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卷 长安忆 上 阿鸢,与我 ...
-
从前,有一个男孩,随着伙伴们在山中玩捉迷藏游戏,
可待到夕阳西下,都不曾有人找着他,
因一直藏于伸手不见五指之地,对时间失了概念的他,终于察觉到端倪,从树洞里爬出,
这不出去还好,一出去,见了外头的昏天蔽日,着实是把他吓了一跳,
本来还很镇定从容的他,在林中转了几圈后,精神几近崩溃了。
为了在游戏中赢得胜利,他已经走出去好远好远,远得连他都不知道这是哪里了。
夜晚的深林,寂静得可怕,
啊!错了,并非是寂静的,夏日里,千万只蝉,正为庆贺破土而出,见得天日,肆意演奏着呢,
只是,那曲声,颇教人心烦嘞。
再来看这娃子,也愣是心大了些。
若找不到回家的路,便索性在树洞呆到天亮,何苦来在林中乱窜呢?
这一路走着走着,男孩的手上,脸上,腿上都挂上了血痕,可这点痛,哪有心里的孤单和不安占据的空间多啊!
不知不觉间,他眼前之景已由昏暗阴森,转为漫天的萤光点点,
月光一泻而下,温柔地打在这世间的万事万物上,
湖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时刻不停歇地闪烁着。
此时,少女褪去了一身青衫,一路轻跳着,步入水中,慢慢地,水已没及肩膀。
小男孩擦了擦双眼,确认自己的眼睛没问题后,大喊:
“不要想不开啊,生命这般美好,怎能随意抛弃!”
听声,迅速卷了衣衫穿好,满脸怒气地盯着这正用双手死死捂住眼睛的男孩。
紧闭双目,嘴里念念有词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见不过,一把将他的手扯开,怒道,“你这个偷看姑娘家洗澡的登徒子,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以后就更没得好了。”
抬眼,见着一个粉雕玉琢的,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
松了口气,“原来你是在洗澡,我还以为姑娘是要跳水自尽呢!”
双手插着腰,一脸鄙夷,“你见过有人跳河脱衣服的吗?”
顾淼心想,脱衣服?那我当时看到的,随后面上红了一圈。
还未察觉到男孩的异样,“算了,既然是弄错了,那我也不和你计较了。
“怎么,干嘛低着头,我又不会吃了你。”
羞涩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脸愈发红了,
而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眼神坚毅,“阿淼在此发誓,定会为今日之事对姑娘负责。”
“啊!?”
“负什么责,我不懂,也不想猜。”
“……”有些难以启齿。
刚想说出口,便又被人打断了,
“原来你叫阿淼,你是怎么到这的。”
“我记得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哎?姑娘一直是一个人吗?”
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不是人吧!到时不会被收妖师给收了吧!
“不是哦,我的娘亲也在,我们是为避世才跑到这无人之地的。”
“还有,不要姑娘姑娘地叫,我有名字的,阿鸢!”
“阿鸢,阿鸢,真好听。”
“那是当然,不过,你的也不差。”
看了看,身上满是伤痕的男孩,瞬间了然,
“迷路了?”
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怎生得这般糊涂?”而后逐渐向男孩靠近,
顾淼看着二人间愈发缩短的距离,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十分恼火,干脆揪住男孩衣领,踮起脚尖,抬头,
樱粉色的唇,向另一人的唇畔凑近,而后轻呼一口气,顷刻,所有伤痕都消逝殆尽。
此刻的小男孩可没有注意到疼痛的消失,因为他的心跳得太快了些,光是平复,都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松了男孩的衣领,复而抓住他的手,转头,向着男孩,笑似花绽,声如银铃,
“跟我走,我带你回去。”
两个十一岁左右的孩子,穿梭于林间,一个一个,展露笑颜,为这寂静之地,平添了许多热闹。
待到了小镇入口,
“回去吧!”
眸光闪烁,不知携了几分眷恋,“我还能见到你吗?阿鸢。”
未曾料到男孩会这么问,纳闷到,怎么还会想再见面呢?他们本也是不愿与人有太多牵扯的。
看着他这般眼神,若是回答他不会,又难免有些不忍,
“只要你能找到那时的路,自然可见到我!”
“好!”
原以为,这看起来呆呆的小子,定无法寻到当时的地方,
可没想,他为此找了半月,还真就被他找到了。
但你谨记着母亲的告诫,愣是又晾了他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日日来此,不曾中断,不见你,又声声唤着阿鸢,
你常常坐于林间最高的树上,见他为寻你,汗湿了衣衫,划破了肌肤,心里不知为何也滴起血来。
明明是萍水相逢,为何要一次次地寻找,惹得你也这般难受呢!
于树梢上,用尽力气呼喊,
“阿淼,我在这!”
