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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比赛前,周 ...

  •   比赛前,周蔚宁回了趟家,无意看见书桌被盛诗茗占据的那一边,有他放下的卷子,他匆匆瞥了一眼,后来按耐不住又返回来一张张地翻,理综科科都是九十几分,主科三科分数也很高,这样的成绩即便在一中也能上前二十名,他闪过一个念头,时间快来不及了,他疾速往球馆赶。
      周蔚宁全副武装坐在赤阳板凳席后面,周遭陆陆续续围了一堆举着盛诗茗牌子的女粉丝,隐藏在大框眼镜下的双眼增大了一倍,盛诗茗什么时候有女粉丝了?内心的波澜很快平复,这些粉丝应该去都是冲着他的颜值来的。
      果然,耳边响起一句:“我精修了好久的照片,做成牌子是不是很好看啊!”
      “完全把优越的外貌展现出来了!”
      周蔚宁瞄了一眼,做得还挺可爱的,厚着脸皮问:“能不能给我一个?”
      “你也是盛诗茗的粉丝?”她眼睛里升起一团火花,好像垂死之间抓住了希望之源。
      “啊?我是他的球迷......你们呢?”周蔚宁抬了抬眼镜。
      “我们也是啊!”
      你们屁都不是!
      “噢那你们觉得是他投篮准还是动作飘逸吸引了你们?”
      “诶球技是其次,重要的是外貌呐!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粉丝后援会?现在人还很少,不用审核就能进。”她特别激动地把手机屏放到周蔚宁面前,撞到了他鼻子,周蔚宁往后缩,扫了一眼那个后援会名字,推了回去,说:“不必了。”
      “那你能献点爱心吗?听说他家境不太好,每次上场穿的都是布鞋,所以我们打算送他一双篮球鞋。”
      呵呵,我早就给他买鞋了,哪轮到你们啊,那双鞋物流好像还卡在海关那里......能不能快点......周蔚宁边想边回答:“他每次上场时间都不多,你们知道的还挺多。”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不是只看外表吗?居然还关注到他鞋子。
      “这样才好呢,坐在替补席我就能好好地给他拍照了,场上跑来跑去照片拍的都是虚的!”
      ......
      “你到底要不要捐?”她打开了付款码,递到眼前。
      “捐。”周蔚宁转了一笔巨款过去,就算这些无脑粉丝不是给盛诗茗买鞋子,平时多来看他比赛支持他也是好的。
      周蔚宁悄悄关注了盛诗茗的后援会,几百个粉丝,以后如果再有什么献爱心的活动他也要送爱心。
      “哇怪不得你不愿进后援会,通常像你这种大头都是不愿意做事的,但还是谢谢你!”
      周蔚宁口罩下面的嘴都歪了,放眼场内,盛诗茗已经在热身,看起来确实和队友相处不错,可是有必要靠那么近吗?有必要抢同一个球吗?有必要拍!屁!股!吗!
      周蔚宁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去把人隔开到安全距离以外,拳头攥得实紧,偏偏隔壁的女粉在尖叫:“快看啊!他上手摸屁股了!!”“绝了绝了!!”周蔚宁顿时头痛到发胀。
      再扫过去,人都回到板凳席,现场灯光暗下来,比赛快要开始。等灯光亮起,盛诗茗脱下了短袖训练服,宽大的球服下是纤长的四肢,手臂线条笔直,没什么肌肉,裤带勒出来的细腰一直到下面垂直的腿,周蔚宁目光落在那双穿着露脚踝的布鞋上,专业运动员都知道在场上最易受伤的脚部必须要穿专业的篮球鞋保护,而唯独盛诗茗穿着普普通通的布鞋,他怪自己不够细心早应该借他一双球鞋的,但球队连一个护膝都不让他戴上吗?
