天气不仅人会适应，连院中的花花草草也适应的非常好。

　　驻足，挑了一朵开得非常霸道的麻叶绣球，手指掐在娇嫩的根茎上，虽然自己照顾的不怎好，倒是这一院子的花个个长势喜人。

　　巡视满园娇花，心情能无端的好上了几分。这时才回过神来，脚上的居家拖鞋和满身颜料的衣裤，略踌躇了下，便双手插兜，抹了把额发，毫不在意的往外走去。

　　这样的天气映得公园的湖水波光粼粼，有些晃眼，但又足够舒服，小心避开正在拍照的人，不愿做别人风景照里的过路人。

　　眯着眼过滤一遍街边的餐厅，几乎都是半关门状态，连选择都没有，还挑什么...

　　无奈，十月的太阳晒着虽然不热，但是对于一个濒临低血糖的人，走两条街，也是够头晕目眩的，捂着胃，想：还是吃周记吧，慢吞吞走到阴凉处，准备摸手机打电话。

　　“啧...”脑中闪过手机被丢开的画面，无奈爆表！没带手机，这是个经常发生但是现目前又非常难堪的事情。

　　“呼~”按下烦闷继续往前走去，在景御住了几年，周边几乎没怎么逛过，“沙溪路”一个路标不至于瞩目，但是一个风格迥异的路标会显眼很多，印象中自己好像没有来过这边，不过胃越来越痛，肚子又饿都发紧，实在没有什么理智可言。

　　不过...这沙溪路街道两边种满樱花并不奇怪，但是在十月份开花了！数过去竟有洋洋洒洒十来棵都开了，并且开得很好，脑中划过一个想法，或许是...嫁接？

　　“没骗你吧.. 说！想怎么补偿我！”

　　“！！哇...好漂亮啊啊啊啊...闭嘴，我要发朋友圈！这个季节！樱花还在开！！快，给我拍照！把这两排樱花都拍进去！”

　　“...”

　　“那你昨晚...”

　　“拍不拍！！”

　　看来不管是人工还是天意，既然误入这片美景，好好欣赏就是了。不过，当下之际，风花雪月是泡沫，填饱肚子是大事，摇摇头，揉着胃，注意力分到街道的美食店。

　　由于饥饿无法足够血糖以供消耗，感到倦怠无法集中精神的大脑现在才反应过来，“沙溪路”这一片似乎是住宅区！独栋！连7eleven都没有一个！

　　已经麻木的心情，没有了起伏...

　　“你好，请问古寺间怎么走”

　　“.....”

　　一个小姑娘，带着厚重的镜片，轻声询问，声音轻到感觉来一阵风都能吹走。

　　古寺间？什么东西，寺庙？主城还能有寺庙？正在竭尽搜索有名寺庙的时候，低着头的小姑娘推了下镜框，红着脸飞快的走开了。

　　哎。

　　这不就是古寺间吗？！往前走了几百米，一栋楼出现在眼前，三层大楼几乎与旁边的大树齐高，全玻璃窗，里面的设计摆放一目了然。“原来是书店...？！！！”

　　突然！有风袭来，伴随着一股爆香的辣味冲来，从小就嗜辣的他，口水几乎同时就冒起来，轻吞咽了下，肚子仿佛接到指令，闹得更加欢快了些！！

　　像是被下了蛊，腿不由自主的朝着香气来源迈去。

　　转个弯，就能看到一个欧式小院，院中坐着四五个人，有说有笑的在喝下午茶。

　　味道就在这儿！准确的说，是那个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男人手上端着的盘子散发出来的！他笑的开怀，放下盘子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转身进去，不过多时，又端出一锅什么东西，此时香味更甚，自己的肚子也愈发欢快！皱起眉，手捂着胃，淡定朝那边走去....

　　“您好先生，请问几位？”

　　脑中纷杂无章，一时没反应过来，才发现是自己有些耳鸣，轻咳了下，“一位”

　　“好的，这边请”服务员似乎想带他往大厅里面，鬼使神差般开口“我就坐外面”说完指了下那几个人旁边隔了两桌的位置。

　　服务员首先看了下那几个人那边，再朝他笑了笑应下“好的”

　　坐下来后，香味一直萦绕着他，心里跟有把钩子似的，忍住不往那边瞟，无意识的翻看餐单，口中无比淡定道“你们这儿的特色菜是是什么”

　　“第一页和第二页都是我们这儿的特色菜，我们这边是以粤菜、甜点为主”

　　餐单翻回首页，“排名第一的是广式烧乳猪，还有，脆皮烧鹅！这些都是非常经典的粤菜，如果是您一个人的话建议您点一个脆皮烧鹅和老火靓汤，这个时节进补最佳！”

　　按理说，饥饿非常的人看到美食应该是迫切的，但是看着服务员指的餐单上精美的效果图，竟隐隐有些反胃，蓦的，有些不礼貌的将餐单合拢放在桌上。

　　“有川菜吗？辣的....或者就跟隔壁桌上一样的！”

　　“额...不好意思先生，餐厅是以粤菜为主，那是老板的私人聚会，菜品都是老板的朋友亲自下厨做的，您看要是这些菜不合胃口的话，后面还有其他口味偏辣的。”

　　“....”

　　巨大的失落感袭来，让他没控制好自己，偏头肆无忌惮打量旁边，他们正吃的津津有味，满脸红光。

　　正在僵持不定时，那个男人端着一盘菜路过，诧异道“小苗，怎么了？”声音温和低沉有磁性，未见其人只闻其声，都能让他一下联想到上个世纪性感的男性雕塑像。

　　刚刚还波澜不惊的心，叭叭跟着肚子跳了起来，莫名其妙！转过头来，看向站在桌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