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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 长安忆 上 ...

  •   两天后
      你知晓,阿淼他今日就要远赴长安,因不知他出行的具体时间,又怕错过告别,便蹲于门口打算从四更天等到天明,
      你到时,夜色正好,怕是连四更都不及,昏昏欲睡间,见一人披星戴月,将你轻轻抱起。
      逆光下,识得朦胧轮廓,轻唤,
      “阿淼,”
      “嗯,”
      “你怎知我来了?”
      “因为,一直在等,等你……”
      “不生我气了?”
      “阿鸢若是不想去,留在这等我,也是好的。”
      “好—-”
      一室之内,烛火摇曳。
      “得去多少时日?”
      “三载春秋。”
      “没问题,我等你。”
      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替你别于发间。
      “本想向你求一物,也好睹物思人,可阿鸢总是一袭青衫,不饰一物,倒真是无地可求。”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感受到玉簪的冰凉质感。
      “可还欢喜?”
      盈了笑容,“阿淼送的,我都喜欢。”
      摇了摇头,一脸失落道,“阿鸢向来是一穷二白,想必是送不出什么了?”
      扬起倔强的脸,丝毫不想承认自己没钱的事实,
      “怎会?”
      “那为何至今不肯拿出?”
      “忘——忘带了,以后再给你就是。”
      “罢了,不为难阿鸢。”
      目光及至桌案上的画卷,待看清了画中人,拿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画上的人是我吗?”
      “怎么,连自己都认不清了。”
      “也许,是阿淼看人都是透着滤镜的。”
      轻敲了你的头,笑道,“傻瓜。”
      听此,你气不打一处来,撇嘴皱眉,“说些什么呢!”
      此时,外头响起了叩门声,想是小厮提醒他,须启程了。
      “阿淼,你得走了,我便不长亭,短亭的送你了。”
      “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
      说了不送他,却还是隐了身形,一路跟到十里长亭。或许,你只是不想在他面前流泪,平添他的烦恼罢了。
      阿淼走后六个月里,你常常跑去无人的房间,模仿他于桌案看书,习字,当写了一个颇为规整的字时,还会欢喜地唤着阿淼来看,自是无人回应,
      待忆起他人已在长安,又万分失落地垂下头。心里好似空了一块。
      三月里,老树或抽新芽,或顶花苞,万物方醒,林间已是春意盎然。
      仅一地除外,湖岸旁,杨柳枝上仍是光秃,明明尽享阳光雨露的得天独厚之地,却满是衰朽气息。
      你步入其中,背倚树干,试图唤醒里间油尽灯枯的妖灵。
      “树精爷爷,你也要离开了吗?”
      声音嘶哑微弱,“我活了近万年,回想一生,也算了无遗憾,因是生生死死,早已置之度外,阿鸢也无需伤心。”
      “只是爷爷有几句话想说与阿鸢?”
      “爷爷,想说些什么?”
      “你娘终其一生,为情所困,付出真心,却为人所欺,丢了性命。”
      “因是,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告诫你,不要踏出此地,不要接触人类,甚至不惜下下禁咒。此事,你也不要太过责怪你母亲。”
      “我也是看着你长大,不忍看你天性自由,却偏要忍受这千百年的孤独。”
      “何况,常来找你的那个孩子,也未必会如你母亲遇到的男子一般。”
      “吾将倾尽余力为你解除禁咒,让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然切莫动情至深,若遭辜负,还可及时止损。”
      “情之一字,可遇而不可求,愿阿鸢能遇知心者,妖也好,人也罢,得一生相伴,离了孤独二字。”
      语尽,参天古木已是失了踪影,化为点点微光,而你额上的花钿自此消逝。
      泪水盈了满眶,“树精爷爷,鸢儿记住您说的话了……”
      长安城内 云相府邸
      湖心亭中,左右二人正执黑白两子对弈,一人着素净白衣,墨色长发随意扎起,又在肩上散下几缕,清雅至极,宛若谪仙。一人则红衣华冠,修眉凤目,面容俊秀,性情跳脱,思虑时,或摇头,或扶额。
      当一白子于棋盘落定,红衣男子的叹息声随之而来。
      长叹,“与长安兄对弈,共十局,盘盘皆输,且其状惨烈。”
      笑道,“若有下次,可手下留情否?”