“阿淼,我在这!”
听到你的声音,万分欣喜,抬头寻这声音的来源,
终是,在层层枝叶掩盖下,看到了你。
随即,不顾一切地奔向你,而你亦是从树上倾身而下,
见你从树上跳下,面上一阵惊慌,又忙加快了步伐,
刚好,不偏不倚,压在了他身上,
两人鼻尖相对,已是无距离可言,偏生你又是个粘人精,还要用额头蹭蹭他的额头,
顾淼:……面颊已是红透。
而后翻身,倒在一旁的青草地上,索性就不起来了。
“阿淼,为什么要坚持找我?”
“我怕,若是不找,你就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消失了也无所谓啊,我只是一个过客罢了。”
“不是,你不是。”
“嗯?为什么?”偏头看向他,眼眸清澈纯真。
突然紧张起来,转了话题,“阿鸢就不想去外面看看吗?”
沉默……
“小的时候,娘亲会给我讲外面的故事,那时就想,走出去,我又会遇到什么?就光是想着,便觉有趣!”谈及此,眼中满是向往。
“有一次,娘亲独自一人去了一段时间,回来后,无论怎么缠她,她都不愿再提及,还同我说,让我一辈子待在这,不要出去,不要接触他人。”往后,便连可以缠着的人都没有了,而这些话也是娘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
“那阿鸢自己想出去吗?”
想,当然想,不愿再忍受这无边的孤独,可你不能,
“不想了,娘亲这般否定,定是因那边太过恐怖。”
“若是有故事可听,还听吗?”
(眼冒金光)“当然听!”
这般反应,便知是想要出去的。
“阿淼,要给我讲故事吗?”
“嗯,便给你讲一个千金小姐替父从军的故事了!”
“好!”头点似捣蒜。
又一天,
拿着阿淼递来的故事集,翻了翻,一脸沮丧,
“哪里有趣了,都是些字符,还说带什么好东西给我。”
甩开自己吃得只剩棍的糖葫芦,伸手夺了对方的,又吃了起来。
“还不如多带串糖葫芦给我!”
“这可是……”
“阿鸢,可能识字。”
“不识,娘亲从未教过我。”
“那你以后可不能这般闲着了,学会识字才好去外面啊!”
撇嘴, “说得好像我真的会出去一样。”
不言,只拉了你去一处石块旁,拿起书,递与你,
“今日我便要教你识字了,免得到时你啊,连含有那么多有趣故事的书都不能看了。”
十二岁的少年,和不知年岁的少女精怪,就这般开启了他们的识字之旅。
须臾间,已是五年后,少年从当年迷路的男孩成长为翩翩公子,举手投足间,都仿若画中人一般,而少女也有了娉婷天姿,只是还似孩童般天真活泼。也许这便是被人保护得太好的结果罢!
往后三年来,你偶尔也会跑到镇上,而不再止步于林间,
你觉得,镇子离林子这么近,也不算是违背母亲的意愿了。
从后院溜进,又轻车熟路地来到有阿淼的房间,戳破窗户纸朝里望去,
此刻,这俊俏的儿郎,正端坐着提字,
你就这般看着,不曾打扰,也不愿打断。
随后屋中人开口,嗓音澄澈,
“鸢儿,还要看多长时间呢?”
呀,被揭穿了,赶紧溜。
窗户忽然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面孔,和随意披散的墨色长发,
讪讪道,“阿淼,你好啊!”
“鸢儿,今日怎肯出来了?”
“还不是因为看不懂你给的书,这里有一句‘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什么意思嘛!”从怀中掏出书,翻到那一页。
轻咳几声,“我何时给过你这本书了。”
看了看书面,好像是上次进他书房,自个翻的,
“这本真是自个找的,那你倒是和我说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伸手夺去你的书卷,“这可不是你能看的。”
跳着来抢,撇嘴道,“为何你能看,我就不可呢?快还给我!”
跳得再高,也是够不着,便跑去屋门口,推门而入,
拉扯着就要去夺那本书,“我正看到精彩处呢!”
拿书的手扬得老高,“不准看,便是不准看!”
挣扎了一阵子,总算是放弃了,
坐在椅子上,散发着怨气。
“鸢儿,生气了?”
“哼!”
“那些书,我都不曾看过,估计是坑人的诗友塞过来的。”
“只有我看过的,好的书,才会给鸢儿的。”
“好,我知道了,不怪你了。”
牵了你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今日是中秋节,可愿与我同去市集。”
“好!”怨气只是一时的,和谁赌气都不能和美食与新奇玩意过不去啊!