      周蔚宁像个关心儿子的老母亲似的害怕孩子磕磕碰碰受伤,忽的想起盛诗茗并不太受重用去,上场时间没有多少分钟。接下来,让周蔚宁没想到的是赤阳的教练在第二节的衔接阶段就放盛诗茗上场,难道是要破罐子破摔,直接放弃比赛练新人?本来这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拓方强太多了,赤阳来一招出其不意未尝不可。
      今早起床后他跟盛诗茗在家里过了几招,教他如何死缠烂打,时间仓促,现在必须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不是非赢不可,而是要提高自己。盛诗茗表情淡定,哨响后,他一直追逐着自己要防守的人,步履不停,始终跟紧在身侧,手脚并用,阻挡对方的视线、妨碍传球的路线,像八爪鱼吸附在身上,对方被他防得不可耐烦,推了他一把,犯规。
      防守带来的契机,盛诗茗不仅阻断了他们的传球,还运气贼好断了球,他快步运过半场,那边的人还愣着没反应,盛诗茗只好自己上了。周蔚宁观察到林至懿震惊的表情十分愉悦,连他自己都没猜到盛诗茗把他教的叮嘱的发挥到极致。
      盛诗茗打乱了拓方的节奏,阵脚大乱,喊了暂停回来,盛诗茗依旧展示了他胡搅蛮缠的本事,对方好几次对他犯规,把他送上罚球线,不知不觉,他已经打了十一分钟了,半场结束前,赤阳要执行最后一攻,教练才把他换下去,全场欢呼,现在能跟拓方持平的分数多亏了他在防守端的贡献以及带动队友的积极性。
      周蔚宁趁乱也喊了几声,跟身旁的女生比起来根本不足挂齿,盛诗茗没见过这架势,听到后面的喊叫扭过头看了一眼,视线到周蔚宁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想必是认出他来,嘴角抿出一丝浅笑。
      中场百般无聊,周蔚宁点进盛诗茗的后援会主页,这个号发了一些精修的图片,加了滤镜人显得不太真实,原图不是更好看吗?又刷了半场新闻,通稿这回齐齐是被盛诗茗吓到,什么“亮瞎眼”“掉下巴”五花八门的标题都有,仅仅一篇理性分析“短短几天就进步神速”的稿子,周蔚宁冷笑一声,媒体摆得够快,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说盛诗茗绝对没料,一无是处,真不知道他还要打这些媒体几次脸。
      五彩斑斓的射光洒下来,下半场继续,盛诗茗被放进首发,拓方不是弱脚虾,调整好心情和策略,进攻和防守都提升了不止一档。其他队友被防死,前两回球到了盛诗茗手里投不进,第三次他依旧果断出手,球进了!
      周蔚宁欣慰地注视着场上的少年,飘逸的头发,晃动的肢体来回奔跑,飞洒的汗水交汇成一条美景。耳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将他拉回现实,“你抓拍到了吗?!”“拍到了拍到了!!”几个人激动地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拓方换了一个人跟盛诗茗对位,对方速度奇快,盛诗茗只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连续做了假动作后一步过掉了他,冲进禁区了,一旦拓方加快了传球速度,那么死缠烂打就没那么好用了。
      在下面的比赛中,盛诗茗在进攻端也凸显出来了,对方的放空让他投进了两个三分,现场简直要山崩地裂,赤阳的球迷气势疯涨,助威声此起彼伏。盛诗茗仿佛置身于这片闹潮之外,平静且坚拔,周蔚宁拍下了他遗世独立、英姿飒爽的姿态。
      盛诗茗的出色表现并没有太大作用,拓方仍然技高一筹,实力碾压,分数上没有输太多已经是成功。终场后双方球员互相打招呼,林至懿抱了盛诗茗一把,还对他说了什么,气得周蔚宁当场离开,在外面吹风的时候发信息给盛诗茗说他在外面等。
      等了很久不见人影,周蔚宁跑去买了两杯热茶,良久,才看见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通道处。
      周蔚宁拿着热茶贴上盛诗茗的脸,问:“搞什么那么久?”