      “不过略胜一筹罢了,云逸兄当真是说笑了。”
      “过谦了,当日你所谈及的整治江流水患的措施,我已向父亲提及,后拟奏上报,皆以为可行。”
      “加之长安兄文采斐然,仕途可谓光明!”
      “能得云相、云兄赏识是顾某之幸。”起身,拱手行揖拜礼。
      忙起身制止,“顾兄之才,乃天下之幸,不过言语几句罢了,何须多言!”
      “园中红梅开得正好,恰可温酒一壶,享人间乐事,同去,如何?”
      “好。”
      随后,二人并行前往梅园。
      这清冷出尘的公子还未来得及踏入梅园,那轻折梅将的温婉清秀女子,早已将目光锁定,只待来人,待见了来人,眸中的情意,又似要漫出一般,她觉着,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做得最出格之事。
      看到来人,颇为惊讶,“怎么三妹也在此地!”
      微蹲行礼,“清荷见过二哥哥和顾公子。”
      笑道,“既是有缘,便一同去屋中赏梅!”接着拉了两人一起步入阁中。
      等三人都已安坐,这云逸又找了些借口溜走,剩下二人,一阵尴尬。
      “顾公子,还记得清荷吗?”
      “云三小姐在元宵诗会上展露的才情另顾某钦佩。”
      思慕之人,未曾忘记自己,这件事着实让人高兴,话语中也携了喜悦,
      “若论及才情,公子才是个中骁楚,不知公子平时爱看些什么书籍?”
      “涉略较为广泛,大多浅尝辄止,因而无特殊喜好。”
      “……”寻找话题失败,这该如何是好?
      从袖间拿出一精致小巧的香囊,递与顾长安,
      “家兄,曾言公子常犯头痛的毛病,便寻了安神的药方,制了香囊,望公子收下。”
      “三小姐有心了,”收下香囊,“只是为顾某费心着实不值得。”
      “值得的。”
      夜间
      “京城之内,还有多少是以往支持祖父的官员?”
      “那件事本身便牵连了一些人,加之剩下的人又是云相一派的眼中钉,肉中刺,免不了被迫害,还有些索性辞官回家。因而,只剩三人。”
      “无论是遭迫害还是自行辞官回家的,都设法寻到踪迹。”
      “是。”言罢,黑衣男子消失于暗夜。
      将腰间的香囊卸下,随意置于一处,冷笑道,
      “呵,这云相的‘另眼相待’,到底有几分云三小姐的缘故,是否还需感谢上苍赐了我一副好皮囊。”
      “还是这般迫不及待地想扩大势力,不惜奉上自己的女儿。”
      阿鸢,据我离开已有六月之久,是否安好,可有害得你相思成疾,亦如你害我一般。
      你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只身前往长安,投靠阿淼,然后吃香喝辣,不过这整天靠阳光雨露过活的日子。
      等了六月便觉得颇不耐烦,三年实是太久了些,对此,你也十分纳闷,明明娘亲去世后的近百年岁月,你都独自一人熬过来了。
      不等了,不等了,你现在就要去找他。可奈何两袖清风。
      别怪你不攒钱,不,是你在认识阿淼之前,压根都不知钱是什么?
      将你住的竹屋翻了个遍,最后,你确定,以及肯定,娘亲真的啥都没给你留下。
      仰天长叹,该如何是好?
      即便如此,你还是天不怕地不怕地出发了,凭借着书上记载的地图,你走过了许多地方。此刻,你正处于地图标明的宛城。
      “新鲜的包子,刚出炉的包子咯!”
      “糖葫芦,甜甜的糖葫芦嘞!”
      “油酥饼,新炸的油酥饼!”