街道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你与身旁的人啊!携手走在市集上,全然不顾周围人或惊羡或嫉妒的目光。
当然,这般目光自是街上适龄女子投来的。
你不禁大叹,“阿淼,现在的你可真是受尽女子欢迎啊!明明以前的你是个二愣子。”
难免愣住,摇了摇头,“竟不知之前的我在你眼里是这般形象。”
“可第一次见你时,你就是这样啊!”
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沮丧啦,现在的阿淼可是俊美聪慧得紧,单看那些女子瞧你的眼神便知晓了。”
“除此之外,阿鸢就没有什么其他话要说?”
“什么话!?”
“心中可有不快?”
“哎!”
扶了扶额头,“看来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满脸疑惑……
(娃,你不开窍啊,亲妈为你感到着急。)
“不说了,不说了,你看那边有人在放灯呢!我们也去好吗?”
“好。” 扬唇浅笑。
你将河灯推向远方,闭上双眼,默念着心愿,
而阿淼,也是放了河灯,却并未许愿,而是看着身旁的你,目光一寸不曾偏倚。
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阿淼,就没有什么愿望吗?”
“许不许,又有什么所谓,事在人为罢了。”
“那便是有愿望了,同我说说罢,我看看自己能否帮你实现。”
停顿片刻,又将话题引至你身上,“那鸢儿许了什么愿?”
“阿淼的娘亲不是生病了,所以我便向仙子求了治病的法子。”
“鸢儿有心了。”神色微不可查的黯淡起来。
他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看来伯母她病得很严重。
你已经没了娘亲了,你不要阿淼也经历这些。
踮起脚尖,抬手抚平了皱起的好看眉眼,
“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所以不要老是苦着一张脸。”
“总觉着,阿淼和小时比变了好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抓了你的手,握紧,而后将你带入怀中,隐藏着不知名的情绪。
“鸢儿,会一直陪着我吗?”
“嗯,我在的。”
一天清晨
你打开熬药的罐子,拿刀割了手腕,将鲜血滴入其中。
随着血液的流逝,你的脸色愈发苍白,待觉得足量了,又施法愈合了伤口。
像你这般草药修炼成精的,应当是有效的罢!
另一边
“淼儿,你当真要离开这里?”
沉默……
“你是何时知道此事的?”
“母亲,若是不想让我知晓,便该早些把信件烧掉。”我也能不至于此。
“往事既已成往,便应释怀啊!”
“教我如何放下,这仇恨,这苦痛……”缓缓阖了眼,似是回忆着,隐忍着。
(眼中含泪)“淼儿……”
“待母亲病好些,我便会离开。”
几日后,你再去看阿淼的娘亲,果真好转了许多,看来你这珍稀草药的名声也并非是浪的虚名。
既去了镇上,自然是要找阿淼玩的,可他今天不在屋内,去哪了呢?
你不敢乱跑,因为除了阿淼,你谁都不认识,在他的屋内安分待到了日暮西山,等到了昏昏欲睡,后来实在撑不住了。
我就眯一会,眯一会,不会有其他人进来罢!
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睡在了床上,天啊,我这可不是一会啊!
坐起身来,看到昏黄烛火下,他的身影。
不知为何,总带着孤寂和悲伤。
揉了揉双眼,下床,走向他,
“阿淼,怎得这么晚才回?”
“与友人下棋时忘了时间,抱歉让阿鸢等了我这么久。”
“又没人怪你。”
“阿鸢,”
“怎了?”
“和我一同去长安,可好?”
“长安可比此地繁华不知多少倍,坊间流传着许多你想听的故事,还有你不曾吃过的美食。”
顿了片刻,“长安离这远吗?”
“不远,不远的……”
“骗人,我隐约记得书上写着,长安位于澧朝中心,而此地是在边陲。”
“若是不去,也许阿鸢要好长时间见不着我呢,也就没人同你说话了。”
“阿淼,发生什么事了?”满是忧虑。
“答应我,可好?”声声哀求,以低至极致的姿态。
此刻,娘亲最后的话语,在你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
不要离开这,不要接触人类……
不断向后退,“阿淼,你知道的我不能离开这。”
“所以,所以……我不能陪着你。”夺门而出,藏身于黑暗之中,
你怕若继续这般面对阿淼,会违背对母亲许下的誓言。
任他一遍遍唤着你,四处寻找着,都不曾现身。
你是精怪,若想隐蔽踪迹,又岂是人能找到的。
埋着头,身躯蜷缩成一团,任谁也看不出,你眼角留下的晶莹泪珠。
夜晚,一路哭哭啼啼,颇为艰难的回了林间,临走时,还不忘写下几个蹩脚的字,告诉阿淼,你回去了。
想着,若是不告知,他定会找个几天几夜,一如儿时那般。
彻夜辗转反侧的你,终是在清晨来临的最后一刻进入梦乡。