      “教练叫我去开赛后发布会。”盛诗茗吸了一口茶。
      “什么?真的?”
      “嗯,他们问了很多问题,我也答不上来,就出来了。”
      “那些记者肯定被你吓死了。”
      “你拿着什么?”盛诗茗看着他手里的牌子,有点哭笑不得。
      周蔚宁举起牌子半开玩笑地说:“你看看你都有后援会了,我也是你球迷,你说我要不要加入啊。”
      “球迷?”
      “是啊,你怎么那么厉害呢……”两人藏到树下,与阴影融为一体,周蔚宁拉下口罩,捧起他的脸,对着他腻歪。
      盛诗茗误会了他凑近的意思,有所顾忌,别过脸,“别在这里,会被看到......”
      周蔚宁本来没那意思,可他害羞脸红的样子即使在黑暗中也是那么通透纯净,他急急忙忙取来自行车,盛诗茗坐上后座,一如既往拉紧周蔚宁的衣角。
      快要到家,盛诗茗接到他母亲的电话,说是他父亲正在抢救,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周蔚宁说,在等红灯时,盛诗茗跳下车,停顿了好一会,道:“我要去医院一趟,我爸他......”
      周蔚宁秒懂,“那你下车干嘛?我载你过去。”
      盛诗茗不想周蔚宁跟着他去医院,好像他俩要共同奔赴刑场,那里装载着他的过去,还牵连着他的现在,即便这种羁绊马上要消失殆尽,所以当他看到他母亲坐在急症室走廊的凳子上,盛诗茗收起所有表情,他宁愿这种法律上的关系、道德上的藕断丝连迅速剪断,抹掉这个曾经三口之家过去的回忆,从未来可能的关联中抽离。有时狠心一想,希望他爸能马上离世,不必即使成了植物人也被他妈当成扯线木偶,每次都假意让他来医院探望,再关心关心他,得到良心上的慰藉,他也不需要再来这个他母亲工作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地方,他父亲逃避责任长眠的地方。
      盛诗茗隔着一个位置坐下,他母亲抬头看向他:“你来啦,你爸还在里面。”
      “值夜班吗?不用回家照顾你儿子?”盛诗茗用一种平辈的语气说话,只有他想的时候还会称呼她为“妈妈”。
      “他爸看着呢,我听说你租的房子那片要拆啦?不如你搬过来跟我......”
      “不用,我住在朋友家。”
      “我上次转给你的钱花完了吧?我再转一些......”
      “不用。”其实他母亲转过来的钱他极少动,几乎都存在银行里。
      一片沉默,盛诗茗呆坐了几分钟,说:“我先走了,反正,他总会挺过来的。”
      在出医院大门时,一个跑过来的小孩撞上盛诗茗,他不留意,坐倒在地上。周蔚宁时不时往里瞅人出来了没,见他跌坐在地上,扔了自行车就冲进来。
      周蔚宁扶起他往外走,见他失神落魄的样子,联想到不好的事情,该不会是他爸......走了吧?