      ……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满大街诱人的食物香气,又咽了一次口水。
      心里默念道,穷鬼就不要想这些,还有,又不像人类,不吃又不会死,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记住,你没有钱。
      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而后自己的脚便被别人抓住了。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貌似比你还穷的人,抓了你的脚,抬头可怜兮兮地说道,
      “姑娘,可怜可怜我吧!我都几天没吃过饭了!赏我一文钱。”
      同是天涯沦落人,仔细想想,好像自己更惨,顿时一阵心酸。蹲下身来,如同找到知己一般,
      泫然欲泣,“大哥,我也好几天没吃过饭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穷的人。”
      瞬间,可怜脸变为疑惑脸,“姑娘,你莫不是在同我开玩笑?”
      擦了擦眼里的泪水,“童叟无欺!”
      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道:“你身上还有多少文钱?”
      “当真是身无分文!”
      插着腰,抖起了腿,得意洋洋说道,“还是姑娘更穷,我兜里可还有十文钱!”
      “哎,那你还说几天没吃饭,都够买好几个包子了。”
      此时一穿着颇为气派的夫人走过,向破碗里扔下三文钱。
      那大哥立即拿了感激不尽的语气说道,“谢谢这位夫人,好人一生平安!”
      看着破碗里的钱,眼里星光闪烁,死死拽住他的手说道,
      “大哥,能把你的碗借我使使吗?”
      “姑娘想抢我饭碗!”
      “不是,只是借而已。”
      颇为不情愿,但还是从怀中掏出了另一个破碗,“给,看在你叫我一声大哥的份上。”
      忙点头,“谢谢大哥!”暗自开心了好久。
      而后,这大哥围着你看了几圈,
      “你干嘛?”
      “姑娘这容貌,完全不用过我们这般讨饭的艰辛日子,今日便好人做到底了,跟我走!”眼神坚毅,感觉自己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被人拉着手狂奔,呼喊道,“去哪?”
      你穿了一身丧服,此刻正低着头跪于街道旁,旁边的大哥被安置在一板车上,身上还用草席盖着,连脸都未露。
      此外,你还举着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
      你大哥于草席间伸出手,扯了扯你的衣角,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快哭啊,哭得越厉害越好!”
      你向他传递了一个了然于心的眼神,而后抽泣起来。
      “爹爹,不孝女连给你买口棺材的钱都没有!”
      论假哭,谁比得过你啊!每次阿淼不依你,你都假哭以实现愿望,回回都成功,自己都惊叹于自己的演技。
      而后,你的演技顺利吸引了一群人。
      “小姑娘看着真可怜,愿不愿和我走,跟着我可是吃穿不愁,当然,还会好好埋葬你的父亲。”
      抬头看向来人,大腹便便,油头满面,复而低下头,继续哭自个的,暗道,鬼才跟你走。
      往旁边淬了一口唾沫,“真是给脸不要脸,来福,把她给我绑走。”
      此时,从街头另一边,传来一声河东狮吼。
      “王麻子——”
      这王麻子,顿时一阵惊慌,欲急忙逃走,然下一瞬他的夫人便揪住了他的耳朵,
      “我给你胆子了,是不是?年纪一大把,长得这么油腻,还想祸害人家小姑娘,回去,给我在你父母前跪个三天三夜,回想回想你父母都是怎么教你做人的。”
      旁边一群人应和道,“就是,还想糟蹋人家小姑娘。”
      你直觉得,你应迎合着这般场景,哭得更厉害些,于是,你就真的大哭起来。
      弄得周围人也急忙安慰着你。
      终是,走出一位青衫公子,其处众人中,似珠玉置于瓦石间,面容如雕刻一般五官分明,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桃花眼,让其天生便携了笑意,颇惹人欢喜。
      扬唇笑道,“姑娘哭得这般可怜,让人瞧了着实不忍,不如随我回去,做个童养媳如何?”
      你又抬头,仔细打量了此人,和你一样穿着一身青衫。嗯,审美不错,值得赞许,长得也很好看,不过和阿淼相比,还是差远了。
      还有,童养媳又是个什么东西?
      大哥的手又从席中伸出,扯了扯你的衣角。事前你们就商量好了,这是要你答应的意思。
      了然,低头酝酿了一下感情,而后抽泣着抬起头,依旧是一脸的泪水,满是感激的模样,继而将头扣于地上,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这浮夸的演技愣是把那青衫公子愣住了。
      这般境遇,若是让阿淼看见,他会作何感想……
      这青衫公子,拉着你和你的板车,于一无人之地,
      “姑娘,还有装死的人,你们就不要再演了吧!”