      他打哈哈说:“你怎么手脚都软了,等下坐在后面别在半路掉了。”盛诗茗一语不发跨上座位,周蔚宁好似没有重物负荷般飞快蹬起车。
      直到关灯睡觉,盛诗茗仍是紧闭嘴巴,周蔚宁也不去打扰,他想说的话都会说的,自己做好准备倾听就行。
      “你知道吗?我恨不得我爸快死,明明是他欠了债为什么要跑路?就算他提前买了巨额保险写了我和我妈的名字又如何?我们一点都没捞着,他变成植物人,赔偿金全拿去付医药费了。我妈,每次都假惺惺叫我去医院,早在我爸破产之前她就出了轨,跟我爸离婚没多久就生了别人的儿子,说让我搬去跟她住,就提了那么一次,我知道她不愿意,我也不稀罕,我不想在一个植物人爸爸和一个虚情假意妈妈之间周旋,我只希望云归云尘归尘,大家各走各路。”
      “他们是我仅剩的亲人了。”
      盛诗茗说得很冷静,仿佛一个旁观者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一字一句不带感情,终于,他再次把内心深处隐藏着的说了出来,告诉了他,他所认为的肮脏不堪,貌合神离,沉重枷锁都袒露出来,周蔚宁扒开被子拥抱他,拥抱他和他的一切,秘密剥落后,内里纯洁无暇的芽叶重生。
      “我就是你的亲人。”
      周蔚宁吻了吻盛诗茗的额头,芽叶重新汲取阳光养分,有来自周蔚宁的温室气体和滋润水分,浇灌出坚韧的根茎,成长为坚壮的树苗。

      周蔚宁一大早醒来,盛诗茗维持着昨晚缩在他肩颈的位置,手紧紧围绕着他的腰,周蔚宁小心翼翼拿开他的手,到厨房给他做早餐,做完早餐还不够,周蔚宁细心准备了一个便当,摆满了丰富的食材。
      盛诗茗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可能把话说开后轻松许多,出门前还拉着他郑重其事地说:“我昨晚对你说那些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发发牢骚,我不是让可怜我还是......”说着说着不好意思低下头去不敢看人了。
      周蔚宁心想我哪能不可怜你,外表漠然独立,内心则是敏感倔强的小可爱,我除了要可怜你还要好好疼爱你,周蔚宁摸摸盛诗茗的脸,他回应着也蹭了蹭周蔚宁的手,啧啧,他还从来不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会想跟说这些恶心吧啦的东西就算是有了女朋友,面对盛诗茗他还真发掘出自己肉麻的一面。
      他送了盛诗茗回学校再去上课,余均锐一见到他便像个怨妇似的赖在他旁边抱怨说:“你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搞什么?该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这你就不厚道了啊,说了不谈恋爱你怎么抛下好兄弟我偷偷谈啊!”
      余均锐认定他偷偷摸摸处女朋友,声泪俱下一句句控诉,周蔚宁一巴掌捂上余均锐的脸,推开他,解释道:“你不是天天在学校都能看见我吗?”
      “我是说你一放学就没影了,以前你会跟我一起回家的。”
      “还好吧,我会跟你走,不都是你拉我玩游戏吗?”周蔚宁对游戏不感兴趣,现在他发现跟盛诗茗一起比练球更有意思,跟盛诗茗练球最有意思。
      思绪又飘到那个不在这里的人身上,忽略了余均锐鬼吼乱叫,长篇大论完最后的点睛之笔:“下午校际比赛叫你去了吗?”
      “没有。”说起来盛诗茗已经退出校队,看不看都无所谓了。
      余均锐闭上嘴,世界清静许多,他专心听课,祈祷这一天赶快结束。放学他撇开余均锐,一出校门沿途避开照相机、手机镜头,压低帽檐,向七中出发。
      周蔚宁到达时,盛诗茗正踢着地面的石子,来回张望车流密集的马路,他把车放到公交车站牌后,透过细缝观察他,摇晃着茸茸的脑袋像只温驯的兔子,实际脸上写着生人勿近,阳光在他身边布下天罗地网,实际自动散发冰冻光线使人退避三舍,貌似等得不太耐烦,他嘴微微翘起。
      车站有不少学生在等车,分散站着,周蔚宁不敢放肆,悄无声息站到盛诗茗背后右侧,拍拍他的左肩,他果然上当看向左边,见不到人又转回去,嘴巴撅得更高,引诱着周蔚宁伸出魔爪揽着他的腰往后撤。
      盛诗茗惊呼一声,宽大的手掌裹着自己的腹部,来者的气味不遗余力地缠绕着他,跟自己的味道如出一辙,盛诗茗抽身出来,不悦地说:“你知道你像个猥琐大叔吗?”
      “我哪有,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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