      糟了,被识破了,赶紧拉了板车,带着你的‘大哥’正想离开这是非之地。而后一秒,被人扯住了衣领,
      “姑娘这是想去哪?”
      转头看了看这拉住你的罪魁祸首,然后哭着对席里的大哥道,
      “大哥,咱们该怎么办啊?”
      这大哥一翻草席,跳了出来,同样哭着说道,“公子,我们是逃荒来的,身无分文,一连几天都没吃过饱饭,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想帮小妹寻个好出路,在大户人家做个丫鬟也好过跟着我这没用的大哥,整天吃了上顿没下顿。”
      “所以,求公子大恩大德,饶了我们吧!”
      跟着应和,“求公子饶了我们吧!”
      “此事,我允了。”
      “多谢公子!”擦了硬挤出来的几滴泪,“妹,咱们走吧!”
      凄楚地回头看了看这位青衫公子,见他并没有放开你的打算,哭得那就一个伤心。
      “慢着,我说的允了,是答应替你妹妹寻个出路。”
      “嗯?”一脸疑惑。
      “本来是想着戳穿你们,不让你们骗人,后来又想了想,二十两银子便能拐来这么有趣的小娘子,倒也不错。”
      扬扬手,似是非常放心,“好,我明白了,妹子就交给你了。”
      从荷包中掏出二十两银子,扔向你‘大哥’,
      “拿着这些银子,自个找个地把自个给埋了吧!”
      接过银子,对你挥手道,“了解,妹,有缘再见!”然后跑得老快,一会便没了身影。
      留着你一个人惆怅啊,惆怅……
      “母妃老说我这般浪荡,以后怕是没有女子肯嫁给我,现在好了,逮着一个童养媳,不愁没媳妇咯!”
      终于松开了你的衣领,没了禁锢的你,溜得老快。
      “哎?姑娘,你哥哥可是将你交给我照顾了。”
      停下,转头对他说了声,
      “哦。”
      然后继续往前走。
      摇了摇头,“看来只能用比较强硬的方式了。”
      再然后,你就被人像扛麻袋似的扛在了肩膀上走了一路。
      “放开我,我要去长安!”
      “正好,我也要去长安,所以,姑娘不用担心。”
      “你说真的?”
      “欺汝者,犬也。”
      “那你放下我吧,我和你走。”
      “不跑了?”
      “不跑了,毕竟我也缺个伴,两个人走,总比一个人来得好。”
      十分爽快的把你放下,晃了晃手臂, 极为欠揍地说了一句,
      “你可真沉!”
      撇撇嘴,表示懒得理他。
      “我是君斐,姑娘的名字是?”
      “我叫阿鸢。”
      “我们现在离长安还有多远啊!是不是再过几天就到了!”
      “早着呢,至少也得一个月。”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华容道。”
      于是,在大哥的帮助下,你成功的拐来了一个伴,也免得一个人稀里糊涂的,去了哪都不知道。
      华容道
      吵闹的大街上,你听得有人姐姐,姐姐的叫着你,原以为是耳鸣听错了,可后来,这声音还越发清晰了。
      “姐姐,姐姐,帮帮我们吧!”
      “你们是谁,又在哪呢?”
      “你向右边看。”
      “是这边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摆摊卖萝卜的秃子那里!”
      看了看,摆摊大叔,光亮的头,更 加确定了。
      “姐姐,姐姐,我们在这,我们在这!”
      原来你听到的声音来自这位大叔框里卖的萝卜。
      “你们认得出我!”
      “当然,姐姐可是几百年的草药精,虽然我们萝卜也是味药,奈何数量太多价低,没有姐姐那派珍贵。”
      旁边的一颗萝卜撞了撞正在说话的萝卜,怒道,
      “我呸,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都要被蒸了、煮了、吃了,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
      被这一顿教训,那只萝卜瞬间乖巧了不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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